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陆小野送回家之后，牧飞把车开回了火葬场。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今天是他值夜班，洗漱完躺在值班室的床上，他点开洛响的朋友圈看了看。

洛响的朋友圈还挺丰富的，许多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的照片，就是画风看着不怎么对劲，每一张照片都用修图软件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有些贴得连人脸都看不见了。

朋友圈的背景是他们火葬场边上的那所美院，看样子洛响应该是那儿的学生。

牧飞听陆瑾说过那所美院，很出名，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艺术家啊。

牧飞啧了一声，真是个奇怪的艺术家。

不过陆小野似乎挺喜欢这个奇怪的艺术家，也许是因为这个艺术家满足了他去宴遇的心愿，毕竟缠了陆瑾好几个月陆瑾都没带他去。

牧飞关了微信，又点开一个视频APP，找了个动画片开始看。

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集，窗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昆曲声。牧飞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两点，一如既往的准时。

在这里值夜班并不需要通宵，但是他习惯在值夜班的时候通宵，即便第二天还需要精神抖擞地接着上班。

值夜班会不会碰上尸体过来火化都看运气，以及算命先生的心情。牧飞估计今天东区那片儿的算命先生心情不大好，一晚上就为他们贡献了三具尸体，他连动画片都没能看上几集，净蹲火化车间了。

看来今晚上是个上路的大好日子啊。

扯着职业假笑送走最后一波家属，牧飞伸了个懒腰，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五点，距离他们白天到岗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决定去外边溜达一下。

入冬后的天亮得晚，牧飞洗了把脸之后晃悠到了后山的墓园上。

一排排墓碑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有些阴森，加上这呼啸着吹过的老北风，构成了特别标准的恐怖片意境。

但对于这里，牧飞从没有过害怕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他胆子大，也许是因为在火葬场工作久了，也许是因为这里面长眠着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牧飞走到一个墓前停下了，他点了根烟插在了墓碑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在旁边抽了起来。

这两年墓地价格飞涨，虽然师傅临走前交代了不需要买墓地，但牧飞还是掏钱为他买了这半平方米的栖身之所。

人不能活很长，但却能死很久。

尽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但有个归宿终究是好的吧。

在墓碑面前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牧飞拿下了墓碑边上的半根烟，弹掉烟灰，掐灭，收回了烟盒里。

以前他还能蹲在这儿和师傅说说话，看他抽根烟。

不过师傅已经很久没来了，应该已经去往来生了。

也算得上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吧。

***

洛响的作业他给随便取了个《女神》的标题，在听了同学和李总的一顿嘲笑后拿到了一个95分的成绩。

追求艺术的道路是周而复始的，完成这个作业之后，下一个作业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生活看起来似乎很忙碌，但是也挺无聊的。

对他来说，最近的乐趣就是去游泳馆和牧飞较劲，但是这阵子两人都没碰上，也不知道是缘分已尽还是他最近压根就没去。

加了牧飞的微信之后，他还没有给牧飞发过消息，倒是看过他的朋友圈。

牧飞的朋友圈里没什么文字，只有照片，照片不是花花绿绿的风景花草就是陆小野，还有一只经常上镜的橘猫，应该是他养的。

让洛响感到遗憾的是，翻遍牧飞半年份的朋友圈，他都没看到那辆他心心念念的灵车，有关牧飞工作的内容更是一个都没有。

也是，在朋友圈发这种东西，别人看了应该会觉得晦气吧。

今天是周末，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不用上其他课程，可以一整天泡在工作室里的日子。

“咱是不是该买新画材了啊响儿。”周围在工作室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要用的材料，“好几个色的色粉都用完了，色漆也要补一些，还有螺钿，上次一大包都让剑娃儿拿去了，推光漆也差不多该买了。”

“行。”洛响画着稿子点点头，“要什么你列个单子吧，我去市里买顺便回趟家，回头让店里人送过来。”

“好。”周围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唰唰唰地写了起来，“对了，夏凡说他想创作个新系列，想买一些芯片来用。”

“芯片？”洛响愣了愣，“玩挺大的啊。”

他不知道夏凡想拿芯片做什么，但猜测应该是镶嵌用的。

夏凡的艺术之路和高剑的不大一样，高剑是拿硫酸做画面效果差点儿把自己做毁容那一挂的，夏凡则是不计成本能在一张小品上糊五斤漆那种的。

学校门口有卖画材的店，但材料并不是非常齐全，一些比较与众不同的材料需要在市中心的大画材店才有。

但夏凡要的芯片……洛响愣愣地看着小本子上“芯片”两个字后面“一斤”的量词。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去哪儿买。

洛响把小本子收起来，打了个车直接到了市中心的画材店。

他很喜欢逛画材店，看一看摸一摸各种各样的文具和画材，尽管有些不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内，但他就是喜欢看，特别是架子上那些根据颜色渐变摆得整整齐齐的马克笔们，会让他觉得心情非常愉快。

“小洛，又来批发色漆啊。”老板娘看见洛响，笑逐颜开。

洛响点点头，将小本子递给老板娘之后就在画材店里转悠了起来。

“最近的这批银粉是日本进口的，价格高一些，但是反馈不错。”老板娘在小本子上勾着，一边对他说，“如果要以前那种，可能还要等一星期。”

“没事。”洛响笑了笑，“就这批吧，按上面的量，新价格写上就行。”

“OK。”老板娘点点头，在小本子上写了起来。

洛响在画材店晃了两圈之后，老板娘告诉他小本子上的东西都备齐了。

每次他们来这里采购画材都会买很多，老板娘会帮他们直接送到学校。洛响挑了两本封面挺好看的速写本，一起结了账。

打车回到家时差不多刚好是吃午饭的时间，洛响打算先洗个澡，然后叫个外卖吃，但当他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门没锁，钥匙转了一圈就打开了。

洛响愣了愣，将钥匙拔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这房子里应该不会有人，妈妈去世多年，爸爸也有自己的家，这套房是为了让他回来有个地方住才买下的，平时也不会过来……

小区的安保做得挺好的，他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贼吗？

洛响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顺手抄起了挂在玄关的一把雨伞。

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洛响探头看了看，客厅收拾得很整洁，没有他想象中的一片狼藉，他甚至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

小孩子？

洛响转过头，才看到正对着的餐厅里，餐桌边上正坐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看到他进来，都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洛响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他爸爸又去哪儿给他搞出了两个弟弟妹妹。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王姐从厨房里端着汤走出来，看到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差点儿就脱了手。

“哎！”王姐看清是他之后，赶紧把汤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洛你今天回来？”

洛响将手里举着的雨伞放下，对着王姐笑了笑：“王姐好。”

“好好好。”王姐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快叫叔叔！”

“叔叔好！”一男一女两个小孩齐声喊道。

“不好意思啊小洛。”王姐搓着手，脸上的笑容还有些尴尬，“今天刚好来做卫生，两个孩子都放假……就一起带过来了。”

“没事儿。”洛响温和地笑了笑，“王姐您辛苦了。”

“吃饭了吗？”王姐转头看了看餐桌，“我这刚做好的，一起吃？”

“不用了，我吃过了。”洛响摆摆手，“我上楼去休息会儿，王姐您等下收拾完直接把门关上就行。”

“好的好的。”王姐连连点头，又指了指二楼，“楼上已经打扫过了。”

“嗯。”洛响点点头，又探过脑袋对着两个孩子笑了笑，“好好吃饭哦。”

“好——！”两个孩子应得很欢快。

走出厨房，上楼，过走廊，进门，关门。

靠在自己房间的门上，洛响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儿都忘了，王姐是他请的家政阿姨，每周都会来打扫，不过基本都是工作日才来，他也回家少，所以很少碰上。

不过看王姐今天这阵势……估计最近是直接住他家来了？

洛响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雨伞，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把伞给挂到了门把手上。

这房子常年没人，家政阿姨住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家里有人这种事情依旧会让他觉得紧张，这童年阴影也是够深刻了。

洛响走到落地窗边，拉开了房间的窗帘，又打开了窗，阳光投射进来，罩出了一片暖意。

他喜欢房间里明晃晃一片的样子，有阳光，有风，有时候还有虫鸣鸟叫，轻快，且真实。

等会儿再出去吃个饭吧。洛响想着，脱了外套躺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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