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唯一之海是梦河的起源，是伊米尔蹲坐冥思之地，这里的如尼文保留的最为完整。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对于旁人而言，这一切都只是传说中的故事，但杜盛仁清楚的知道，这些谎言中存在着相当一部分的真实，如尼文的确在此地流传，而拥有这些魔法文字的族群，其他生灵都叫她们冰雪女。

小丰裹着厚厚皮毛，将原本矮小的身子压得更低了，移动的时候佝偻的厉害。她站在甲板之上，拿着望远镜，仔细的寻觅着什么。

“是这里了，我去见她们一面。最快今晚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你们就能见面了。”小丰用力的搓着双手，直到有了些热度，才敢握上杜盛仁的手。

“怎么不多穿一些呢。”杜盛仁的口气中带着宠溺的责备，边说着，边解下了自己的大氅，将小丰又裹了个严实，“我们既然已经到了，也就不急在一时了。你今早都没怎么吃东西，不饿么？”

小丰朝四周扫了一圈，红润的小嘴不满的嘟囔着：“这些船员都干巴巴的，还一股汗臭味儿，一点都不好吃。“

杜盛仁轻笑：“不好吃多少也要吃些，你本来就畏寒，不补充点热量怎么能行。”

“我就想吃那个小白脸。”小丰指着远处的阿绩，“虽然瘦了些，但他很好闻，有股别人没有的清香。”

本来还带着笑意的杜盛仁立刻变脸：“这件事我今天再说最后一次，除了他，你想吃谁都可以，但那个人，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许碰！”

小丰缩了缩脖子，她几次三番向杜盛仁试探阿绩，换来的都是斥责，起初还生气闹脾气，现在倒是磨炼出来了，颇有几分没脸没皮的感觉。

“到了吗？“

阿绩裹着厚厚的摊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原本就白皙的脸庞，被这么一冻，反而添了几分酡红，纤长的睫毛上接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透着楚楚可人的美感。

“你怎么出来了！”杜盛仁快步走向阿绩，“身子好些了吗？“

阿绩前几天又发作了一次，疼得死去活来，几乎要将自己活活扼死。

“时不时的来上这么一次，已经习惯了。”阿绩拢了拢毯子，半张脸都没在其中，“这就是唯一之海了么……”

阿绩环顾四周，目力所及之处皆是黑白二色，白雪黑石，就连海水都不像是其他地方那样蔚蓝，而是一片浑浊，似黑似灰。

“是啊，传说在唯一之海与其他海洋的交汇处，就是梦河了。梦河之畔，住着冰雪女一族，她们神色清冷又貌美……”

“她们通过梦境窥探人类的生活，获取能量，继而结合，从而繁衍后代。”这些故事阿绩早就烂熟于心，“我们现在出发去梦河吗？”

“让大家休整一番吧，冰雪女一族已经在此处繁衍生息了数万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杜盛仁向小丰使了个眼色，少女退了下去，不多时，远方传来了鸟类的啼叫。

阿绩心不在焉的切着盘子里的小羊排。冰雪女一族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他没有丝毫的把握能抢在杜盛仁之前得到她们的如尼文，现在他只能希望冰雪女们对杜盛仁也没什么好感，不要轻易将如尼文交给他。

“都凉了，我让人再去给你做一份吧。”杜盛仁给阿绩添了杯热茶。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也吃不下什么。”阿绩索性放下了刀叉，“我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杜盛仁低头不语，半晌，推了下眼镜：“如尼文毕竟只是传说，能找到是幸运，找不到，就是命运。阿绩，你相信命运么？”

“那么你呢？看上去是杜家最不起眼的少爷，可做起事来魄力十足，你恐怕是不相信命运的吧。”

杜盛仁切了一块羊肉，上面还有丝丝血迹，他动作优雅的放入口中，细嚼慢咽一番：“我当然相信命运，命运是诸神套在众生身上的枷锁，所以，我选择反抗命运。某一天，会有那么一天的，人类，或许是我，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人，终将站在诸神的面前，将他们的傲慢和无礼踩在脚下，把命运的桎梏全数丢还给他们。神，不过就是漫长岁月中的另一种生命罢了。”

阿绩久久没有言语，他没有想到杜盛仁的野心竟然不止于七海，不止于陆地，他最终直指的，是神坛。

“怎么，吓坏你了？”杜盛仁吃掉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继而望向阿绩。

“说不好，”阿绩据实已告，“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诸神，毕竟，那是更加缥缈而未知的，甚至于世界上是否有神存在，都是不确定的，更遑论要与神比肩呢。”

“在数百年前，人们也觉得鲛人不过是传说中的东西，现在呢。”杜盛仁用白色的餐布擦着唇角，“这些所谓的传说，终将被一一证明，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能成为这一切的见证人。”

纯白的餐布上印上了斑斑血迹，刺目的很。

呼啸的风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吹得窗户砰砰作响，阿绩感到空气中的温度在瞬间下降了很多，让他的止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船长！暴风雪来了！”

船员们一边高呼着，一边有条不紊的收起船帆，放下船锚，可没等船锚入水，就被冻成了冰块，轻轻一碰，碎成了千千万万片。

“哐当”一声，阿绩所在的船舱窗户被撞破，寒冬独有的死寂伴随着一个身影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随着窗户破洞涌入的风雪吹得阿绩睁不开眼睛，一把温柔甜蜜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中缓缓传出。

“人类之子。”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高个女人，顶着长到打结的一头灰发，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留下一只浑浊的眼注视着阿绩和杜盛仁。

阿绩对上那只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有某些不同寻常之处，更为准确的说，是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你是谁？“杜盛仁迎着风雪，警惕地盯着来人。

那人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看着阿绩。

“你是真实的吗？”她终于开口道。

阿绩却像是陷入了某种独有的空间一样，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和畏惧，他清楚地看见那女人周身充满了绚烂的色彩，在唯有乱石和白雪的荒凉之地绽放着翠鸟般碧蓝的火焰。他似乎在某一场梦境中见过如此壮美明亮的火焰。

阿绩打了个冷战，不停地搓着双臂：“冷死了，我们为什么不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说说话呢。“

“为什么不呢？”那女人重复着阿绩的话，连语音语调都几乎一样。

她的话音刚落，一块足以填满窗户破洞的雪球就将那破漏之处封的严严实实了。

船舱中的暖意一点一点的回归。杜盛仁看着杯中的蜜酒似乎还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那女子就蹲坐在长毛绒地毯上，阿绩熟稔的为他们倒上了热乎乎的蜜酒，没有询问，没有质疑，一时之间，船舱内只有火炉内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当金黄色的最后一滴蜜酒被女子舔舐干净的时候，杜盛仁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是谁？”

女子露出的那只眼睛正视着杜盛仁的目光，湛蓝而冰冷，毫无善意。萦绕在她身后的蓝色焰火显示她并无惧意，只有谨慎和狡猾。

“在这里，名字对我们不太重要。我当然有名字——任何事物都有名字。”女子皱巴巴的手指向阿绩，“人类是你们共有的名字。但这个名字似乎也没有让你们在岁月中变得更有智慧。”

接着，她又耸了耸肩：“名字又能代表什么呢？一朵雪花就算不叫雪花，摸上去依旧冰凉。说到这儿，你能给我再弄点儿这个吗？人类总算还是有几样不错的东西。”

阿绩无视杜盛仁警告的眼神。说实在的，比起杜盛仁的深沉与狡猾，他更愿意选择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古怪女人。温热的金黄色液体让女人脸上的神色舒缓了许多。她甚至自在的用脚在地上打起了莫名其妙的节拍。

“我叫阿绩。”阿绩试着跟她交谈。

“我听说过你。”蜜酒的香甜让女子的嗓音变得更加柔和，“你的每一个梦境，我都曾远远的看过，虽然基本上可以说是乏善可陈，但你的雄心壮志还是有潜力可挖的。”

杜盛仁像是被戳中了某个开关一样，原先冰冷敌对的态度消失不见了，他开始向女子做自我介绍，天花乱坠的描述着凛东城，描述着人类世界辉煌的过去和现在，甚至隐隐约约的提到了如尼文，并毫不避讳的向女子提出要结盟的意愿。

女子笑了：“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不呢？”杜盛仁从不轻易放弃，“我有力量，有权势，有最先进的武器，数不清的手下和客观的财富，在不久的将来，我也会拥有如尼文——”

“嗝——”女子粗鲁的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直接打断了杜盛仁的话，“你看得无比重要的那些东西——力量，武器，财富——这些我全都在你的梦里见过，没有一样是能看得上眼的。这一切不过是人类虚妄的产物罢了，在漫长的时光中，这些全都是一文不值的。”

阿绩饶有兴致的看着杜盛仁的脸色由白转青，他也有些猜到女子的身份了，虽然还不是敢那么十足的确定。

“我还能给你自由。”杜盛仁的态度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卑躬屈膝，这点阿绩倒是挺佩服的，毕竟这样被直接甚至说的上是残忍的嘲笑后还能迎难而上的品格可不多见。

“自由？省省吧，你觉得我还不够自由？”

杜盛仁摇头。

“你以为你是自由的么？除了游走在众生的梦境中，你可曾有真实的去亲手摸过一朵玫瑰？可曾亲自穿过一条小溪？可曾亲自去感受吹过四季的风？你只能没日没夜的待在这唯一之海，永远的守着梦河的入口。说穿了，你不过是冰雪女一族的囚徒罢了。哪怕是你最瞧不起的人类，都比你自由千百倍！”

火炉里的火“噌”的一下蹿得老高，几乎要烧到阿绩的眉毛，他退后几步，小心翼翼的躲开这明显的交战区。

“梦河是伊米尔的遗骸，是万物的起源，没有什么比这里更高尚更纯粹的了！”女子的语调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不知她是在劝服自己，还是在游说杜盛仁。

杜盛仁笑了，那笑容好像是看见一个无知稚子犯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宽容中透露着悲悯。

“当阴沟里的国王，也好过做宫殿中的奴隶。唯一之海的外面，更多的未知国度，一切都是崭新的，只需要一点星火，熊熊烈焰就能遍布整个世界。这一切终将会被准备好的人获得，而你，是否选择成为其中一个呢？当然了，你也可以继续守在这里，每日仅凭梦境窥探这个世界，守着伊米尔早已腐败的残骸，直到永远的尽头，也就是没有尽头……“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女子问。

“起源于伊米尔的如尼文，必将回归到本质之上。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适合担任这样的角色了。”杜盛仁毫不吝啬的赞美让壁炉中的火焰稍稍平和了下来。

“我还要问，这样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杜盛仁微微一笑，说：“我会使你成为一位神祇。”

一位神祇。阿绩惊讶于杜盛仁这样虚无缥缈的允诺，更讶异女子居然因为这样的承诺而有所动摇。

“不过，有所得必有所失，这样一来，你就再也无法回到梦河了。”

女子沉默了，焦躁不安的在船舱内来回踱着步子，好几次似乎下定决心般的抬起头，可一会儿功夫又垂了下去。

“微不足道的人类，凭什么对我许下这样的承诺。”

终于，梦河，或者说是梦境之源的守护者，被冰雪女一族用来隔绝外世的第一道屏障，古薇格放下了她的忠诚，接住了杜盛仁的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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