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盛怀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一把揽过一个美男，那美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印尽数暴露。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杜少爷……”

“啪”的重重一声，美男话都没说完，一个重重的巴掌就落在他雪白脸颊，登时一个血红的五掌印就显现了出来。

“叫我什么。”杜盛怀的声音不似往日清朗，沙哑的像是被人撕扯过的破布条。

“杜……杜船长……”美男的反应还算快，即刻改口，颤抖着跪在了地上，“求求您，再给我一点儿吧。”

“这阿芙蓉价值千金，你打算拿什么偿？你知道我有多喜欢看美好的东西被毁灭。”杜盛怀语中带笑，更是显得狰狞不堪。

“我愿意用我的一只眼睛来换。”美男边说着，边拿起了桌上精美的银质烛台，没有丝毫犹疑的的直接朝着自己的一只眼睛戳下去。

鲜血飞溅的到处都是，惨烈的哀嚎声从美男口中断断续续的传出：“杜船长……我做到了。”

杜盛怀从身侧的小盒里摸出一块金币大小的膏体，扔在地上，一脚踹翻美男：“你可以滚了。”

原本俊俏的美男浑然不顾自己的疼痛，另一只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彩，直接扑向地上那一小块膏体，却在尚未触及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杜盛仁脱下眼镜，从考究的西装口袋里抽出条柔软的帕子，对着从厚厚的窗帘缝里露出来的那一点儿阳光，仔仔细细地擦着眼镜。从昏倒的美男被抬走，再到杜盛怀将其余的人全数被打发走，他的眼皮子都没再抬过一下，仿佛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手里的这副金丝眼镜了。

“闹够了？”终于，杜盛仁似乎对眼镜的清洁状况表示满意了，他将眼镜戴了回去，缓缓地站起来，顺带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烟尘，“你还有一刻的时间，车就在外面，要是想迟到的话，请自便。”

说罢，他便像来时那样，推门出去了。

“呸！晦气！”杜盛怀狠狠地朝着杜盛仁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而后扶着软塌高挺的靠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见他起身，立刻就有家仆上来搀扶着他，又另有人将房内窗帘无声的拉开，金灿到晃眼的阳光铺天盖地的撒了下来，这才将室内缭绕的烟雾稍稍驱散了些。

房内的仆人全都低着头，无人敢看杜盛怀，就连服侍他穿衣的仆人都高举着手，脑袋埋的要多低有多低，只恨爹娘没给自己生一副天生软骨，好能把脑袋塞进胳肢窝。

可就算人人都不敢看不能看，该在的还是在。阳光将杜盛怀身上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原本英挺硬朗的脸，现在变得左右极度不协调，乍一看，像是从两张脸上各剪下一半硬凑在一起的。杜盛怀微微转身，他高挺的鼻翼一侧，竟然多了条从下巴直达眼角的缝合线，针脚又细又密，看得出缝合之人是用了心思的，可到底是人皮，哪能像布料一样被缝的平平整整呢。那凹凹凸凸的不平整处则像是埋了几条肉虫子一样，鼓鼓囊囊的甚是可怖。

“粉。”杜盛怀摊开手，掌心即刻多了一个精致的蓝色珐琅盒子。

杜盛怀对着穿衣镜细细地往脸上抹着粉，那粉初时看上去与肤色无疑，很是贴合，可杜盛怀却像是发了失心疯一样，一层一层的往脸上铺盖，直至整张脸与脖子都脱了色，白的像吊死鬼一样，这才收了手。

目送着这位杜家少爷乘着马车离去，整屋的人这才松了口气，活死人墓一样的地界也逐渐活了过来。

“表少爷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

“谁说不是呢，我看刚刚昏过去的那位又怕是不成了。”

“阿芙蓉这种东西，也只有像杜家这样金银成山的少爷敢碰。”

“金银成山有什么用，凛东城内你看看，有哪户人家沾染了阿芙蓉还有好下场的。”

“唉……也怪不得他啊，那么场海难下来，能捡条命就不错了，性子变了就变了，杜家又不是供不起。”

“确实，不说别的，就表少爷的那张脸，本来都没个人样了，可竟硬生生的给拼了回去，真是大开眼界。”

“可你有没有觉得，这左右两边，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我看着是有点儿……你也看出来了啊？我以为是自己眼花呢。”

屋子里的流言蜚语，像是霉菌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慢慢地扩散到每个人的心里。杜盛怀，从杜家最年轻有为的船长，已经变成了他们口中那终日沉迷阿芙蓉的蛆虫，一点一点的在杜家这金光闪闪的外壳里慢慢腐烂发臭。

*********

【为什么把他塞给我？】一对细细长长的眼睛，唇角天生自带三分笑意，白白净净的少年不满地吐着泡泡。

【海父要见我和温烈，难道要把他一个人丢在黑牢不成。】边说着，温妲茜边用新染了海葵色的指甲戳上了青占的额头。

青占左右反驳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鼓着腮帮子，转过身去不搭理温妲茜。

【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别乱跑。这次我心里也没点谱，恐怕不会是小事。】温烈反反复复地叮咛。

【好。】阿绩乖巧又顺从，绿眼睛里盛着一腔的柔情蜜意。

【一结束我就回来。】温烈的额抵上阿绩的额。

【好。】浓密纤长的睫毛刷过温烈的脸颊，痒痒的。

【你要是吃不惯生鱼，就让青占带你去潮滩，那里相对安全。】

【好。】

【不过也别停留太久。温衡还没有消息。】

【好。】

这样温驯柔软的阿绩就如同温烈在陆地上见过的那种生物，又白又软，小小一团，浑身毛绒绒暖洋洋的，晒着太阳的时候，还会眯起眼睛，抖动着耳朵。温烈真的伸手揉了一把阿绩的黑发，果然，又软又顺，还带着温度，像极了。

鲛人姐弟一个一步三回头，一个连拉带拽，一齐消失在了阿绩的视线里。

青占忍不住一直用余光偷瞄阿绩，心里却是尴尬的想要找块珊瑚石把自己打晕算了。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才夸张地说出那些话，可人算不如天算，兜兜转转，居然又见面了。

【青占。】阿绩难得有良心的决定做个像样的大人，不能让眼前的少年为难，【吃烤鱼么？】

青占白皙的脸黑成了锅底【烤鱼？你在逗我？】

*********

【这消息确实么？】温妲茜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海父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但主动接近人类，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去带他回来。】温烈上前一步，神色坚定。

【你凑什么热闹！】温妲茜不顾海父的眼神，一把拉住温烈，拼命使眼色。

【孩子，我很欣赏你的勇敢，相信海父也是，如果你有所要求，仁慈的海父必定会慎重考虑的。】海母瑞佳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贤惠，一点都看不出来在帮着儿子给丈夫下套呢。

*********

“温先生，请坐。”杜盛仁朝着俊俏的年轻人点头。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可眉眼之间却有股深沉的阴鸷感，像是积压了许多年的不得志，可他这个年纪，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阴郁呢。

杜盛仁迅速否定了自己的多疑。

“这位是杜家的老爷，杜克先生。这位是杜盛怀先生。”杜盛仁一一介绍着，“这位，是温衡先生。”

温衡抬了抬眉梢，算是打过招呼。

“你有鲛人的消息？”杜盛怀一开口，就有薄薄的白色粉末飞扬开来。

温衡冷冷扫了他一眼，未曾回答，一对黑眼珠子盯着沙发中间的杜克：“我有一笔交易，你应是不应？”

杜克耷拉着的眼皮耸动一下，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你想要的是什么？金银？地皮？还是美人？”

温衡眼角眉梢尽带着不屑：“我要的，不是你们能给得起的。你们只要配合，就足够了。”

“狂妄！”杜盛怀对于自己被无视充满愤怒，他阔步走到温衡身边，从高处俯视着沙发上的年轻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蠢货。”温衡不耐烦的分了些余光给杜盛怀，双手轻拍三下，几名杜家的家仆将他带来的行礼抬了进来。

“请吧。”温衡朝着行礼抬了抬下巴。

杜盛仁一个眼神，仆人识相的退了出去。

“你来！”杜盛怀迟疑片刻，冲着杜盛仁喊道。

杜盛仁听他这样吩咐下人一般的口吻，眉头微蹙，可也没有拒绝，上前将箱子打开。一阵水雾涌了出来，众人眼前一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只觉得空气中多了一股大海特有的咸腥味。

“什么东西！”杜盛怀惊慌失措，一把抓住身侧的人。

“表哥，别慌。”是杜盛仁，他的声音镇定有力，一点都不见慌乱。

片刻后，水雾散去，众人这才看清，木头地板上多了个麻布袋。杜盛仁望向温衡，只见他挑了挑眉，示意杜盛仁去打开。方才那阵水雾已经足够蹊跷了，现在打开这麻布袋更不知里头会是什么，杜盛仁不由自主地看向杜克。

可杜克却如同石像一样，依旧一动不动的端坐在沙发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杜盛仁咬了咬牙，动手去解那麻布袋，一眨眼的功夫，一张惨白的脸从里面露了出来。杜盛仁一惊，当下甩掉布袋，后退几步。

“死……死人……”

“姓温的！你弄个死人上我们家是什么意思！”杜盛仁怕鬼怕神，却独独不怕死人，见是个人，哪怕是具尸体，他的胆子登时也就大了起来。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温衡站了起来，不耐烦地拎起麻布袋的底端，使劲一抖落，“哐当”一声，重物落地。

杜盛仁镜片后的瞳孔瞬间放大，杜盛怀更是瞠目结舌，就连许久未动的杜克都抬起了头。

乌黑锃亮的木头地板上，赫然躺着一条已经毫无生气的鲛人！

温衡扫视众人，虽未开口，可眼中分明在说，怎么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杜盛仁跨步上前，俯下身子蹲在鲛人的尸首旁边，轻手轻脚地将鲛人舒展开来。完全展开的鲛人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下半身健硕的鱼尾甚是醒目，也许是因为已经死去多时，鲛人尾部的鳞片不再富有光泽，甚至有部分都脱落了下来。他健壮的腹肌上有一条直达咽喉的伤痕，整个胸膛似乎都被某种利器一分为二了，至于手肘和耳后的倒刺，已经尽数都被折断了。

“被剖腹了……”杜盛仁仔细地检查着伤口，不像是被刀剑等寻常利刃划开的，伤口的边缘凹凸粗糙，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很大的猛兽生生撕裂的。只是在这海底，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猛兽，才能将如此健壮的鲛人剖腹呢……

他擦干净手，推了推眼镜：“还请问温先生，这鲛人你是怎么得来的？”

“凭本事得来的。”温衡用手指绕弄着自己红色的长发。

“一条死鲛人，你糊弄谁呢！”杜盛怀非常看不惯温衡这副轻视一切的样子，他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揪住温衡的领子，“海珠呢！谁都知道鲛人最值钱的地方就是海珠了！说！是不是你私吞了海珠！”

“嘭”的一声重响过后，木质地板上多了个大坑，而这坑洞之内，正躺着出气多进气少的杜盛怀。

“杜家，”没人看清温衡是如何行动的，只是等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温衡已经站到了杜克身边，他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长发倾泻，神情淡漠的对着被困在方寸之间的杜克道，“我很不满意。”

“温先生！”杜盛仁没空去理会那自作自受的表哥，但杜克可千万不能出事，“方才是我们鲁莽了，我代表杜家向您致歉。”

“杜克，你说呢。”温衡的唇角带着笑，可这笑容让杜盛仁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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