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寄存时间已经过好几年了，要么您去拿回来，要么我们处理掉。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牧飞叼着烟，很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简直怀疑刚才两人二十分钟的沟通都是在聊今日菜价，“这事儿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您应该也知道。”

“我不认识字，不知道什么合同。”女人甩了甩手里要晾的衣服，别上衣架，“你们找我哥去，这种事情不都是找儿子的吗？”

牧飞环视了一下这个位于村口的院子：“那您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女人晾完最后一件内裤，提起塑料桶朝着家里走，“你们爱怎样怎样，关我什么事。”

“行。”牧飞的耐性已经随着烟一起被抽完了，他弹了一下烟头，用力踩了踩，“合同白纸黑字，我们这边处理完，你们再过来一哭二闹三上吊找爹也没用，到时候您自个儿向家里人交代。”

说完，他朝车里的王彬伸了伸手，王彬递给他一张纸。

“来吧，按个手印。”牧飞把白纸黑字的纸递到女人面前，“不需要您签字，当然您不按也可以，刚我们都录了像的。”

女人朝五菱宏光里看了看，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子正举着手机对着她。

“我明天联系我哥去续费。”女人的语气软了下来，“先别急着处理。”

“行。”牧飞点点头，把那张刚在路上收的一看就是经费不足的XXX培训班传单对折了两下，放进兜里，“三天里没续费，我们就按合同上写的自行处理。”

“知道了。”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提着桶走进了屋里。

牧飞拉开五菱宏光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叹了口气，把车倒了出去。

他从今天早上九点到现在都没停下来过，开着车几乎把周边的农村都绕遍了。他们的火葬场里最近过期了一批寄存的骨灰和公墓，新来的场长要求他通知到位，上千个过期的骨灰盒，他打了整整一星期的电话，还整理出了一堆打不通的。

原以为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了，结果场长又让他把周边离得近的那些打不通电话的家属们都给跑一遍。

牧飞知道新场长看自己不痛快，这种纯属没事找事的活儿是挺让人不爽的，但更让人不爽的还是那些奇奇怪怪的钉子户，比如刚才那女人，沟通起来都费劲。

“今天还有几个啊？”牧飞转过头问副驾上的王彬。

王彬飞快地用笔点着本子上的字数了数：“五家，都是公墓，市里。”

“操。”牧飞拍了一下方向盘，“大好的周末净整些破事，这一下午堵车都不够用。”

“爸爸。”陆小野从后边探过脑袋，“妈妈说了不能说脏话。”

“妈妈还说要让你健康成长呢。”牧飞点了根烟，打开车窗，“结局就是天天让你跟着个火葬场打杂的瞎混。”

陆小野没说话，而是扭过头指着车窗外猪圈里的小猪仔：“啊！好可爱！”

牧飞吸了口烟，踩了一脚油门，朝着村外的马路开去。

接下来要通知的都是市区里的公墓使用者家属，一般来说会买公墓的人家家庭条件都比较好，和这种人沟通起来应该会比较轻松。

进到市区后他们就先去了最近的一个别墅区。这片别墅区才盖了几年，还非常新，正好赶上了这个城市房价的巅峰时期，能住这儿的都是土豪。

别墅区门口的保安看到牧飞开着的这辆破五菱宏光差点儿都不让进，最后还是磨叽了二十分钟，问了业主的门牌号，押了身份证和王彬后才放他们进去。

根据门牌号走到那套别墅跟前，牧飞就觉得心里一凉，刚才磨叽掉的二十分钟估计白费了。这是一套看起来很新的别墅，就是那种刚装修完还没人住的样子，门前的小花园里也是光秃秃的一片，一根草都没有。

牧飞叹了口气，还是试着按了一下门铃，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没人来应门。他有些烦躁，又继续按了几下，按了有两分钟，还是没人来开门。

“爸爸，那边的花开得真好看。”陆小野指了指邻居的花园。

牧飞朝邻居的花园看过去，砌得整整齐齐的小花坛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高低错落，在阳光下非常耀眼。现在已经算是秋天了，小花园里还能有这样春意盎然的景象，足以看出主人的用心。

正看得有些入神的时候，他执着地按了五分钟门铃的那别墅门响了一声。

“是洛先生吗？”牧飞转过身，翻开了手上的小本子，在抬眼看到开门的人之后愣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陆小野兴奋地喊了一声：“洛叔叔！”

“啊。”洛响的手还抓着门把，看到牧飞也愣了一下，在听到陆小野叫自己之后，他笑了笑，“怎么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洛响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牧飞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本子：“洛一舟是你的家属吗？”

洛响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是我爸。”洛响说，“怎么了吗？”

“你爸的电话打不通。”牧飞说，“他爸，也就是你爷爷的墓地过期了，该续费了。”

“啊？”洛响愣了愣。

爷爷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他的爷爷去世挺多年了，是买了个墓地，但是很少去祭拜，连清明节有时候都是雇人去打扫的。

“二十年有效期上个月就到期了，”牧飞翻了一下本子，“继续续个二十年的吧，划算。”

洛响点点头：“行，怎么续费？”

“去墓园办啊。”牧飞拿着笔在他家地址这一行画了个勾，“带上身份证和钱，至于多少钱，要看你们家给选的是什么墓。”

“哦。”洛响点点头，笑了笑，“现在去可以吗？坐你的灵车去。”

“你是灵车爱好者吗？”牧飞挑挑眉，后退一步抬头看了看这个别墅，“要不你买一辆吧，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我给你介绍货源。”

洛响笑了笑：“我没证啊，买了你拉我吗？”

“我的灵车只拉逝者，”牧飞把本子合上，“等你挂了再说吧。”

洛响笑了起来：“非得死了才能上你的车啊？”

“嗯。”牧飞应了一声，打算转身走人，他得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几家都跑完。

他刚转过身，站在后面的陆小野开口了：“洛叔叔，你不是说要再找我玩儿的吗，为什么都没来？”

“啊。”洛响愣了一下，对着陆小野笑了笑，“对不起小野，叔叔最近有点忙。”

陆小野朝他眨了眨眼睛：“那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小野。”牧飞伸手在他头上抓了抓，“爸爸还有工作要忙。”

“……哦。”陆小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失落。

“要不你先去忙吧。”洛响看了看陆小野，又看了看牧飞，“你带着他也不是很方便吧？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可以陪他玩，你晚点再来接他也行。”

牧飞看了看洛响，思考了半分钟。

今天带陆小野出来干活完全是个意外，要不是因为陆瑾临时有事，他绝对不会带着一个小学生跟着瞎晃……就刚才路过三个奶茶店，他都有让陆小野去里面坐着等他回来接的冲动，这会儿洛响主动请缨，他挺心动，却又有些不放心。

主要是因为他和洛响还不是很熟，虽然陆小野看起来很喜欢他。

陆小野这孩子挺招人喜欢，可能让他喜欢上的人却并不多，这会儿洛响一邀请他，他开心得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就差自己一声令下就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进去。

“小野，”牧飞半蹲下身看着陆小野，“你想在洛叔叔这儿玩吗？”

“想。”陆小野点点头。

“行吧。”陆小野满眼的期待打败了牧飞，他点了点头，洛响也不像是个拐卖儿童的人，况且家庭地址他也知道，洛响的爷爷还在他们那儿长住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麻烦你了，我这边跑完就过来接他。”

“嗯。”洛响笑了笑，“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顺便带他出去转一圈，要是回来我不在，给我发微信。”

“行。”牧飞应了一声，抓了抓陆小野的脑袋，“小野，乖点儿。”

“好的爸爸！”陆小野非常乖地应了一声。

牧飞走后，洛响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睡了两个多小时。

王姐应该是已经走了，不然不可能让门铃响到他被吵醒都还没去开门。

陆小野进到洛响家里之后显得非常兴奋：“叔叔，你家好漂亮啊！”

洛响笑了笑：“喜欢的话，以后我在家你都可以过来玩。”

“嗯。”陆小野点点头，指着放在客厅角落的一架三角钢琴，“叔叔，你还会弹钢琴吗？”

“我不会弹哦。”洛响蹲下身，对着陆小野笑了笑，“小野你会吗？”

“我会呀。”陆小野眨眨眼，“想听吗？”

洛响点点头：“非常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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