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说得很隐晦，只说是宫里传出来一些闲话。蔺清沼却大致听懂了。

蔺清沼却晓得，虽说陛下已经大婚，可毕竟皇后年幼，而陛下又正是青春年少，长夜难眠，宫里就渐渐传出些闲话传来，说是小陛下疏于管教，曾出宫跑去烟花巷陌，偷偷淫乐。

其实吧，这事怪不得陛下，蔺清沼自然是有意维护他的，心里只说毕竟陛下正当年。

早朝后他也私下里与符寻乐闲聊，也提了此事，并不明说，只点到为止，也并未指责。

之后又特意去了趟水云宫，谏言太后为陛下再纳几个妃嫔，为皇帝请个教习女官，大约就能遏制着些。

哪知纳妃之事尚未提上日程就被符寻乐一口回绝了，而他对于微服私访之事更是脱缰了一般的乐此不疲。

可不愁坏了蔺清沼。

他那天真又单纯，涉世未深的小陛下，如何又能明白这烟花巷陌的厉害处！

可是符寻乐不明白，蔺清沼便明白么？

他让蔺清潭忘了雪痕的事，把那些暗部收回来，自个儿却披了件藏青色的春袄，就往街上去了。

他平日里本就少在外闲逛，今日又没让小厮随从跟在身边提点着，只一个人往那桃红柳绿莺莺燕燕之处而去。

好一片歌台暖响，舞殿冷袖的盛世之景。

那些红袖招展，水裤玲珑的小姐少爷们，几曾何时见过蔺清沼这般的人物？也有些发愣，一时也忘了招呼，只觉得这个烟尘不染的男人就像是误入了红尘的谪仙似的。却不晓得这个谪仙真是为了一个人操碎了心。

蔺清沼虽说是第一次来，却也不显得鞠蹴，这大概就是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吧。

只是这里秦楼楚馆林立，勾栏画舫栉比，却不知符寻乐中意的是哪一家。

蔺清沼只是无声无息的这么闲逛着，默默的考量着，这种地方何来的吸引力，引得他的宝贝陛下乐此不疲。

蔺清沼却四处走走停停，他不确定哪里是符寻乐的爱玩之处，也不晓得这种地方究竟有什么魔力就箍住了他的宝贝陛下。

他整条花街转悠了一圈，却并未遇到符寻乐，想来今日倒是乖乖留在宫里的。蔺清沼这便松了口气，正欲回身离开，却见眼前一片嘈杂之声。

蔺清沼并非爱凑热闹之人，看着前方嘈杂便欲转身离去，却不料那嘈杂之中，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熟悉的声响。

蔺清沼的步子就那么顿住了，他快步分开人群往那里去。

蔺清沼迟了一步离开，就见远处的巷口处咚咚咚的跑过来四个壮汉来，这四个壮汉打着赤膊，面色粗狂，顶上还顶着一卷席篾，席篾里似乎卷着一个人。

“啊…啊啊……”

那人满脸惶恐，不停的呼喊着，嘴里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雪痕！

蔺清沼心中一惊，却见那四个壮汉一路跑到蔺清沼面前的花楼前才停下，此时此地已围满了不少花客。壮汉们站定后，便粗鲁的将头顶上的席篾放下来，“唰”的一声扯开，眨眼之间，一凝玉如脂的裸身少年就摔在了地上！

画楼前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推推搡搡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嗯……”

映在脸庞的夕阳余晖，强烈的映照着雪痕尚显迷茫的脸。

头上响着淫靡的喧哗声。只是丝毫听不到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因为他的头发被抓得紧紧的。

从身后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来，将雪痕的双腿拉开。

皓雪的手腕用红绳绑在了身后，几近裸体的大腿也残留殷红的勒痕，在炫目的黄昏下一览无遗。

雪痕听到不少带着几许兴奋又冷嘲热讽评头论足的笑，在他们令人刺痛的注视下，虽想把被打开的双腿合拢，却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他很困难的抬起头看看那些人，无奈刺目的光使他睁不开眼，但他不死心，拼命的想睁开眼，发现在微暗的人群中，聚集了许多用着像要舔拭他般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客人。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奸视的商品，正是他自己本身。

他的头发被一只好大的手掌猛抓下，雪痕用很难过的跪姿在喘着气。

这时又从画楼里走出来个尖削瘦长，浓妆艳抹的女人，熟稔而笑眯眯的招呼着众人。

“今日新上的货色，还没开过苞的纯儿，难得的上等品！”

对于身边的吵杂声，令人头痛欲裂。雪痕的头发被拉扯着，脸被迫往上仰着。

“多漂亮呐！客官们若是中意，何不来小店试试看呢？”

雪痕痛苦的喘息着，以着难受的姿势裸身跪在粗砺的石道上。

“那就从五十两开始起价！”

随着女人的话音一落，周遭的人们纷纷激动的起哄起来。

“七十两！”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一百六十两！”

这个价钱已经可以为一个头牌赎身了，却只是买一个小倌的初夜。

“我听到有人出一百六十两！是不是还有人出更高的价钱？不然就以这个价钱……”

头顶上女人的声音中断了半晌。

接着人群中也在微微骚动。

此刻，雪痕听到石阶上有鞋子走动的声音，向自己这边靠近。

逆着黄昏的阳光，隐隐约约照出一个男人的身影。那熟悉的宽阔的肩幅，那温暖的挺拔的脊背。

雪痕拼命的想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奈何他只是维持着清醒就已经很困难，当他想要看清来人的时候，却又陷入了黑暗。

＊＊＊＊＊

空气有些凝重，压抑得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中只有昏迷的人，那淡色的唇中偶尔泄露出几声呻吟，憔悴而惹人怜爱。

蔺清潭努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安与焦躁，双手握拳侍立在一旁，蔺清沼却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杏花树上。

“兄长是打算让他留下来？”

蔺清沼沉默以对，这却更让蔺清潭郁闷。

“兄长你要知道，这个雪痕他是——”

“他是什么？”

蔺清沼淡淡的回眸，清冷的语气让蔺清潭瞬间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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