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却是个很好的误会，起码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当然，镶音绝不能让这种误会持续下去。

“雪痕？”

镶音蹙了蹙眉，又摇了摇头。

“不知陛下和帝师大人口中的雪痕究竟是何方神圣呢？摄政王妃送这幅画给镶音必然是有道理的。若这位雪痕尚在宫中，可否请他前来一见，也好给镶音释疑。”

镶音一开口便得来蔺清沼的一记眼刀，他从来不吝惜对敌人赤裸的憎恶。尤其是对他的宝贝乐儿心怀鬼胎之人，深恶痛绝。

“雪痕不在宫中！”

符寻乐回答着镶音的话，可是眼神却死死的盯着蔺清沼，这是一种控诉。

蔺清沼抿唇不语。

“那可就怪了！看这幅画，雪痕应该是个宫人吧？按照律例，宫人是不可以肆意出宫的吧？”

镶音火上添油，唯恐天下不乱的险恶用心将蔺清沼的忍耐力降到了最低点。

“陛下，如果是关于雪痕的事情，容臣稍候与陛下详禀。不过目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戳自己的心？！

“经臣查验，镶音身份实乃——”

“陛下！”

蔺清沼话未说完，镶音急忙打断。

符寻乐回过头来瞧镶音，未见镶音一晃而过的慌乱，却见镶音故作神色轻松，嘻嘻一笑，说道：“看这幅画也有些年头了。想来这画中人也是而立之年，不知这雪痕是何年岁？”

“！”

一语惊醒梦中人！

符寻乐瞳孔一抖，急趋到画边，仔细查看琢磨。

这岁月斑驳的痕迹做不得假，尽管苏墨历久不衰，但这绢帛和卷轴，即使保存精良，然时间的印痕依然明显，与新画截然不同！

至少得需十来年光景方能至此！

“这……”

一种大胆却显而易见的猜想在符寻乐的脑海里炸起。

“这……不是雪痕……”

符寻乐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怎么可能？！这不是雪痕又当是谁？！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不是雪痕！”

符寻乐猛然扭头直瞪蔺清沼，那瞳孔中的力道让蔺清沼如遭电击！

“他不是雪痕！他是谁？！”

符寻乐颤抖了，在看到自己的宝贝先生在一瞬间僵硬了脸庞，他便开始颤抖了。

莫非这世上，当真存在着这么一个人？！

他的先生从来不喜形于色，可是现在他却如临大敌般，整个人被震骇得不能动弹！

符寻乐此刻的所思所想无法言喻，他的心五味杂陈。他稍稍移了眼，瞧见一旁的钱同，这个经历过风雨的老太监早已是冷汗如瀑！

看来，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都知道这个人是谁！而他们经宁愿选择默然承受自己的暴怒，也不愿指出真相！宁愿自己误会，宁愿自己伤心难过，也选择让自己陷入此人便是雪痕的误区！

可是这个人究竟是谁？！他究竟有怎样的力量能让所有人都来欺骗自己这个皇帝！

“如何不是雪痕？”

蔺清沼的唇角强制勾起一抹掩饰性的笑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

他只有一个信念做支撑——将乐儿的痛苦降到最低！

“他便是雪痕！”

蔺清沼从来不会欺骗符寻乐。如果欺骗，那一定是万不得已。

两害相权取其轻。

符寻乐目瞪口呆，为蔺清沼这眼都不眨一下的说谎力！

“若是仅凭绢帛和卷轴便轻易断定此画的年岁也未免太过小儿科！”

蔺清沼清浅的笑了笑，讽道：“蛮族人不懂中原艺术，附庸风雅。妄图用一幅画离间君臣，异想天开！”

蛮族人？！

镶音内心陡然巨震，果然，这个名不虚传的蔺清沼已经看穿了自己！

施施然从地上站起，蔺清沼抖了抖袍子，立得挺直如一颗霜雪打不倒的青松。月光在他身后都黯然失色。

那一双坚定的眸子里散发出自信的余裕，连自己都相信自己的鬼话他人如何不信？！

“此画不过是臣闲暇之作，若是陛下有疑虑，臣可现场作画！”

铿锵掷地有声，这气势，这气场，这气魄！符寻乐的歇斯底里和镶音的胡搅蛮缠通通被击得粉碎！

叫人挪不开眼的光辉，宛若月华降人间。

“小顺子，取十年的卷轴十年的绢帛，臣蔺清沼今日要为陛下现场作画！”

小顺子被这骇然的气焰震得一惊，屁滚尿流的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出殿去。

不多时，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东风？”

蔺清沼摇了摇头，“不必。”

莫非先生是要默画？

符寻乐心中一惊！

并非蔺清沼逞强默画，只是这画中之人早就不存于世，若是让雪痕来作参照只会弄巧成拙。

更何况，那个人的容颜，早已印到了自己的心中。

大笔挥就。行云流水之间，荣耀秋菊，华茂青松。

行到水穷之处，笔染浓墨，一句：花如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更可人。翩然于纸上，画上完美的收笔。

众人皆不能言。

“画中之人便是雪痕！”

蔺清沼大笔一搁，翩然转身。屹立于众人之前，铿然一声，一语惊醒众人！

符寻乐陡然一震，瞳孔急剧收缩，双唇颤抖开合，终不能言语！

“此乃微臣闲居偶作，竟不知被他人大做文章！臣右手不便，今日以左臂作画，虽不能言别无二致，也可说同出一家！”

当真如他所言！

符寻乐一时哽然。心里的滋味却并不比此前好受！

如此便坐实了这画是出自蔺清沼之手了！

这并不能让人更开心！

“石不能言，更可人……？”

符寻乐呢喃着，他的目光发怔的看着前方的蔺清沼。

能眼不见雪痕而默作此画，非是对画中人印入心底绝不能成！

可是他的先生保证过，绝不与雪痕——

“这可就奇怪了！”

古来有赝作之人，镶音怎么算都没算到蔺清沼竟然有这个本事，以假乱真！

观那镶音眸光就转，回过神来立即向蔺清沼发起了挑衅。

“若并非宫人，何以身着宫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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