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绩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觉得这位能在梦河里游走的女子很熟悉。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但仔细想想，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见过她的。

“年轻人，难道没有人提醒过你，不要在梦中呓语，那会泄露你内心的秘密。”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绩一惊，想要弹身起来，却发现那声音根本不是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响彻在自己的脑海中。

你想要干什么？阿绩不确定自己此刻是不是应该说话，于是在大脑里思索了起来。

“你做的很好，一直很好。”古薇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认得我？“阿绩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看上去很愚蠢。

好在古薇格不在意这些细节，她继续说道：”你从小就很特别，不是么？在镇子里的时候，一双特别的绿眼睛，后来，遇见了一只鲛人，现在，又吞下了海珠。你的一生，比寻常人活上百八十次的经历还要丰富。“

听到古薇格对他生平的简述，阿绩不由得想，为什么是我？这一切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身上？

“即使不是现在的你，也会是别的形态的你。”古薇格的解释让人根本没办法听明白，“好啦，你的时间不多了，可是要做的事还有一大堆。”

等等……什么叫做我的时间不多了？又有什么事是要我去做的？阿绩有些惴惴不安。

“是命运交给你的事，是你无法抗拒的事，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古薇格的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兴奋。

我不服从命运！从不！从小到大我都是靠自己活下来的，所以，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是命运也管不着！

“真是个愚蠢又可爱的人类。”古薇格声音带笑，“仔细想想，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这一生都是只靠自己呢，仔细想想……”

阿绩怔住了，他从未思索过这样的问题，面对生活的磨难和不公，他总是咬着牙迎难而上，再狠狠地抽生活一个大嘴巴子，在他看来，这都是他靠自己得来的。

“除了命运还有谁呢。”古薇格的耐心欠佳，替阿绩回答了问题，“总之，人类是无法反抗命运的，那个半海妖半人类的杜盛仁也是，他早就被命运擒住了脖颈，却还妄想着登上神位。真是可笑至极。”

阿绩的脑子里很混乱，太多的事情他觉得可疑，原本认定的东西都开始动摇，古薇格这个从暴风雪中凭空出现的女人究竟在着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身份……

“别想了，你的小脑瓜看上去都快爆炸了。我们一件一件来，可是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时间紧张，我们得加快脚步。”古薇格的语速又轻又快，“首先，我们得从冰雪女这里获得如尼文。杜盛仁已经在着手这件事了，你只需要等待恰当的时机，就可以轻易得到。”

你等等……我到底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亲爱的，你不是在听我的命令，而是走在命运安排好的道路上。而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事情的走向罢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算是先知？你也会做鲛人那种低级的梦，不是么？你应该知道预言的力量。当然啦，你可以选择不信我而自己浪费时间去验证命运的准确性，但就像我说的，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一切来不及，这世界上你最在意的，就会被诸神毁灭。”

要我相信你也可以，但我必须知道所有的细节。阿绩不停地啃噬着自己的指甲。

“人类的好奇心啊，你确定么？真相往往会超过你的预期。”古薇格询问道。

我要知道，事无巨细的全部都要知道。

“获得了冰雪女的如尼文后，你就可以杀掉杜盛仁，获得海妖的如尼文，然后，杀掉海父和海母，屠杀鲛人一族。最后在与温烈的一战中死去。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这天方夜谭般的话语震的阿绩久久不能言语……杀掉海父海母，与温烈一战……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他甚至连温烈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舍得伤害！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阿绩迅速的平静下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温烈会怎么样？

古薇格没有回答，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回答我。这些死亡，这些屠戮，到最后，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新神的诞生。”古薇格的语气中带了虔诚和郑重，“温烈就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位新神。”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如果思想有声音，阿绩一定是声嘶力竭的。

“不一定非得是你，就算不是你，也有别人担任你的角色，只是恰巧是你罢了，不要把自己想的太过特别。但，一定得是他，万物起源于海洋，神祇也不例外，而海洋的万千种族中，只有鲛人能够晋升为神。很久很久之前也有那么一位银发鲛人，差一点点就能成为神了，诸神欢欣，特别派了个人类去推他最后一把。可惜啊……却没想到那近神的鲛人居然连魂魄都不要了。好在诸神知道还会有一位鲛人具有神格，也就没有太过震怒，只不过又给人类添了一些求而不得的欲念作为惩罚罢了。但这一次，绝对不容有失，而你，就是使得温烈成神的最后一步。“

如果我拒绝呢？我可以逃跑！

“我早就说过，你可以自己验证，但你的结果都会是一样的，那就是死亡。但进度的快慢决定了温烈的生死，你不是很爱他么，怎么能看着他死呢？”

这是什么意思？

“成为新神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在那个截点之前没有摒弃肮脏的欲念，诸神和命运就会放弃新神，被放弃的新神，在遥远的以前有很多很多，相信我，死亡是他们最美好的结局。”

阿绩想起了那个梦，那个自己死在温烈怀中让他心痛到扭曲的梦。原来，那个时候的温烈马上就要成为众生最后的新神了么……

“看上去你不怎么相信我呢，”古薇格叹了口气，“那么，就让我们来验证一下吧。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杜盛仁就会被你杀死，你会因为海珠和如尼文重获新生。”

阿绩沉默着闭上了双眼，古薇格的话语像是最荒诞的笑话，他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那些字符传进耳中却变成了互相追逐调笑的怪兽，它们互相吞噬着彼此，让阿绩没有办法完整的了解到这些句子背后的真实含义。

古薇格，我有一个问题。阿绩放弃了深入的思考。

“哦？”古薇格似乎很意外阿绩竟然还能继续发问，“你尽管问，至于回不回答，我会考虑的。”

阿绩笑出声来，他悉悉索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身上披着厚厚的羊毛毯子，不慌不忙的往壁炉里添了些柴，坐在了摇椅之上，接着剥了个橘子，细致的把上面白色的经经络络一点一点的整理干净，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这种越是无法掌控的情况下，往往他的行为会越发的悠然自得。

“你到底要问什么？”古薇格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阿绩发问，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催促道。

橘子甘甜丰盈的汁水在阿绩口中爆了开来，他缓缓地咽了下去，果实的香气浅浅的被一室的温暖氲了开来。

我是在哪里见过你么？阿绩又塞了一瓣到嘴里。

这次轮到古薇格久久不语了，久到阿绩吃完整个橘子，洗了手，重新回到床上，她才又开了口。

“原来你已经见过那个女人了。我倒是错过了这点。”古薇格像是叹息又像是咬牙切齿，“我和她就是光和影子的区别，她永远那么美丽，温暖，端庄，哪怕是在这终年冰雪覆盖的不毛之地，她这些令人作呕的品质也始终闪闪发光。“

能被这样形容的女子，阿绩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位。

“可是谁又能想到呢，就是这样一个身受诸神喜爱的她，竟然背叛了自己的职责。”古薇格唧唧的笑了起来，这是阿绩听过的最古怪的笑声，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在啃噬木桩，“她就这么离开了，跟那个自大又骄傲的男人走了！当然，梦河也遗弃了她，她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所以，那些预知的能力，是她带给鲛人一族的？

“卑鄙如她，居然给那个男人也喝了梦河水！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不过没关系，这一切肮脏的行径都被诸神看在眼里，她和那个野男人注定是要不得好死的！”

光和影子……阿绩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那么你呢，在她离开之后，是否成为了那一直求而不得的光？

古薇格一怔，随即暴怒：“愚蠢的人类！你懂什么！万事都在诸神的掌握中，我的事更轮不倒你来置喙！你的结局早已注定，没有人能反抗命运！”

你生气了，阿绩的脸上漾起得意的笑，你也看到过自己的结局是不是？

古薇格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阿绩却因为最后的小胜利，睡得格外的好。

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所有的船员按照杜盛仁的命令严阵以待，虽然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么。

“那是什么？”第一次涉足远方的小船员好像看见远处卷起的尘烟。

“不知道，”经验老道的船员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别轻举妄动，听船长指示。”

小船员干咽了下口水，也学着前辈的样子，摸上了腰间的长刀。

大雪皑皑为刀，寒风凛凛做刃，风吹雪滚，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肆意砍成一片灰白，这灰白相间的雪幕中若隐若现出疲惫的天空，铁青色的冰冷海水像是条无力的巨龙，时不时地摆起龙尾，却不敌严寒，浪花在半空中就化作了冰晶。

海水在这里被冻住了，时间在这里被冻住了，一切都是冰冷的。

在接天连海的白色之中，腾起了小水手恍惚间看到的烟尘，积雪随着升腾的烟尘不断地抖落，一片金黄朝着船队靠近。那片金黄比出生的太阳更让人觉得温暖，处在冰天雪地里的弱小人类们不自觉地生出了想要亲近的愿望。

“那是光么？”小船员问。

无人应答，他忍不住别过头去看，发现自己身边的前辈们也都是满脸的憧憬和崇敬。

终于，那片金黄照亮了整个船队，数十个高大的金发美人笑盈盈的站在了对岸的雪地里。在众多高挑美女中，一个矮小的乌黑身影分外显眼。

“是小丰啊。”

风雪太大，阿绩的话音几乎要被吹散了，骤然下降的温度冻得他鼻尖通红，两眼含泪。

“人类，你派来的使者似乎并不友好。”

众美女中有一个站了出来，她嘴角边噙着笑，那笑容像是冰雪雕琢过一样完美无瑕，却又冰冷虚假。浓重的血腥气顺着寒风飘了过来，同时落地的，还有一对羽毛乌亮的翅膀。

血水在还未来得及溅起的时候就凝成了冰珠，散落一地，又红又亮。

“是我考虑不周了。”

杜盛仁没有多看那对翅膀一眼，可阿绩看到他背后的双手攥的死紧。

“请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让这些不愉快都过去。”杜盛仁的声音平和镇静。

“补偿？”金发美女挑了挑眉，完美的笑容却纹丝不动，显得更为诡异。

“那么，请吧。”杜盛仁朝身侧迈了一步，还没忘记拉上阿绩一起。

小船员的腿肚子开始打哆嗦，他不明白杜船长的这个“请吧”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很害怕，非常害怕，害怕到想要逃走。

金发美女与同伴对视一眼，同伴将小丰扔了过去，稳稳的落在杜盛仁身边。可杜盛仁的双眼始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岸的金黄，没空将目光分给缩成一团的小丰。

阿绩伸出早就冻得发僵的手，将地上的小丰掺了进来。昨日还神气活现的少女，今天已经满脸死气，嘴唇干裂，面色灰青。阿绩感到手掌湿濡，抬手一看，一片殷红。

“海妖没了翅膀，还能活么？”阿绩的声音伴随着呼出的白气传进了小丰的耳朵。

少女的身体瑟缩一下，便再也没有动了。

小船员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他丢掉了手中的长刀，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般的走向了美女，傻乎乎的献上了自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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