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先生小心台阶，”杜盛仁出声提醒，抬手就要去扶。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阿绩装作咳嗽，抬手捂住嘴，躲过了杜盛仁的手，踩着脚踏进了马车：“咳咳……多谢。”

“我一见温先生就觉特别亲切，如果温先生有任何需要，不妨开口，虽说杜家家业不大，但在凛东城多少也是能出上一份力的。”

“一定。”阿绩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体力不支一般，靠在了马车的软垫上。

“杜盛仁！”

男子的怒吼响起，阿绩下意识的抬眼，来者正是曾经救助过他，软禁过他，更对他屡次意图不轨的杜盛怀！

只是这匆匆一眼，就让阿绩如堕冰窟。好在，马车的门帘适时的被放下了，可是阿绩并不确定杜盛怀有没有看到自己。

“表少爷，有事？”杜盛仁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了进来。

“听说你有客人，我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脚步声逐渐逼近，似乎杜盛怀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已经穿透了车帘，直勾勾地盯上了阿绩。

“我正要送他回去，”杜盛仁应该是拦下了杜盛怀，阿绩猜测道，“他身子不太舒服。”

猛烈的咳嗽声从马车内传出，里面的人似乎就要断了气。杜盛怀满脸嫌弃的后退了几步，生怕被传染上病气。

杜盛仁不明白杜盛怀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究竟有何用意，却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的等着他发作。

“咳……咳……”

咳嗽声时大时小，却未止歇息，杜盛怀想起那人曾经差点死了，有些心有余悸，可想起那几株山参，却又有不甘，只能不阴不阳的来上一句：“现在老爷子身体不好，家里的山参供着还来不及，哪有往外送的道理。”

杜盛仁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心中甚感荒谬，对车夫吩咐道：”出发吧。“

杜盛怀见杜盛仁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怒从心中起，一把抓住缰绳：“我看今天谁敢！”

平时杜盛怀如何踩低他，他都忍了。可是今日，他亲自送客人出来，竟被这人这样下面子，他再忍下去，就在杜家一点地位都没了。

杜盛仁握住杜盛怀的手腕，对仆人说道：“表少爷酒还没醒，你怎么照顾的！还不快扶他回去休息！”

“你给我松开！”杜盛怀扬手想要挣开，却只听到“咔哒”一声，手腕竟是折了！

“你竟敢动我！”

杜盛怀没长教训，另一只手对着杜盛仁的太阳穴就是一拳，却被杜盛仁稳稳接住，暗劲一使，脱臼了。杜家表少爷面色惨白，疼得冷汗直流。

“都愣着干什么！杜家请你们吃白饭的么。”

杜盛仁扫了众仆人一眼，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有识相者站了出来，架起杜盛怀往他的住所而去。

杜盛仁见杜盛怀疼得晕厥了过去，掀起车帘：”抱歉，家中琐事，让你见笑了。“

阿绩方才听着外面的响动，犹如在刀尖上行走，现在背后早就被冷汗浸湿了，虚弱的摇了摇头：”杜先生言重了。“

杜盛仁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去，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是时候让大家知道杜家真正的主子是谁了。

*********

【怎么会这样！】温烈看着病恹恹的阿绩，惊慌失措。

温妲茜仔细的检查着阿绩，脸色变了几变【你做梦了？】

阿绩点点头，笑容苦涩【所以是真的么？】

【十有八九是的。】温妲茜表情凝重，【这我也是没有料到，你这么巧就撞见了他的尸体。】

【天底下向来没有白得的便宜，不是么？】阿绩握上了温烈是手，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我吞了他的珠子，他没要我的命已经是好的了。】

【很疼，是不是？】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都是我的错，不应该让你吞下去的。】

【傻瓜，我没事，这点痛算什么呀。】阿绩伸手拭去温烈眼角的还未滚落的泪花，【再哭的凶点，这可都是珍珠，一颗珍珠抵得上不少金呢。】

温烈知道阿绩故意逗他笑，可看着阿绩那毫无生气的脸，他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能垂下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哭。

青占心头隐隐钝痛，他很想上前将阿绩抱在怀中，可是他不能，只能装作不那么在意的抽了抽鼻子，找个话题分散众人的注意力【那个，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他是获得永生了，对吧？】

【永生？】阿绩瞪大了眼睛，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一个念头随即划过脑海，【温烈，我想……】

【不可以！】温烈立刻明白阿绩要说什么，【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破除诅咒的，所以那件事情，你想都别想！】

【他们在说什么？】温妲茜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青占。

青占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阿绩见温烈态度坚决，而温妲茜和青占又在身边，这件事他也不方便再多说，于是将杜盛怀的事告诉了众人。青占想起杜盛怀对阿绩垂涎欲滴的那副模样，心中觉得恶心极了。

【早知道当初就直接解决他了！】青占愤愤不平。

【你胆子倒是大的很，连杀人类的念头都起了，是吧！】温妲茜拎起青占的耳朵，【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条鱼了！阿绩，你先好好休息，我得去教训教训这小子，省的他给我们惹出什么祸事！】

*********

“杜盛仁，你要做什么！”温衡阴狠狠地说道。

本来好端端的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黑黢黢的一个房间里，而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就是悬在墙壁上的一根蜡烛。杜家那温文尔雅的杜盛仁，此刻正环抱着双臂，站在烛火的附近。

“这个味道，你很不喜欢吧，温先生。”他抬手拨弄着烛火，“鲛人的脂肪做出来的灯油，果然是又香又亮。”

温衡不吭声，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杜盛仁的一举一动，手臂上却暗暗使劲，想要挣脱捆住他的铁链。

“别再费力挣扎了。你的午餐里可是下足了料，现在恐怕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杜盛仁缓缓地踱着步子，最终，在温衡面前停下，他攥住温衡的下巴，轻轻抬起。

“本来还想再给你一段时间的。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未免夜长梦多，我决定速战速决。还请你多多配合才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温衡拧过头，挣脱了杜盛仁的手，“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杜盛仁轻笑，“我们之间，存在的，从头到尾都只有欺骗和利用而已，而现在，是时候彼此坦诚了。”

漆黑的眼珠望着杜盛仁沉默不语，空气都凝固了起来。人类的目光也透过镜片看进了温衡的眼中，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没有情绪的起伏。

“嘁——”杜盛仁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从书里看到，鲛人是吃鱼的。温先生，那你说鲛人算不算鱼呢？”

杜盛仁重新站了起来，绕到一个温衡无法看清的死角，悉索一阵后，端着一个盘子出现了。盘子上摆着几片薄薄的肉，泛着鱼类特有的粉白色，透明晶莹。

“请吧。”杜盛仁用两个手指捏起一片，递到温衡口边。

温衡死死地闭住嘴，原本波澜无惊的黑眸里涌上了愤怒。

“真是固执。”杜盛仁放下盘子，另一只手捏住温衡的下颚，巧劲一使，迫得他的嘴张开了，鱼肉精准的落了进去。

“呸！”温衡用力将鱼肉吐在地板上，反复的干呕着。

“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呢。”

眨眼间，温衡的下巴就被杜盛仁卸掉了，人类端起盘子，将剩下的鱼片全都倒进了温衡口中，又用力的推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吞咽了下去。

“呕——呕——”

在吞下去的那一瞬间，温衡开始翻江倒海的呕吐着，他似乎要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呕出来了，直至最后只有清水，他还是在不停地吐着。

杜盛仁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等到温衡吐到虚脱之时，他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去。

“看来，鲛人不是鱼啊。”温衡被他抓住了发根，整个头被迫扬起，“那么，不如你告诉我，鲛人算是什么。”

刚刚经历了汹涌呕吐的温衡，眼里都是泪水，杜盛仁的轮廓无限逼近他，明明是文质彬彬的一个人，在此刻的温衡眼中，却如同从那混沌之地爬出来的恶鬼。

“你到底……”温衡气若游丝，“到底想干什么……”

“书上说，”杜盛仁边笑着，边抬手帮他拭去眼角的泪珠，又缓缓地将那泪珠抹在温衡的面颊上，“鲛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不如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落泪成珠呢？”

漆黑的瞳仁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杜盛仁一眼就看穿了温衡心中所想，他的手指压上了温衡的唇：“别露出这么一副惊讶的表情，这近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带着鲛人上岸的，身份太过明显了，傻瓜。”

温衡见身份被戳穿，顺势狠狠一口咬上了杜盛仁的手指，瞬间，鲜血就从他口中流了出来。

“啧啧啧，真是凶啊。”杜盛仁神情如旧，甚至没有缩回手指，而另一只手则抚上了温衡的头，动作算得上轻柔，“别担心，我可不想要你的命。我要的不过是一个交易。“

*********

【我们为什么不试试，我觉得非常可行。】阿绩感觉自己好多了，至少没那么疼了，又开始变着法子跟温烈讨价还价，【既然我有了无限的生命，那使用长戟的代价对我来说近似于无。这样划算的买卖，没有理由不做啊。】

【阿绩！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我只想你好好的，健康的活着。】温烈认真地看着阿绩的双眼，【长戟从来不属于我，我对它也更是没有任何想法。除了你，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唉……

人类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叹息，他的鲛人柔软又明亮，像是从太阳中诞生，又在阳光中长大的水晶。对他来说，世间的险恶都是可以度过的关卡，无非就是难一点和简单一点的区别罢了，他看待世界的眼光甚至远远高于了道德的标准线。可那阳光之后的阴影现在好似蠢蠢欲动的恶兽，完全无视道德的存在，随时都可能将他们咀嚼吞咽到连渣滓都不剩。

既然如此，就让我成为那界限最后的捍卫者吧，道德之下的一切肮脏，都由我来完成。温烈，你只需要继续生活在阳光照的到的地方就好。

【好，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颤抖的吻落在了鲛人的唇上，阿绩笑着保证。

温烈的眼中亮起了光【阿绩，你真好！况且那个长戟不是人类能够驾驭的。】

【你是知道什么没跟我说么？】阿绩捧着温烈的脸问道。

【唔……也不算啦。准确的说，是只有人类无法驾驭长戟。】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鲛人和海妖，还有你们人类故事里的蝙蝠和狼人，都能变成人形，还可以释放各自的能量，而人类却不能，这其中的原因你想过么？】

【等等，你是说海妖也能变成人类的样子？】重大的信息轰炸着阿绩的脑子。

【对，这一切都是因为如尼文，也就是人类口中的魔法。】温烈转了转眼珠，试图讲明白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这得从伊米尔说起。】

【神话中的创世之神？】

【对，准确的说，在秩序和混沌的交汇处伊米尔出现了，他陨落之后，将一切都丢撒在了天地之间，山岩、河流、云层，乃至苍穹，都是由他构成。生命和死亡就此出现，而他那些源自于世界之端的念想，化作了如尼文。如尼文原本如浩瀚烟海般广阔，但随着生死交迭，逐渐流失，剩下的不过十六字，可这十六字的真实含义，却又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中一点一点的失传了。为了防止伊米尔被历史抹去，各个种族在有了意识和智慧之后，决定要继承这仅剩的十六个字符。】

【鲛人，海妖，狼人，蝙蝠都是如尼文的继承者，为什么没有人类？】阿绩忍不住问道。

【因为大家都忌惮人类。】温烈小心地看了眼阿绩的脸色，继续说道，【如尼文不仅仅是含有力量的字符，它更是历史的记录者。可人类，在一边维护秩序的同时，一边使用各种方法把历史改成人类眼中的形状。人类坚信，尘埃落定后，唯有话语尚存。可如果这留存下来的话语，不是事实的真相，那后世要如何去理解他们的信仰呢？人类用话语打碎了信仰，编造了历史，于是其他种族选择以自己的方式来守护信仰。】

听着温烈的诉说，阿绩仿佛回到了那天地初开，日月初定的岁月，人类自大自得的模样，众生忌惮又愤怒的模样。终于，在某一天，众生选择一起来蒙住人类的双眼，堵住人类的双耳，使得如尼文再也不能被人类吟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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