到了晚上，路远打算回医院，因为他没有忘记家属要来医院的话。

“我跟你一起去吧。”路谨皱了皱眉，拉住了正欲出门的路远。“之前被那么打，难保不会报复。”

“哥哥你去反而会更不好。”路远衡量了一下利弊说道，“而且这件事本来就需要尽快解决。”

“我不放心你。”路谨紧紧地抓住路远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我之前也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你永远都不能小看人的欲望。”

“……”

路远沉默了，因为他仿佛在路谨的话中看到了从前那个求而不得几近疯狂的自己。

“喂……”

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苏肆的电话打了进来，稍稍将路远从尴尬的境地几解救出来。

“你今天晚上不用来了……”苏肆那边似乎有些吵闹，路远隐隐听到了毫无章法的脚步声。“这边没什么事……家属没有来……”

“是么？”

路远对此表示了怀疑态度，却被苏肆略带急躁的声音给堵了回去：“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待公寓里好好处理伤口。明天早点来医院报道！”

“好……”

路远还没说完苏肆那边便挂了电话，让路远的心里横生惊疑。

“哥哥，我觉得医院里可能出事了。”路远看着陷入思索的路谨，慢慢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我要回去。打人的是我，要承担责任的人也应该是我。”

“路远，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路谨用一种路远从来没有听过的沉稳语气说道，“这件事里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逞英雄。你承认了打人的错误这不假，可事情的本质是不够准确的判断导致了患者的死亡。而手术的执行人是你的老师唐慈，助手是除了我在内的所有人。”

“路远，你认为责任都在你？”

路谨的话开始变得咄咄逼人，他用冷静得可怕的目光看着路远，路远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只要他们愿意，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而我也可能因为出手伤人而被一起起诉。路远，有些时候一味地承担只能害了你。你到底有没有在想？”

“是我不够冷静。”

路远呼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路谨，他以为路谨会惊慌，他以为路谨会一意孤行地陪自己去。可他用最冷静的话打醒了他，路远明白了路谨一直都在容忍自己，他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本就不是什么柔弱的人。

如果路谨的性格就是路远面前的那样，那么他不可能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如此轻松地打赢声名赫赫的金牌律师。

从始至终，路远都小看了路谨。

“哥哥对不起。”

这一声不仅是为自己的冲动，也是为自己之前的所有的误解，无比认真的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我，傻子。”路谨温柔地抬手摸了摸路远的发顶，他发现路远比之前还要高一些，一时语气不由带上了点酸味儿：“你这小崽子吃了什么，长这么高，不嫌你哥手酸啊。”

“哥哥的话有歧义。”路远暂时将不安压在了心底，嘴角露出了路谨熟悉的微笑。“个子高和手酸没有关系。不过，另一个尺寸大小问题倒是可以和手酸不酸有关系呢……”

“……”路谨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手指紧握，揪住了路远的头发。“小流氓！”

“这是哥哥自己说的呀。”路远看上去委屈兮兮的，“疼的，哥哥，松开啦。”

“你怎么学会撒娇了？？”路谨咽了下口水，仿佛见了鬼一般收回手来看着路远。“说，跟谁学的这些？老子不打断他的腿去。”

“没有。”路远顶着被路谨抓的翘起的呆毛，坚定地摇摇头。“是哥哥想多了，嗯，没错。”

“我呸！”

“哥哥怎么又不文明呢，小心被点名批评。”

“？？？这跟我没关系啊，我可不会把啥都当成饭店还买热搜说人家用地沟油！”

“哥哥你这样不好，不能说这个的。”

“宝宝很委屈的，跟滚滚一样弱小可怜又无助！”

“我觉得跟人家比起来，哥哥你才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啊。”

“……我投降，投降。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啧啧啧。”

“再啧啧啧我就打你！”

“略略略。”

“……”

第二天路远早早地起了床，为了保险起见便喊醒了路谨，路谨揉了揉眼睛，直到他弟带着他走到医院门口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要干什么。

上了楼路远和路谨直奔急诊处，却只看到和他一起做手术的实习护士夏重央一边给患者换药一边掉眼泪。

“重央，你怎么哭了？”路远拿过了夏重央手中的药，利落地替患者换上后开口问道。“老师和苏医生还有程泓他们去哪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路远……你不知道昨天他们太过分了，老师他们都被打了！”夏重央一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眼泪流的更凶了，但她还是抬手拼命擦着眼泪，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他们晚上带了一群小混混来闹事，还一直在要我们把你还有路律师喊出来，说你们打了人不能这么算了他们要拉你们去警察局。”

“我昨天接到了苏医生的电话，他坚持不要我过来……原来真的来闹了么……”路远想起昨天在电话中杂乱而匆匆的脚步声，瞬间明白了一切。“……那，后来呢……？”

“后来……老师和苏医生说你晚上没有班不在，路律师已经坐飞机回去了，结果他们就开始动手打苏医生，老师和程泓还有几个值班医生想要劝架结果一起都被打了！老师的手被打成了骨折！老师可是一个医生啊！”夏重央再也控制不住音量，颤抖着声音说道。“苏医生被人推到地上，头磕破了。程泓……程泓他被人用酒瓶砸了头，血溅了一地……他们今天还会来，院长只说要我们忍，什么办法都没有告诉我们！”

“……”路远的手握了起来，他从口袋中抽出一包纸递给了夏重央。“能带我去看看老师他们吗？”

“路远……”夏重央满脸痛苦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去看了……”

“为什么？”路远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的眼眶开始发红，路谨用自己的掌心包住了他的拳头，摇了摇头。“老师他们到底怎么了？”

“真的……不要去看了……”

夏重央已经泣不成声，却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路远似乎已经想到现实情况要比夏重央说的更加糟糕，心里充满了悲愤。

“我要去。”路远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他听到冰冷的话从自己的唇舌间溢出。“带我去。”

夏重央最终还是带着路远和路谨去了病房，路远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鼻子一酸，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不是说，不让你告诉他么……”

程泓费力地睁开了眼，却依旧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他的眼睛肿得像被马蜂蛰过一样。

“程泓……”

路远大步上前，看着全然不复之前温润模样的平面心中充满了悲伤。

路谨一眼看去，几乎昨天所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且不止轻伤这么简单。

“老师和苏医生在那个房间。”程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去看看吧，我知道你担心。”

路远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看到唐慈纤细的手指上伤痕累累，指上的那些尖锐的针状物就像是奇异博士指上的翻版。

苏肆额头上的纱布还在渗血，他看到路远后也只轻声斥责道：“不去工作，到这来干什么。”

“老师，苏医生……”路远对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是学生错了，是学生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是我的诊断出了问题，不是你的错。”唐慈依旧温和地说道，没有丝毫责怪路远的意思。“我们都没事，除了我手受伤有点麻烦，其他人过几天就可以不用当病号了。”

“老师……”

路远的悲伤似乎要溢出来了一般，他在唐慈和苏肆温和的目光下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介意我拍几张照么？”路谨向程泓问道，“我想做一下准备。”

“可以。”程泓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路谨的意思，于是大方地点了点头。“但是请不要拍到其他人的样子，拍我的就可以了。”

“好。”路谨听完后不由对程泓的欣赏又更甚一分，他拍了几张后给程泓看了一下便收起了相机。“他们有没有报警？”

“暂时还没有。”程泓摇摇头，“他们说要等到路远出来才会去告。”

“为什么非要等他？”路谨皱了皱眉，“如果只是索取赔偿，完全可以直接起诉医院。”

“因为路远动了手。”程泓叹了口气，有些担忧。“他们还想再要一笔钱。”

“我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路谨想起昨天女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男人们愤怒却依旧透出几丝喜悦的脸，抿了一下嘴。“能不能做尸检？”

“这个要家属同意。”程泓摇摇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这不像医疗事故。”路谨的脸色有些凝重，“这件事有太多疑点。”

“什么？”

路谨决定接手这个案子，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些男人绝非善类。

他要保护路远，绝不允许路远成为别人实现欲望的牺牲品。

I will protect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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