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你不是！”阿绩头也不回的向更远的地方走去，“是她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依靠的，值得依靠的，只有自己！”

女子的身形随着阿绩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怦然炸裂，变成了一堆粉末。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你快滚回来！不打算干活了吗！”酒馆老板还是穿着那件油腻腻的上衣，面色绀紫。

阿绩一回头，发现自己在镇上的小酒馆里，手上正端着几壶蜜酒，酒馆内坐满了宾客。听到老板这样对着阿绩吼叫，大家纷纷发出不满的嘘声，有几个客人干脆站了起来，冲着老板叫嚣。

“阿绩可是救了镇子的英雄！”

“对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全镇的救命恩人！”

“阿绩，快坐下来，再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打败那些海妖的！”

阿绩丝毫没有迟疑，扔下手中的酒壶就夺门而出：“滚开！你们这些怪物！”

酒馆，老板，宾客都在眨眼间化作飞灰，阿绩又回到了茫茫大海之上，他的双腿似乎比之前更有力了，移动的速度也更快了。

“小伙子！小伙子！你怎么了？”一艘小小的渔船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满脸褶子的渔夫在向他招手。

阿绩眼前一亮，奋力朝那渔夫的方向游了过去。

“你怎么一个人在大海上，是遇到海难了吗？”老渔夫给阿绩裹上了厚厚的毯子。

“嗯，谢谢你。”阿绩紧了紧领口的毯子。

“你也是来抓鲛人的么？这片海域里的鲛人最多了。”老渔夫支起一口小锅，锅里咕噜咕噜的正煮着什么。

鲛人！对，自己是需要一只鲛人！阿绩来了兴趣。

“你见过鲛人？”

老渔夫笑了笑：“岂止是见过，我亲手抓捕过的鲛人就有这么多。”

他张开了一只手，颇为得意的在阿绩眼前晃了晃。

阿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船身一阵颠簸。

“小伙子，抓紧！鲛人群来了！”

十几条闪着各色光芒的鱼尾破浪而出，俊美的面容，流盼的眼波，美妙的歌声，像梦境一般织成一张大网，将这方天地遮盖了起来。

“拿着！”老渔夫塞给阿绩一把猎枪，枪头上有一枚闪着寒光的鱼钩，“瞄准它们的心脏，一枪下去就可以了。”

陌生的武器让阿绩手足无措，老渔夫那边却已经连着开了好几枪了，鲛人比想象中的要胆小多了，听到枪声响起，它们慌张的四散逃命。

这么容易么……阿绩一时晃神。

“快过来帮忙！”老渔夫的猎枪那头被什么东西拖着，朝着大海深处飞速游动着。

阿绩丢下手上的猎枪，和老渔夫一起跟海中的猎物角逐着。没费多大的力气，一条金色鱼尾的鲛人就被拖了上来，身材纤瘦，是个雄性。

鲛人不安的在渔船的小甲板上拍打着尾鳍，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着，盈盈的泪花要掉不掉的在眼眶里打转。老渔夫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毫不迟疑的一刀下去，在鲛人本就受伤的尾鳍上又划开了一条几尺长的口子。

“啪嗒啪嗒”无数的珍珠落在甲板，是鲛人的眼泪。

“唉，原来是条不值钱的。”老渔夫捡起一枚珍珠，扫了几眼，很不满意，“白珠子的，白瞎了金色尾鳍，还以为是条金珠鲛呢！”

“你试试？”老渔夫见阿绩许久都没有反应，将匕首递了过来。

阿绩鬼使神差的接过匕首，老渔夫粗糙黝黑的手指在鲛人雪白的胸膛某处一点，鲛人不可抑制的发出了痛苦的呼叫声，浑身小幅度的颤抖了起来。

“这里，一刀下去，挖出海珠。”

明晃晃的刀尖无限逼近了鲛人，浅浅的血珠冒了出来。

“求你，不要……求求你……”少年呜咽求饶的声音从鲛人口中传出。

老渔夫也不催他，抱着双臂，就这样看着踟蹰犹疑的阿绩。

“求求你，我……我不想死……”鲛人锋利的爪子握住了刀锋，殷红的鲜血不停落下。

阿绩没有说好，可刀尖也没再往前送半寸。

鲛人的歌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在歌颂大海，在歌颂诸神，在歌颂这世界的光明与爱，清澈动人的旋律像温暖的怀抱一样，将阿绩缓缓包围。

“见鬼的怪物！”寒光闪过，血花四溅，阿绩苍白的脸颊上沾到了些许腥红，他死死地握紧匕首，不敢松动分毫。

老渔夫面露难以置信，匕首插在他的肩头：“为什么？是我救了你！”

“该死的怪物！去死吧！”阿绩的匕首在伤口里转了个角度，老渔夫疼得卸了力，阿绩瞅准时机，又是一刀，正中要害。

很快的，老渔夫一动不动，死的不能再透，鲛人死死地捂住了嘴，不敢吸引这人类的注意力，生怕他对自己下手。

“怎么会这样！”阿绩焦躁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明明就是怪物设下的幻觉，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难道是因为……

阿绩的目光移到了鲛人身上。

动物天生的第六感让鲛人感到了来自人类的杀意，他奋力的朝后挪动，试图远离阿绩，却已经迟了，人类握着刀扑了过来。鲛人本能的开始反击，一人一鲛扭打了起来，尖锐的爪子划破了阿绩的胳膊，锋利的匕首割掉了鲛人的耳鳍。

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能赢！我能赢！必须靠自己！必须赢！

不知是谁撞翻了火堆，小锅翻了下来，整条小船瞬间被火海包围。

鲛人，渔船，熊熊火光随着那口锅的沉没全数飘散。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

“还好不算迟……”

阿绩觉得这声音的主人分外可靠，脱力后的困倦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又一次的，不省人事了。

*********

“这副样子，不死也残废。”任澜蹲了下来，冰刃的一端戳了戳瘫软的鲛人。

“别烦我！”温烈揽紧了怀中的人类，恋恋不舍的分了些余光给任澜，“赫瓦格密尔倾翻，便宜你了。”

万年不融的寒冰脸上浮现出一丝窃笑：“你的人类，很不错。”

人类前面的归属词显然让温烈很满意，忍不住得意：“他自然是很好，我要带他走了。希望我们没机会再见了。”

蓝灰色的鱼尾消失在大海上，任澜直起身来，看着在海中浮浮沉沉的那口小锅：“大名鼎鼎的赫瓦格密尔，没想到生于人类的梦境，也终究毁在人类的梦境之中啊。”

*********

从来没有睡得如此香甜，阿绩闭着眼睛，用力的把四肢舒展开来，非常不雅的伸着懒腰。锥心刺骨的扭曲之痛从左侧小腿袭来，寸寸入心，丝丝入骨。

“腿……腿……抽筋……抽筋了……”继续闭着眼睛叫得凄惨无比，也不是指望谁能帮一把，只是叫出来会感觉稍微好点儿。

一只大手轻重合适的在他的小腿上揉捏了起来，阿绩惊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好点了吗？还疼吗？”

绿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天空的湛蓝倒映在其中。

“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我，我去叫莫先生来看看。”大个子急急起身，骤然失重的床板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苍白的手一把攥住了大个子的衣角，声音抖的不像话，“你……你是谁？”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阿绩的眼睛，若隐若现的绿眸中闪着点点水光，说完这句话，那张薄薄的唇就被紧紧咬住，生怕泄露了自己的期待与不安。

“是我，阿绩，是我。”温烈小心翼翼的低声答着，他甚至不敢去握阿绩的手，他的人类，看上去那么脆弱，像是一朵晶莹的雪花，只要稍加触碰，就会消融与天地。

“你是谁？”年轻的人类固执的重复着自己的问题，头垂得更低了，因为过分用力，指节上的骨头格外的凸出。

“温烈。”大个子欲言又止，最终说出了这个名字。

“温烈……温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来来回回的在唇齿之间反复回荡，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紧张到摒住了呼吸。

温烈看着阿绩干裂到有些起皮的唇，忽然眼眶发酸。这些折磨与苦痛全部是因为自己，才凭添到阿绩身上的……

“我去叫莫先生，你躺好。”温烈轻轻地扯回衣角，慌乱的逃出了房间。

就在房门带上的那一瞬间，温烈脱力一般的倚在楼梯转角石墙上，他如同快要溺死的人一样，用力的揪着自己的领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连面对都很难，是不是？】温妲茜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他是个聪明的人类。要是你现在选择离开，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别担心，我挺喜欢他的，大可以把他交给我。】青占从温妲茜背后探出头来。

【姐姐……】温烈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却没有好转，【如果我错了，怎么办……】

有多少年，是二十年，还是五十年，温烈都没叫过她姐姐了，这一声姐姐，包含了太多，责任，爱情，危机，恐惧……温妲茜甚至都没有想过，鲛人居然可以像人类一样，同时在心里盛下这么多情绪。

“啪”的一下，温烈的后脑被狠狠一击。

【磨磨蹭蹭，瞻前顾后，这是人类才有的懦弱。去做吧，不要想后果，反正不计后果才是你的行事风格。】鲛人公主的唇边带着笑。

温烈揉着后脑直起身来，直直地看了她好久，也咧嘴笑了。

【你胖了！】不等温妲茜反应，鲛人殿下就一溜烟的跑下楼了。

【他可以不计后果，你却不行。】青占看着温妲茜，【准备怎么办呢？】

【小时候揍了他那么多次，要是这次真的错了，就当我还他的了。】温妲茜看着温烈离开的方向，那抹笑容更暖了。

【不过他有一件事情说对了。】青占无比妖娆的挽了下耳畔的碎发。

【什么？】

狭长的眼上上下下的扫了温妲茜一圈【你是胖了不少。】

走廊里“叮呤咣啷”重物落地的声音惊的阿绩起身去开门。刚一探出头，就看见温妲茜正揪着青占的耳朵，大有一副不拧下来不罢休的架势。

“好哥哥救我！”青占眼尖，看见阿绩就扯着嗓子鬼叫。

阿绩愣了一瞬，利落的把头缩了回去，更利索的把门带上了。

【我哪里不好？】青占呆呆地看着关上的门，连反抗都忘记了。

【你哪里好！哪里好！啊！啊！啊！】温妲茜揪的更起劲了，微光闪过，手中一沉，青占变回了青占鱼，在她手上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发什么神经，平时哭着喊着要变人形，现在倒自己变回鱼了。】温妲茜嘀咕着，却还是从指间渡了个淡淡的水泡将青占罩了起来。

莫老头和青占鱼擦肩而过，现在的年青一代，越来越让他弄不明白了。

“张嘴，啊——”

阿绩出奇的顺从，莫老头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烈。盯得他有些不自然的摸摸鼻子，挠挠耳朵。

“跟你的比起来，他这连问题都算不上，好着呢。”莫老头对温烈说道，他本来好端端的晒着太阳睡着午觉，却被这鲛人殿下二话不说的拽了过来，真是一肚子起床气。

“你确定么？”

“什么叫跟他的比起来？”

屋内同时响起了两道声音，瞬间安静，莫老头觉得自己的呼吸频率已经够低的了，此刻却恨不得自己压根是个不喘气的。

“什么叫跟他的比起来？”人类一字一顿的发问。

莫老头悄悄的看了眼温烈，温烈一脸凝重，显然是不愿意他说的。

“这……这……哎呀！我炉子上还有药，得去关火。“借口虽然蹩脚，但总算是逃了出去。

“你的借口是什么？”阿绩仰起头，看着温烈。

哪怕是面对最凶残的敌人，温烈都不曾有过半分退却之心，此刻对上阿绩那双毫无波澜的绿眸，温烈却心如擂鼓，退意萌生。

“阿绩，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类。”

“所以呢？”阿绩步步紧逼，从他舌尖滚动出来的语言就像是枪膛中的射出的子弹，直来直去，不带任何的迂回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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