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寻乐完完全全将画中的人物当做了雪痕，这点倒是让钱同默默的舒了一口气！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符寻乐此刻的雷霆之怒已经不是钱同可以承受得起的了的，可是他必须承受下去。至少，让陛下坚定的认为画中人是雪痕要比知道真相好太多！

“贱货？”

在一旁的镶音也暗暗惊诧，他从没见过如此气焰的符寻乐！不禁在心中暗笑，却又作出惊惧而疑惑的表情，问道：“陛下识得画中人？”

没办法把假皇后那出戏跟镶音讲，符寻乐只是狰狞着表情冷哼一声，不作答。

镶音也不执着要知道答案，实际上他当然清楚符寻乐口中的那个“贱货”是谁。

只见镶音从“惊恐”中缓和下来，面目含笑，轻抚着画卷。玉指一点一点的划过画中人的容颜，最后落到左下角的丛花深处，只见那落款处写着这样一句话。

“花如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更可人。”

镶音轻吟出声，不由由衷感慨道：“好字，当真是好字！不仅花美人美，题字亦是名家之手。”

符寻乐被这句话提醒而回过头来看，只见那落款之字迹矫若惊龙，鸾漂凤泊。

“这——！”

符寻乐轻抚画卷的五指骤然收紧，用力过猛而青筋毕露。

镶音抬眸去瞧他，却瞧见一张狰狞扭曲的脸，后齿紧咬牙床而导致下颚都变形。

“先。生！”

这字符寻乐绝不会看错绝不会！这是曾经日日夜夜，他的大掌把着自己的小手，一笔一划勾勒出的模样。

这字是儿时的自己偷偷的把他递呈上来的奏章拓印下来，作为蓝本一遍一遍描摹。

“花如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更可人……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句石不能言更可人！”

符寻乐摇着头踉跄着猛然后退了两步。陡然转身，整张小脸几乎都痉挛了的冲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小顺子厉声道：“把蔺清沼给朕带上来！”

＊＊＊＊＊

雪痕什么也不说，也什么都不能说。他只是默默的跪在榻下，掬起清泠的毛巾，温柔而细致的为蔺清沼擦拭着胸膛。

蔺清沼从皇陵回来一路风尘。加之这几日事情跌宕起伏，叫人心力交瘁，肾虚体弱。也不言语，只阖着双眸斜倚着床柱。

雪痕伺候蔺清沼已经是驾轻就熟了。之前这些事是蔺僮做的，现在换了自己来，心里很欢喜。

然这些对蔺清沼是无伤大雅的，这种活计交给谁也得交个人来做。不论是雪痕还是蔺僮，都是一样的。

虽说月长的事在蔺清沼心里是个梗，蔺清潭也曾直言指出雪痕就是符维派来的奸细，他仍是驳了弟弟的好言相劝，执意将雪痕留在身边。

即使在亲近如蔺清潭的眼中，蔺清沼都是受了雪痕的蛊惑，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可是只有蔺清沼自个儿知道，把雪痕这颗定时炸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要比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好。起码他什么时候爆炸，自己心里有个数。

雪痕的动作轻柔，不敢打扰蔺清沼小憩。只是蔺清沼这带回来的一身青紫瘢痕着实刺痛了雪痕的眼。可是他并没有眼泪流下来，他知道自己没资格。

他甚至能猜想到蔺清沼和符寻乐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自己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自己本来就是符维插入蔺府的一把尖刀。而这把尖刀足足被打磨了十五年。

从自己记事起自己的眼里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娘亲”华镜，一个就是他最最熟悉也最最陌生的——言公公。

雪痕从未见过这个言公公，但雪痕却熟悉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走路的姿态，他说话的语气，还有他时而谄媚时而狠毒的眼神。

这些都还不够，远远不够。

虽然自己和那个人有说不清的因缘，但毕竟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尤其是小孩子，一日三变，每天不一样。在容貌上下的功夫可谓是呕心沥血了。

怕增之一分嫌太长，减之一分恐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又太赤。从眉眼到个头，一丝一缕不敢一丝懈怠，全然按照模子雕塑。方才能有今天的雪痕。

这是一种怎样坚定的毅力，更是怎样深刻的仇恨。

然而这并不是自己的毅力也不是自己的仇恨。是那个叫华镜的“娘亲”。

自己不过是她的工具。

十年磨一剑，十五年磨出个雪痕。

一个没有自己的笑也没有自己的恨的雪痕，一个只为蔺清沼而存在的雪痕。

可是雪痕毕竟是雪痕，他不是尖刀也不是利刃。

他开始学会了哭也开始学会了笑。

在蔺清沼温柔的捧起自己的脸的那一瞬间，他从那幽如清沼的眸子里看到了深深的眷恋和深深的叹息。

尽管那只有一刹那，雪痕突然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小太监多好呀。

假话说多了会成真，面具戴久了会深入骨髓。

小顺子在蔺僮的带领下急冲进来，没有事先通报，蔺清沼和雪痕一同回过神来。

小顺子愣了。蔺清沼衣襟大开，雪痕的眼眸却有些泛红。

究竟是怎样一副让人深思的画面小顺子都不敢去深思，他只是惊悸未息，哆哆嗦嗦的请帝师大人入宫一趟。

也不说明个情况。但蔺清沼已经隐隐察觉了什么。

违背天理伦常的事情，绝不可能顺风顺水。

＊＊＊＊＊

在符寻乐控诉的眼神下，蔺清沼无话可说。

他只说这字确为自己所题。

花如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更可人。

蔺清沼竟没想到，这幅画随先帝鼎湖龙去之后，却辗转落到了符维手中。而今又被符维利用，当做了攻击自己和乐儿的武器！真是可恶至极！

这画本是十六年前，符耀命画师为姜承言所作。字却当真是让自己题的。

只因词句中藏了姜承言的“言”字，又藏了自己暗中讽劝其莫要在符耀身边无端滋事方题了这么一句，如今却又恰与雪痕的失语之症对上。

恐怕是真的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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