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为我所用，我也必当尽心达成你的愿望。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你区区人类凭什么？”哪怕身陷囹圄，温衡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想你还没有看清楚状况，没关系，我乐意向你展示我的能力。”

杜盛仁背对着解开了西装扣子，又脱下了白衬衫，继而缓缓的转过身子，整个腰间都缠绕着厚厚的绷带，上面渗出隐隐的血迹。

一圈一圈的绷带被他绕开，最终，左肺的位置露出了一道手掌大小的伤口，伤口很是新鲜，皮肉还是鲜红，滴滴答答的血珠时不时的从里面溢出。杜盛仁走进温衡，几乎要将那伤口贴在温衡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电光火石之间，将右手顺着伤口塞了进去。

“呃……”痛苦的嘶喊从人类口中溢出。

温衡无法理解杜盛仁的所作所为，直到一根黑到发亮的羽毛从伤口中被他抽了出来。

杜盛仁擦干净手，重新将绷带裹了回去，脸上再无痛苦的神色。

“那么现在，你的决定是？”

“海妖……”一股寒意自脊椎而起，遍布了温衡的全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亮的羽毛从杜盛仁手中缓缓坠落，无声无息。可温衡却如同被千金压顶，呼吸困难。

“人类，已经被众生摒弃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是时候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了。海妖已经献出了他们的如尼文，现在，轮到你们鲛人族了。”

密室中一片漆黑，可杜盛仁的镜片上却亮着温衡不敢直视的光。

“不可能的！”温衡喃喃道，“这太荒谬了！海妖怎么会把如尼文献给人类！那是属于诸神的馈赠，就连海妖也不过获得了其中一二而已！”

“海妖，鲛人，还有其他的生灵，温衡，你仔细想想吧，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联合起来，背弃了智慧的先祖的。”杜盛仁一下一下踱着步子，每一步都像敲打在温衡的心上，“回答不上来？那我告诉你，是恐惧。是对人类智慧的恐惧，你们害怕人类掌握了如尼文后再也没有你族的立足之地，你们害怕人类会将你们赶紧杀绝。”

数千年前鲛人尸山遍野的场景温衡从书里读到过，那场面太过震撼，让他至今无法忘怀，但他内心的最深处，却是对这种力量的渴望，这种决定生死的力量。

“但时代已经不同了，世界应该被重新划分，现在的人类不再需要通过捕杀你们获得食物，我们耕种开采，我们用被神摒弃的智慧使得自己站在世界的顶端，如尼文也是时候重新聚合，再次改天换地了。而你，只要交出鲛人族的如尼文，作为交换，也将获得他族的如尼文。相信你比我清楚，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温烈微微动摇，却不肯轻易答应：“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搞错重点了，”杜盛仁轻轻一笑，“是你被我选中了，如果不是你，也可以是别的鲛人。下个日出前，我会再来找你，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

【准备好了吗？】温烈担忧的望着怀中的阿绩。

【可我睡不着呢。】阿绩拨弄着温烈的红发。

【别担心，很快的。】蓝灰色的鱼尾卷上了人类的双腿，【闭上眼睛，其余的，交给时间和他的海珠。】

起初阿绩还能看到窗外的星辰，可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滩涂之上，天地之间是一片惨淡的灰，唯有海中一点鲜艳的红照亮了整个世界。

那鲜亮的红像是发现了他一样，朝着岸边徐徐而来。

【温烈！】

阿绩挥着手高呼，他发现自己的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明明相隔了那么远，却格外离奇的一眼就看到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湛蓝眼眸。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时不时的没过温烈的头顶，等他再度出现的时候，阿绩才发现，温烈怀中紧紧抱着什么。鲛人的尾鳍化作了双腿，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原本高兴时会闪闪亮亮的蓝眼睛里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灰烬。

“别怕，阿绩，别怕。”温烈的声音传了过来。

强烈的恐慌感在阿绩心头滋生，温烈一步一步的朝他走了过来，而怀中抱着的，正是另一个阿绩！

“扑通”一声，温烈跪倒在滩涂之上，锋利的沙石割碎了他的膝盖，他浑然不觉痛一般的痴痴望着怀中的阿绩。而怀里的人类，闭着双眸，浑身湿透，大团的殷红像绚烂的玫瑰花一样，在他胸口的白色衬衫上一朵一朵的开得正艳。

“温烈，我好疼。”怀中的阿绩嘤咛着，似乎神志都有些不清了，血肉模糊的手指攀上了温烈的胳膊。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了……很快就会好的……”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鲛人眼中坠落，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在欺骗。

“我就睡一会儿。”鸦色的睫毛抖个不停，绿色的双眼吃力的半眯着。

“别睡，在和我说会儿话好么。”温烈的语气近似于哀求，他抹去阿绩唇边的血迹，”还记得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金苹果树么。下个月，下个月金苹果树就开花了，大片大片的苹果花会像陆地上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的落进海里，那花朵的香气我保证你从没有闻过，甜甜的，也凉凉的。到时候，成群结队的鲛人和美人鱼都会过去的。我们也一起去，好不好？“

“好。”阿绩笑的特别甜，绿眼睛弯弯的像一道彩虹，“到时候，你可不许偷看别的美人鱼。”

“我……我不会的……”

温烈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己揽住阿绩的胳膊，鲜血像溪流一样顺着他的胳膊淌到了滩涂之上，一地鲜红。

“不过，如果我睡得太沉，你就别叫醒我了。“阿绩深吸了一口气，”把我放在那个岛上，还记得么，我们相遇的那个岛。“

温烈疯狂地点着头，眼泪随着头部的摆动落得一地都是。

“我还想被你埋在沙堆里，暖暖的，软软的。“阿绩的眼睛开始失焦，他看着天空深处，仿佛自己回到了那座与温烈相遇的小岛。

眼前的一切都被瞬间定格，温烈怀中的阿绩再也没有了心跳。身为旁观者的阿绩被一种不可驱散的悲伤层层包裹着，像一只被蚕茧包裹的蛹，无法自救。

他不能言，他不能语，他能做的只有感受这个空间之内的悲伤。

海风渐起，海潮像是巨幕一样从海平线上升起，遮云蔽日。海中的鱼群被笼罩在海潮之中，无法动弹。下一个瞬间，一道光亮从未知之处而来，照亮整个巨幕海潮，海潮凝固。“咔嚓”一声脆响，竟从海潮中间裂开一条缝，有一必有二，无数条蛛丝般的裂缝眨眼间漫延的到处都是，惊人的海潮碎成千千万万的浪花，红发鲛人骑着虎鲸破浪而出。

温烈这边依旧一动不动，阿绩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他想要开口让温烈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被风卷过来一样，一吹就散，分毫都听不清楚。

【亲爱的哥哥，何必走的这么着急呢。让我找的好辛苦。】

上岸的瞬间，温衡的尾鳍化作双腿，手上多了一柄银色的长戟，长戟的尖端直指温烈的要害。

【你这幅束手就擒的样子，真的是，让我很不习惯呢。】

温衡口气轻松，手底下却是猛地一击，长戟直直穿过温烈肩头。

“温烈！”阿绩失声叫道，却没有人能够听见他的声音。

温烈闷哼一声，依旧一动不动。温衡狠狠将长戟一抽，鲜血四溅，他对温烈这样的反应很不满意，举起长戟，又是一击，这一次，选中了温烈的后背。温烈像是失去了知觉的石像，任由温衡戳弄着，最多是闷哼几声，眼皮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你怎么回事！】

温烈的态度惹怒了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温衡一把攥住温烈的衣襟，温烈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微微起伏，可灵魂却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温衡转了转眼珠，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的长戟，瞄准了温烈怀中已经没有呼吸的阿绩。

“嗤”的一声，利刃入肉。

【混账！】温衡暴怒。

长戟眼看就要刺穿阿绩的喉咙，却被温烈横身一档，整只右手几乎被废。

“温烈……不要……不要啊……”

眼泪扑簌簌的坠落，阿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他像个游魂一般，不被任何人看见，也不被任何人感知。

【为了个死人，你不要命了！】

滴滴答答的鲜血从长戟尖端滴落，温烈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死……他说他睡一会儿，我要保护好他。】

【哈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从红发鲛人后中传出，【他早就死了！死的不能再透了！就让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当他撕毁如尼卷轴的时候，是杜盛怀，那个神经病，对他开了枪！一共是多少枪来着？让我想想……】

【住嘴！你闭嘴！】蓝眼睛里卷起了风暴。

【很好，保持你的愤怒！】温衡兴奋极了，红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就像他此刻的野心一样，【对了，是六枪！那个神经病对着他开了六枪！他早就死了！】

数不清的云层聚集在了一起，惊雷一阵接一阵的响起。阵阵雷声中，传来了凄厉高亢的啼鸣，成群结队的海妖似乎比云层更加密集，它们无知无畏的冲进云层之间，箭矢一般的闪电将它们轰的粉碎，但海妖们丝毫不在乎，来势愈发的凶猛。雷电带着温烈的愤怒和悲恸，向杀死阿绩的帮凶们发动着攻击。

【何必做这样无谓的抵抗呢，只要你乖乖的交出如尼文，就可以和你那光辉伟大的母亲团聚了。】

【我宁可让它永眠于海底，也不能交给你和那个海妖的走狗！】

温烈动作轻柔的将阿绩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还帮他理了理揉皱的衬衫，缓缓站起，周身电光闪烁，脚下砂石皆化为焦土。

【梣木之海陨落，海父已死。现在七海的领袖是我，区区一个你，又能做什么呢。】温衡拿着长戟退后几步，他对这位哥哥始终怀着不可言说的畏惧。

【你以为杜盛仁真的会将七海交给你吗？】温烈的双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戾气，【睁开你的双眼，看看吧，狼人一族，冰雪女一族，跟他沆瀣一气的背叛者，都是什么样的下场！】

温衡心中的软肋被戳破，恼羞成怒，长戟上迸射出金色的炫光。炫光化作一柄劈天巨斧，冲着避无可避的温烈脖颈而砍去。

“不可以！”

阿绩浑然忘记自己的无能为力，奋身一跃，挡在了温烈身前，强光扑面。

“阿绩，阿绩！”

温烈的声音传入耳中，阿绩睁开双眼，那双熟悉的蓝眼睛映入眼帘。

“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哭？”温烈的心因为阿绩的眼泪揪在了一起，他笨手笨脚的为阿绩擦着眼泪，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

“我……我做了一个噩梦。”阿绩抽抽噎噎地答道。

“阿绩，”温烈神色凝重，“鲛人只预言，不做梦。”

“嗯？”阿绩还没缓过神来。

“海珠就是如尼文的一种存在形式……它其中的一个意义，叫做预言。”

阿绩如遭雷劈，脸色惨白：”你是说，我梦境中的内容，迟早会变成现实？“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阿绩紧咬着下唇，他不敢。

他不敢告诉温烈自己看到梣木之海陨落，不敢告诉温烈海母瑞佳被囚禁，更不敢告诉温烈，最终的结局是自己死在他的怀里，而温烈什么也不能做。

“我梦见杜盛仁了。”阿绩避重就轻的说道。

“杜盛仁？”温烈努力的在脑中搜寻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

“上次买宣鹿靴的那个人。我梦见他是个半人半海妖的怪物！“

“海妖！”温烈锁紧眉头，“人类……”

“温烈，”阿绩想到梦中温烈那副决然赴死的样子，就心惊胆寒，他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温烈的手，近似于卑微的哀求道，”我们离开这里吧，随便去哪里都行，只要有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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