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还没落下，天空积压着阴霾，整个世界晦暗不堪。

“天眼之术所显示的就是在这个地方，可为什么我们总是找不到？”

翾和瞳按照火中的景象，寻找到了岚和夙深消失的地方，可这里只有一片寂静的树林，他们在林中找了两天，依旧一无所获。

“莫不是这里被布下了幻境？”瞳越发焦虑，因为受伤的缘故，整个人憔悴不堪。他计算着和岚分别的日子，差不多已经到了十天，而十天是他忍耐的极限。他一想起他因为渴求他的血液而痛苦、发狂、甚至有生命的危险，就胆战心惊，惊慌失措。

岚半人半妖的体质异常，一般的伤害不会要了他的性命，但唯独失去食物最为致命。他会如同失水的植物一般萎蔫、干枯、死亡。

“不是幻境，凭我的火眼金睛怎么看不出幻境？也许岚并不是在这里。”翾努力诡异着那夜所见的景象。

翾说得不错，他们从火焰中看到的是岚被追杀时的景象，在树林里没错。但后来他们一齐被凛用术法给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凛那个家伙，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我害怕他对岚下毒手！”

“那你现在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吗？”

“我试试看。”瞳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到那溶于血脉的另一半生命，岚的气息并没有消失，只是感应不到他身在何处。可那时候，他突然灵光一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气息。他的脸上露出狂喜，“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我们走。”

岚此时此刻所置身的地方距离瞳并不遥远，凛的老巢，那破败的石头宫殿就坐落在不远处的一座荒山上。这里曾经是一个教派的发源地，教义是生命的永恒，这里还曾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永恒之地。后来宗教灭亡，教徒死的死走的走，那连片的石头宫殿在风霜雨雪的侵蚀之下只剩下残垣断壁。凛当初背叛他们，带着一群跟随者逃离离镜湖，在整个南方密林四处流浪，躲避曾经的朋友的追杀，最后选择了这里。掩人耳目的好地方，并且发现了许多已经失传的秘术和阵法，以及那朵稀世的莲花。

“这一次，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翾与世无争的眼眸里喷出了火焰。

很快，他们便寻找到了那建立在山野深处所谓的永恒之地，石头的建筑比木头耐保存得多，巨石堆砌的宫殿格局恢宏，连片不绝，依稀可以想象这里鼎盛时的繁荣之景。只不过现在藤葛拂拂，荒草萋萋，也实在是难掩凄凉。

殿门前下了禁制，翾一上来就火力全开，将所有禁制打得的分崩离析，很快便惊动了里面的人。三个黑衣男子冲了出来，白狼的身影如同旋风，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个不速之客，可在看清之后，几个人都是面色一变。

“别来无恙呀，老朋友。”瞳一身白衣盛雪，满头金发飞扬，纵使容色憔悴也难掩气宇轩昂。看着曾经的背叛者，他笑容满面，暗绿色的眼眸之中却透露出残酷之色。

“是……是你！”黑衣男子沉静如水的面容顿时惊慌失措。

“我记得是你出手伤了岚吧，现在，我要让你偿命！”瞳浑身爆发出肃杀之意，朝着三人猛冲了过去。

“小白，快去通知主人！”其中一个黑衣男子飞快道，得到命令的白狼立刻向石殿中飞奔而去。

白狼驾轻就熟，一路狂奔到凛的面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凛骤然变色，咬牙道：“该死的，那只狐狸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可不要坏了我的大事！”

影眉清目秀的面容上露出惶恐之色，“凛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你马上去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务必要将他们抵挡在外。也不管千叶林之阵中的望舒是不是到了极限，我现在就要将她带进石室之中，复活阿瑾。”他苍白如死人的脸颊上涌起两团病态的潮红色，胸口剧烈起伏，灼热的目光惊心动魄。

影摇了摇脑袋，理清现在的思绪，深知无论是她带人去堵截瞳和翾，还是凛要逆天而行面对望舒，都凶险莫测。凭她的能力尚不足以与瞳对抗，何况还有那强悍到变态的腾蛇翾，就算是采用人海战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她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子，突然感到一阵胆战心惊。兵分两路，他这样做已经是完完全全舍弃她了呀。复活怀瑾之后，他会立刻带着她远走高飞，而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还愣着干什么？”凛喝道。

“凛大人……”她的心中生出留恋，忽然不想离开这个男人的身边，就仿佛他们一分开就是永诀。他们已经经历过那么多风霜雨雪，出入过那么多龙潭虎穴，战胜过那么多艰难险阻，在这最后的时刻，她不想和他分开，就算是死她希望能和他死在一起，这恐怕是她唯一能战胜那个女人的地方了。

她沉下声音，提出建议，“凛大人，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着急怀瑾夫人复活，望舒被锁在千叶林之阵中，逃不到哪里去。只要我们能合力杀了狐妖和蛇妖，之后有的是时间来做其他的事情，再无后顾之忧。杀了他们，这也是大人多年来的心愿不是吗？”

凛也逐渐冷静下来，思考着影的话，确实，他现在其实可以不必那么慌张，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地盘，瞳和翾想要攻破这里，不是那么容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他们杀不了那两个老妖怪怎么办？他们肯定对自己恨之入骨，这一次闯到这里来肯定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必定是不死不休。

可是，他还不想死，眼看着怀瑾能够复活，努力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希望触手可及。他终于可以从痛苦的深渊中逃出，从此之后与怀瑾双宿双栖，共同度过那漫长的年月。

不！不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切。他的心中生出了恐惧，不能拿着怀瑾的生命去冒险，他从来都不是大公无私的人，牺牲是一种必要。

白狼焦躁不安地围绕着他们转来转去。

凛注视着身前依依不舍的女子，她的眼中浮起了一层浅浅的泪光，嘴唇颤动，带着哀求之意。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她。他感到一阵愧疚，毕竟这些年陪在身边的人不是怀瑾而是影。他的心终究不是铁石，在这一刻被柔软地触动，可这不忍和怜惜仅仅是一瞬间。

他心意已决。

“影。”他轻轻唤了她名字，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脉脉含情道：“对不起。答应我，你一定会阻止他们。就算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这之后，你自由了，天高地阔。我的小蝴蝶。”

那一刻万念俱灰。影紧握的手指无力的松开，退后一步，垂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明白了。”

凛心中一轻，又道：“你和我一起去千叶林阵中，你带上那两个小子，说不定有用。拜托你了，等阿瑾无恙，我立刻赶过来。别害怕。”

“好。”

她仰起头时，眼中已经是一片死灰，天边浓云翻滚，大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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