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卧病在床，听他的捷报连连，大限已到，我只想再等等，我坚持着，多挨一天是一天，北方幽州已是兵临城下，荀麒还在死守，他还没有回来……

正月二十三日，四面楚歌的幽州城内，皇宫大内，他坐在御书房内，白狮摇头低呜，众臣惶惶然垂首跪倒乱成一团七嘴八舌地争论着：

“陛下！南珂大军都在幽州城外强攻十几日了！城内粮草将尽啊，幽州守不住了！依老臣……老臣看，陛下！还是降了吧！”老尚书涕泗横流。

都尉将军抢道：“陛下！不能降啊！幽州城不能失啊！臣决不能眼看我北梁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南珂背弃合约，乘我北梁被围攻之时入侵，还有何信义可言？如今一路假施仁义收买人心，我北梁半壁江山都沦陷为他南珂国土，北梁危矣！”

“太尉此言差矣！别忘了，我们北梁还有猛将孙魁在外，只要再等数日孙魁援军必到！此时怎能言降？”

……

他稳坐不语，紧紧锁眉，猛拍堆满战报的书案，书房内终于安静下来，他刚要抬头讲话，近侍太监急忙跑进来，扑倒跪地，支支吾吾有话说不出，他没有耐心了，怒道：“什么事？都什么时候了！快说！还怕什么败报朕承受不了吗！”

太监斜眼扫视众臣，惴惴不安，“陛下，陛下……不是败报……是……宫门外有一女子求见面圣，她……说她姓莫……从南方来……”

他冷漠的面容上终于有了几丝动容：“快请进来！众爱卿先退下吧，此时改日再议！”

心里明白缘由的臣子都慌乱急切起来，有人大胆直言：“陛下！国难当前，大事为重啊！此时……陛下怎能眷顾美色？”

他冷冷地扫了那些人一眼：“出去！”

片刻之后，御书房空了，门外一道倩影姗姗而来，素青薄袄，银色披风，白纱斗笠。

“歌倩，别来无恙……”话音未落他抬眼望见来人，眼神里的期待瞬间暗淡：“不，你不是她。你是谁？为何冒充她来见朕？”

“陛下好眼力。小女子只不过说了一个莫字，不算冒充她，倒是陛下对莫姑娘果真痴情……”

子初拿下斗笠，轻蔑地笑看荀麒。她前几日在洛阳收到长安的急信，便快马赶往幽州。

荀麒冷眼瞥了她一下，细想，“原来是子初姑娘。是她让你来的？她怎么样了？”

“恩，是她让我来的，让我来告诉陛下一些陛下早就应该知道的事。”

“好，你说吧。她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他分明有些埋怨。

“北梁的细作遍布满长安，你埋在林府皇宫周边的眼线肯定早就告诉你了，三月前，失踪一年的昭明公主回到长安，没有回宫，而是瞒着所有人住进了林府，与林将军以夫妻之礼相待……这些她都没打算瞒着你，一点都不躲着你的细作……”

被她提醒了这些，他怒气难扼，故作蔑视：“哼！都道女人心海底针，她莫歌倩也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一会要跟他林古越生死相随，一会在朕面前深情承欢，消失一年，朕派人翻遍天下都找不到她，一回来就转投林古越怀抱还自称林夫人，呵呵，真是的，他林古越也真是好本事啊，朕的身下人夜夜陪他睡也算是便宜他了……”

子初飞身闪到他面前，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将他嘴角都打出血来了，长剑直抵他咽喉，突然停下，玩味地笑着收回剑。

荀麒抚脸怒喝她：“你敢打朕？你这个贱人！别忘了你是北梁人！还想弑君吗？来啊！”

他步步紧逼，子初一点也不怵，微笑着答道：“陛下英明，弑君子初还真不敢。这一耳光是我代她扇的！陛下，莫歌倩要我来告诉你，她骗倒你了，她心里从来只有林古越，在你面前只是做戏。一夜风流？扔了个烟雾弹给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占到便宜了，哈哈，真是可笑，还身下人？你妄想！恶不恶心啊？莫歌倩的确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女子，逢场作戏，狐媚承欢她样样在行，可是你没那本事让她对你真心！陛下，你是不知道她失踪的那一年去哪了吧？她去江南了，她去干嘛了呢？她去生孩子去了！为林将军生了一个儿子！因此折了大半的性命……哦，对了，你知道她什么时候怀上的吗？就在你和她在南珂宣布定亲的那个晚上，她亲自送林将军回林府……你和她的那夜什么该发生的都没发生，她给了你一根麻醉针，他和她的那夜什么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他恶心，她能比他还恶心，那些不堪的隐晦的事实被他们掀起，这些真相被摆到桌面上对他来说是最大的羞辱，一个男人的自尊被这些真相摧毁碾得粉碎，就算大敌当前也面不改色的他被彻底地击溃，他暴怒起来歇斯底里，猛然掀翻了书案，奏折茶杯碎得一地狼藉，他的君王威仪丧尽。

子初毫不胆怯，继续说：“陛下莫要动怒啊。你布下寻玉陷阱害她摔了神玉性命垂危，挥师南征杀她几千几万的子民，要挟她委身与你，你做得也不错啊，她莫歌倩从来都不是什么软弱的女子，她一直那么好强，拜你所赐，终于变得凶狠，你毁了她的幸福，她就葬送你的江山！”

“你什么意思？”他从地上站起来，僵硬直立，如冰山将崩。

“陛下，你那么精明，就一点都不，明白吗？你将她南珂的昭明公主带进了东宫是一件的多么危险的事。北梁的至高军机兵力部署图就是她偷的，她还骗得了你许下南北两国的和约，因此，如今南珂大军就兵临幽州城下了。”

冰山终于崩了，沉入汪洋，他的世界终于塌了，阴狠了一辈子，纠缠了这么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征服者，却没想到自己早就输得一败涂地。子初阴损地大笑：“哈哈，陛下，现在是不是宁愿刚才我的剑刺进你的咽喉？”

“陛下，你也不用装得多深情多伤心了，你以为她不知道吗？先帝驾崩时你在皇位和她之间选了皇位，你对她也不过如此，一个薄情一个假意。她真厉害，真把你骗得妥妥的，你还以为她会等你吧？真是太可笑了！她莫歌倩这辈子只等过林古越一人，为了他一句想让她做林夫人，就等了五年。”

“至于你，她现在开始等了，急切地等着呢。林将军的大军已在幽州城下了，陛下，快降了吧，她正等着呢，等你递上降书，她好放心地闭眼。”最后一句话，她说了也心疼。

他瘫倒在金椅上，身上的龙袍背了烛光没有了金光，仰天叹息：“原来，她真的会死……她这么恨我，我怎么到此刻一听到她要死了还会心疼她呢？”

“因为你输了，陛下。”

她掏出一个瓷瓶，将瓷瓶里的液体斟满一酒杯，作恭谨状呈给他：“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上等的女儿红，请陛下享用。”

他扯起嘴角笑望酒杯：“女儿红，好啊，她偷军力部署图的那夜就是用这女儿红灌醉我，酒不醉人人自醉……”

子初道：“敬君一杯酒，前尘往事莫回头。”

他接过一饮而尽，接她的话：“只因不堪回首。”

静等了一会儿，见身体没不适反应，问她：“她给朕留了多少时间？要等到我向林古越递上降书吗？”

准备离开的子初，戴上斗笠，边回答他：“陛下你多虑了。她不会杀你，因为无论天上人间她都不想再见到你了，她将去的地方才不会让你有机会跟过去。”

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的最后一句话：“这杯女儿红，只是她在羞辱你而已。”♂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