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野坐到了钢琴边上，掀开了琴盖，用手抚了一段音阶。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洛响这才注意到，陆小野的手指很长，的确是很适合弹钢琴的手，应该是练过的。

尽管他觉得陆小野应该不属于那种只会弹《小星星》的水平，但当一段熟悉的慢板从他的手指尖流泻而出的时候，洛响还是惊讶得微微张了张嘴。

是《月光》第一章。

柔和，轻缓，悠扬。

还带着一丝的清冷……和伤感。

洛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仿佛一下子被拉进了以前的记忆里。

陆小野弹着钢琴的样子非常专注，双手像精灵一般在黑白色琴键上欢快地跳跃着，模样看着虽然稚嫩，琴声与他妈妈的相比却毫不逊色。

这是他妈妈的钢琴，以前她经常弹，也教过他，但也许是他没有天赋吧，始终达不到妈妈要求的水准。

他的不争气让妈妈崩溃。

因为钢琴，他被骂过，被打过，到最后妈妈终于放弃了他。

而他也终于找到理由放弃了自己。

“……小野。”

洛响开口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陆小野扭过头看他，脸上是欢快的笑容，手指依旧在琴键上弹着。

妈妈的钢琴会有人来做定时保养，尽管很久没有人弹过，却依旧保持了近乎完美的音色。陆小野弹得很好，他调动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没有听出纰漏，但是……

但是他不想听了。

“小野，我们换一首吧。”洛响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拿出了手机，“叔叔的朋友写了一首歌，我们弹这首好不好？”

陆小野似乎很感兴趣，马上停下了手从琴凳上蹦下来，凑到洛响的手机跟前看了看，跟着谱子哼了两声：“真好听呀！”

洛响摸摸他的头发：“我们把这个谱子抄下来，弹这个吧。”

“好！”陆小野点头。

两人在房间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叠还能用的空白五线谱，还顺便翻出了一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国外打包回来的却再也没用过的小乐器。

“叔叔，你会吹这个吗？”陆小野拿着一个口琴问他。

“应该会吧？”洛响笑着接过口琴，吹了一小段，又低下头看着陆小野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笑了笑，“怎么样？”

“我觉得你可以和爸爸学习一下吹唢呐。”陆小野认真地说，“他会吹《常回家看看》。”

洛响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跳出了牧飞在殡仪馆里吹着灵堂十大金曲的样子。

“不过爸爸也只会吹这一首。”陆小野补充道，“但是教你应该绰绰有余了……”

“小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洛响笑得停不下来，他伸手摸了摸陆小野的脑袋，“你为什么要叫牧飞爸爸啊？”

陆小野朝他眨眨眼睛，示意洛响弯下腰，然后趴到他耳边小声说：“这是我的小秘密，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其实大飞舅舅不是我的真爸爸。”

洛响看着陆小野的金色头发和水蓝色的眼眸，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小野你放心，叔叔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陆小野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洛响笑着说。

“什么呀？”陆小野眨巴着眼睛问。

“其实我不会吹口琴。”洛响笑了笑，拿起口琴吹了个破音，又伸手打了个响指，“来，咱一起演奏个曲子录下来发给你爸爸！”

牧飞来到洛响家这片别墅区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懒得和保安扯皮，把五菱宏光停在外面后直接翻墙过围栏进了别墅区。

围栏有点高，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额头上的伤口都被震得有些疼。

牧飞啧了一声，快步朝洛响家的方向走去，一边拿出手机点开了洛响下午给他十连发的小视频。

一阵叮叮咚咚的乐器声顿时敲得他额头上的伤口更疼了。

牧飞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太他妈倒霉了。

他快步跑到洛响家门口按了门铃，和下午来的时候不同，门铃刚响了一声，洛响就开了门，看到他之后又像中午一样愣了愣。

“怎么了这是？”洛响伸手指了指牧飞额头上贴着的大邦迪，“又在消毒池和别人互相按头了吗？”

“那这玩意儿该贴在别人的脸上了。”牧飞侧身进了门，“我这可是被价值高达六百块的骨灰盒砸的。”

“哦，”洛响关上门笑了笑，“这效果，六百块花得值。”

“你想试试的话，我推荐一千二的。”牧飞啧了一声，“玉石的，手感更好。”

“听你这话是经常被砸啊。”洛响笑着指了指二楼，“小野已经睡下了，我刚发的微信你没看到吗？”

“你下午发的我都是刚刚才看到。”牧飞在玄关脱了鞋，“真的很不好意思，晚饭前就该过来的，临时被叫了回去，折腾到现在。”

“你们工作这么忙吗？”洛响从鞋柜里拿出了双拖鞋，“这大周末的。”

“我们轮班的，严格说起来全年无休。”牧飞穿上拖鞋，轻轻叹了口气，“小野在哪里？我带他回去吧。”

“他家远吗？”洛响问，“你开房屋补漏来的？”

“就在市区，离这不远。”牧飞啧了一声，“你对小五是不是有什么成见？”

“没有。”洛响笑了笑，“你早点儿和我说下在市区，我刚才直接把他送回去不就好了。”

“他家小区你进不去。”牧飞说，“他们小区的保安比你们的还严格。”

“那你……”洛响看着他，“要把他叫起来吗？”

“不用。”牧飞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我车在外面，背他出去就行，他睡着了就很难醒。”

“别了吧。”洛响皱了皱眉，“你车又没后排，你要让他坐副驾？你开的那车……”

简直有我的范儿，我都怕小野坐着坐着就飞出了天窗。

洛响没说下去，叹了口气：“要不你跟小野一起在我房间睡吧。我去旁边那间睡，反正都是空的，我家没人。”

牧飞没说话，盯着洛响看了几秒，好像在思考什么。

洛响迎着他的目光，笑得人畜无害。

“行吧。”牧飞应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上楼吧。”洛响指着里面的扶梯，“你去看看小野，他睡前还在说要爸爸的晚安吻。”

“陆瑾平时都给他教的啥。”牧飞嘟囔了一句，朝楼梯上走。

“左拐第二间。”洛响在后边说。

“你给了吗？”牧飞走上楼梯后，突然回头问他。

“什么？”洛响抬头看着他。

“晚安吻。”牧飞也看着他。

“没有。”洛响笑了笑，“我说等爸爸回来再给你补上。”

“哦。”牧飞应了一声，朝他房间走去。

洛响的房间很干净，和他想象的不同，他还以为墙壁上会贴满不同品牌的灵车海报……结果四面白墙，只有其中一面挂了一副油画，好像挺出名的吧经常看到，他忘了叫啥了，可能是叫《菊花台》吧。

陆小野在床上睡得很踏实，均匀的呼吸里带着细微的鼾声，床头的台灯光线调得很暗，整个房间里笼罩着一片淡淡的金黄色光晕，看了就让人觉得犯困。

牧飞走过去帮陆小野掖了掖被子，陆小野睡觉还是挺老实的，就是太热了会踢被子。

帮他盖好被子之后，牧飞站在床边思考了半天。

晚安吻怎么吻？

思考了一分钟之后，牧飞依旧站在床边出神，直到身后响起了两声扣门声。他回过头，看到洛响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洗澡吗？”洛响问。

牧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洛响在向他发出共浴邀请，他愣了老半天，最后终于反应过来：“啊，等会儿我自己来吧。”

说完牧飞就觉得这回答好像是按照共浴邀请的意思来答的，好在洛响并没有对这句话有什么异议，笑着走进房间，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套睡衣和一条内裤出来：“都是新的，已经下过水了。浴室的柜子里有牙刷和新的毛巾，你自己拿吧。”

“嗯。”牧飞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洛响笑了笑，将衣服放在床上后就出去了。

虽然经常帮逝者家属打理灵堂事宜，在别人家随便对付一晚是常态，但牧飞还没有过这种可以顺带洗个澡的留宿经历。所以在洗完澡之后，他就是否应该顺便把浴室也给洗一遍这件事纠结了半天。

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洛响家的浴室太大了，而且看起来挺干净的。

洛响给他的睡衣是素色的，穿着很舒服，软软糯糯的，内裤材质和他以前穿过的好像都不一样，对他这种没上过学的文盲来说，只能想到穿着和没穿似的这样的形容词了。

牧飞看了一下时间，差八分钟才到凌晨十二点，他躺到床上，拿出了手机，寻思着是不是该跟洛响说点儿什么。

今天本来是他值夜班，下午火葬场里一群不孝子为了一个六百块的骨灰盒大闹了一顿，最后还砸在了他头上。这也就算了，他料理完那些家属，打算先把陆小野送回家再回去值班的时候，去世的老太太大发雷霆，搞得整个吊唁厅一片鬼哭狼嚎。他顶着场长的唠唠叨叨一顿折腾搞到了快十点，最后不得和王彬换了夜班来接陆小野……

牧飞点开微信，拍了一张陆小野的照片发给陆瑾之后，又点开了洛响的对话框。

洛响的头像挺奇怪的，看起来像是编辑图片的时候没剪切好，下面一半是空白，上面一半是被剪掉了上半个脑袋的简笔画人像。

一连串的小视频下面是洛响十点左右给他发的信息，他因为开着车就没有回。

“小野睡了，要不你明天再来接他？”

看着这条信息，他点了一下洛响的头像。洛响在下午发了一条朋友圈，看样子估计是发给他的小视频之一，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再点开去听……

就在他盯着小视频的播放键发呆的时候，洛响的头像跟随着信息通知弹了出来：洗完了没？

牧飞回了一条：洗完了，刚躺下。

洛响很快地又发过来一条：哦，等我。

这条信息让牧飞感觉莫名其妙，他不得不又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洛响让自己在他家留宿的用意。

也许醉翁之意……不在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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