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的喉咙一个接一个的被撕碎，汩汩的鲜血带着人类体温冒着热气喷涌而出，血柱飞溅，跟洋洋洒洒的雪花融合在一起，被带着暖意的太阳一照，幻化出一种莫名的壮丽感。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阿绩察觉到了杜盛仁瞳孔中的颤动，他在害怕，可这害怕没有使他退缩，反而更加坚定的站在原地，任由风雪狠狠的抽打着他的脸。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时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了，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始终只能袖手旁观的阿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终于，冰雪女们吃饱喝足，没忘记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杜先生，感谢您的慷慨。相信我们可以有更为长足的合作。”

看着尸骸遍野的船只，杜盛怀干咽了下口水：“合作愉快。”

为数不多的人类和几个冰雪女一起走进了船舱，阿绩坐立难安，血腥气从窗户缝里，从甲板缝里一点一点的渗透了进来，这气味让他几欲呕吐，可杜盛仁却依旧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们谈笑风生，仿佛一切只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

“如尼文换永远也享用不尽的人类，这买卖不亏。”冰雪女的首领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纯真的少女。

“等等。”阿绩出言阻止，他没有想到进展的如此顺利，换言之，两天之后，他就会杀死杜盛仁，得到如尼文，重获新生，就像命运安排好的那样。

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了绿眸，阿绩浑身一抖，冰雪女的眼神也冰冷的让人战栗。

“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能随随便便的说说而已，我们应该记录下来这伟大的一刻，让这如史诗般伟大的合作永远在世上传颂。”阿绩说的情真意切，仿佛他是真心这么想的一样。

杜盛仁没有说话，审视的目光来来回回打量着阿绩。

冰雪女脸上那雕琢过的笑绽放的更大了：“杜先生，你这位朋友很有意思。似人非人，心思缜密。”

杜盛仁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玩味，阿绩能读懂其中的意思，似人非人，那你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他的提议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刻的确不应该只凭话语流传。”冰雪女给了手下一个眼神，一张近似于透明的，还冒着寒气的纸凭空出现，“契约，才是最牢靠的。”

杜盛仁无暇再去顾及阿绩，与异族的契约，看起来对他不是那么有利。

只要能够阻止杜盛仁获得冰雪女的如尼文，那么接下来所有事情的走向都会改变，命运说不定……

“太单纯了。”古薇格的声音兀自在阿绩的脑中响起，“区区人类妄想扭转命运？”

阿绩死死咬住口中一块肉，直到腥甜的铁锈味出现，他这才松了口，剧烈的疼痛让古薇格的声音不那么明显。

“杜……杜船长。”古薇格还在喋喋不休，阿绩努力去忽视那个声音，他走到杜盛仁身边，压低声音道，“契约的事情，请慎重考虑。”

“为什么这么说？一切都很顺利啊。”

“太过顺利了。哪怕是在最荒谬的神话中，冰雪女一族也存在了上千年。即使不是最近，至少在百年的时光里也应该有人试图获得她们的如尼文，如果这其中的代价仅仅是有吃不完的人类，那怕是人类早就掌握如尼文了。”

这一点杜盛仁不是没有想到，自始至终他从未打算签那什么契约，只是现在，这句话居然是由阿绩提出，让他微感诧异。

“杜先生！”冰雪女对于杜盛仁和阿绩的窃窃私语表示不满，”你是不信任我们吗！“

“误会了，只是我的这位朋友不远万里而来，难免谨慎过度。说起来，他对诸位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呢。“杜盛仁推了推眼镜，”不是么，阿绩。“

“确实如此，”阿绩接的很顺口，仿佛这就是他的目的一般，“我自小身负顽疾，听闻冰雪女一族有能力将我治愈……”

咯咯咯的笑声在冰雪女中此起彼伏。

“身负顽疾……”

“身负顽疾……”

“身负顽疾……”

阿绩不自在的仰起了脖子，坐如针毡。他比谁都知道自己的谎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也许在人类世界还能骗骗人，可他现在面对的是拥有创世之神神力的异族，他怎么还敢！可他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悬崖，刀山火海，他非得要亲自跳了，亲自伤了，亲自血肉模糊了才肯罢休。

“不是没有办法，”冰雪女的首领止了笑，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阿绩，就像要看进他的灵魂一般，”只要剖开他的肚子就可以了。“

“然后呢？”阿绩感到浑身的血液涌上头顶，他甚至想着，如果现在就死在冰雪女手下，那么之后的温烈是不是会好过一些，至少不会迎来失去海父和海母的痛苦。

“哪里还有什么然后呢，这肚子被剖开来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那都是活不成啦。“

“哈哈哈哈，真是爱说笑，这笑话的确是高明。”杜盛仁体会出空气中那几乎一点就要着的火药味了，连忙打起了圆场。

“杜先生，这契约你是签还是不签？”冰雪女完美的笑容对上了杜盛仁。

“自然是要签的，只是这其中的内容还请给我点时间看看。”

杜盛仁接过了那张契约，指尖触碰的那一刹那，瞬间冻得紫红，可他竟然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仔细的读着上面的内容。阿绩匆匆扫了一眼，上面无非写了一些世代交好，功利千秋的冠冕堂皇的话语，前后不过短短半页纸，可杜盛仁却像是在读什么艰难晦涩的典籍一般，逐字逐行的念了又念。

拖延时间？杜盛仁不会如此没有意义的拖延时间，他到底在等什么？阿绩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上面是他临行前带出来的匕首，摸着刀鞘上熟悉的花纹，他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为了表示公平，不如在签订契约之前，先进行一点等值的交换？”杜盛仁垂着头，眼镜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目光。

“哦？”冰雪女的眉梢轻微上挑，“我并不觉得除了人类，你还有什么拿得出……”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不，甚至比眨眼还要短暂，一抹鲜红就出现在了船舱内，同时一只青筋爆起的手扼住了冰雪女的脖颈。

“你来晚了。”杜盛仁对着双手呵了口气，来回搓动着。

“这冰天雪地的，我能出现你就该额手称庆了。”黑色的眼珠环视四周，对上阿绩的时候，愣了一下。

“嗤啦——”一声，利刃划破了织布，一道冰晶化成的长矛刺穿了来者的长袍。

“喂喂，这位小姐，你可太不友好了。”黑眼珠手上用力，咔啦咔啦骨节磨损的声音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恰巧，我也不是有耐心的人。”

黑眼珠原本站立的双腿幻化成了一条巨大的尾鳍，同时肘部也长出了长长的尖刺，他的指甲暴涨，变得更加尖锐锋利，轻松的刺穿了手中的人质，水滴一般的液体从冰雪女的血管里不停的喷洒着。

“鲛人！你为什么……”冰雪女的首领吃痛惊呼。

“温衡，留着她有用。”杜盛仁的体温似乎终于恢复正常了，他这时才慢慢出言阻止。

”我的伙伴，我有分寸。“

温衡微微侧过头部，咧开嘴角，这话看上去像是对杜盛仁说的，可眼神却像一把刀子，实实在在的向阿绩的方向甩了过去。

糟糕！这次怕是要栽在这儿了！阿绩瑟缩了一下，随即他又想起了古薇格的话，如果命运真的早就安排好了，那么这次死的，不会是自己，而是眼下成竹在胸的杜盛仁。这念头一旦升起，阿绩顿时觉得自己多了一股无端的勇气，反正有命运这个大靠山，自己肯定不会死在这儿，那眼前的温衡，更是不足为惧了。

“尊敬的殿下，现在给你选择的权利，是交出如尼文，还是去死？”温衡的声音带着独有的魅惑，在这极寒之地听起来，似乎格外的阴森。

“呸！人类的走狗！”冰雪女的首领狠狠地啐了一口，无奈其实有余，但体力实在是不足，一口口水有气无力的落在了地上。

“啧啧啧。我早就说过，只要至高无上之人拥有选择权就够了，我的伙伴，你看到了吧，你所谓的交流，在这蛮荒之地是完全行不通的。“

说着，手上狠一使力，更多的体液从冰雪女的伤口中涌出，她的面色产生了种奇异的透明感，这透明感中带着流光溢彩的美，就好像永夜之处的极光所在。

“不要！”一直没有吭声的其余冰雪女异口同声的疾呼道。

“闭嘴！我不允许……你们……你们向人类求饶！”

“你们的诉求，我乐于听取。但你们已经错过了选择的时机，现在，只有交出如尼文这一个选项了。”杜盛仁的口吻不急不缓，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古薇格，你在吗？阿绩在脑中轻呼。

“我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好戏。”古薇格的声音果不其然的响了起来。

为什么她们不反抗，只要她们一起反抗，区区的一只鲛人肯定不是她们的对手。阿绩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的冰雪女们在顾及什么。

“无知的人类啊，难得我今天心情好，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冰雪女一族是没有性别的，别看她们拥有女性的外貌，实际上根本无法像其他动物一样繁殖。只有在任的领导者，能在每十个自然年的第一天跃入梦河，从其中获得分裂的力量，一分二，二分四，四变八，最终分裂出十几个新的生命，这些生命平分了领导者的力量，领导者在新生命走出梦河的那一瞬间归于虚无，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烟消云散了。“

这是她继任的第九年么？

阿绩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个近似于透明的冰雪女的重要性。

“倒也不是那么笨。其实也这也是冰雪女一族对如尼文的献祭。”

献祭？什么意思！这两个字宛若一道魔咒，威力无穷，却也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危险。

“我不允许——”

温衡手中冰雪女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打断了阿绩和古薇格的对话，可她的族人置若罔闻，一道金色光圈缓缓从其他的冰雪女身边升起。

“人类，面对无上的如尼文字，你必将奉献出你的至珍至贵。”其中一个朗声说道。

“那是自然。”杜盛仁神色坦然的伸出了一支手。

不会吧……阿绩心中有了猜测。

“我愿意将我的左手献祭给无上的如尼文字，作为伊米尔的延续，继续流传于世。”

金色的光圈像听懂了一般，迅速的缠绕在杜盛仁的左手上，阿绩以为会听到惨叫，不料他只是紧紧地闭着了双眼，唇色发青伫立在原地。

“你们背弃了我……”冰雪女的首领目光中带着绝望，如尼文已经被杜盛仁得到了，一切都无力挽回了。

“你享受着族内最优渥的待遇，却连最基本的职责也无法做好！如果你死了，就再也没有新生命产生了，我族也就要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为了存活你们竟然做出这种事，这样跟无耻的人类有什么不同！”

清亮的泪珠从冰雪女首领的面颊跌落，眼前这些冰雪女们，有她敬爱的长辈，也有跟她一起长大的伙伴，更有一位她心怀爱慕的对象。可现在，这些熟悉的面庞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她的存在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族人的延续而已。

“我早就说过，我不允许，哪怕是现在，我也不会允许。”

冰雪女首领的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决绝，她垂着的手腕稍稍一动，温衡下意识的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格挡，却不料她直接狠狠地将自己的喉咙凑上了温衡的长甲。

一片雪花落在了阿绩的睫毛，奇怪，它带着浅浅的温度，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情绪，是孤独。又有一片雪花坠落在阿绩的发梢，这片雪花又大又亮，带着令人心动的喜悦，更多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承载了各种各样的碎片……只是这碎片的主人，随着雪花的融化，彻底消失了。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冰雪女一族，怕是没几年就要灭族了。”漆黑的眼珠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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