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打算对你说谎，你也知道的，我甚至说不出像样的谎话。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字字肺腑，听上去却像是一句玩笑。

“是啊，你不善于说谎，可你的行为，你的举止，”阿绩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浅浅抿了一口，“又有哪一样是真的呢？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戏子。你发光发热的样子，就像是台上的主角，意气风发，演技浑然天成。或许，我应该为你鼓鼓掌，温先生。”

一句温先生，把温烈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这个人类，太知道如何惹怒自己了，紧了又紧的拳头不知该放在何处。

这个人类，知道自己是赌上了什么才敢站在这里么？为了这个人类，他闭着眼蒙了心的选择坦白。族人的安危，鲛人的秘密，他不管不顾的全都一口气的放上了赌台，想要恨想要怨，可他的一厢情愿让他早就失去了资格。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变得冰冷，阿绩知道自己的话过了，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后悔，但这舌头比起母亲的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字上都淬满了闪着墨绿色光泽的恶意。

这样一副局面，让他懊恼到想要一口咬掉自己那条巧言善辩的舌头，恨不得把刚才那些不怀好意的恶语全都嚼碎吞咽了。要是刚刚，刚刚再耐心一些，好好的跟温烈说，也不至于走到这样令他头疼的状况……

“阿绩，你不要生气。”纯净的蓝眼睛与他的视线齐平。

不知什么时候，温烈蹲在了阿绩的椅子旁边，大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膝头，满眼的温软。骄傲又别扭的人类眼眶一热，赶紧将视线挪向别处，可又偏偏不舍得这样不看他，只能偷偷摸摸的将余光洒在好脾气的大个子身上。

”你怎么还没死！“窗户被从外面赫然撞裂，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温烈想都没想直接把阿绩护在身下，浑然不顾自己背后毫无防备，全是破绽。

陌生的女人面容姣好，离倾国倾城就差那么小小一步了。怨恨，嫉妒，疯狂这些能令普通人容貌扭曲的情绪都没让她的美貌减去太多分。

“杀了他。跟我回去。”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温烈的后脑。

“阿芙。”温烈闭上了双眼，语气中带着心灰意冷的绝望，“又是你。”

“我这是在救你，以后，以后你会感激我的！”阿芙的声音尖锐高亢，让阿绩想要堵住耳朵。

“又是你。”同样的一句话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从温烈的胸腔中传出。

阿芙没来由的浑身一颤，哪怕温烈尚未转过身，只是一个背影，就让她战栗。死命的握住枪，保持着冷静，现在的她无路可退，从选择将阿绩视为眼中钉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的感受到，自己与温烈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盘横在彼此之间不可逆转的沟壑正是由她亲手一下一下凿出的。

“你……你下不了手。我帮你。”

枪响过后，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阿芙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枪支，火药，是鲛人打从心底恐惧的东西，对着阿绩扣动扳机的那一下，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很失望吧。”讲话时慵懒的尾音一如既往的高高扬起，若不是喘息不稳，几乎让人看不出他已经受了伤。

鸦色的额发遮住了大半的眼眸，薄薄的唇边带着浅浅的得意，阿芙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手中已然一空，那把偷来的火枪已经稳稳的握在了人类的手中。午后的风透过破碎的窗，吹起了青年的发，他的眼眸中带着讥诮和再明显不过的杀意。

“咔哒”一声轻响，枪已经上了膛。冰冷的黑洞像是无情的漩涡，似乎要将面前的一切啃咬成渣。

“听说肺部中枪的人会很难受，因为血液会倒灌进去，一点一点的把里面的空气挤压出来，让人无法呼吸，最终活活被憋死。“阿绩看着阿芙呆滞的面孔，似乎不太满意，完全没有达到他预期中的惊慌失措，于是手上偏了三分，瞄准了对方的眉心，“一枪爆头也不错，死的利索，也没什么痛苦，就是样子不好看，脑子里那些东西红红黄黄的全从耳朵鼻子嘴巴里流了出来，黏糊糊一滩，眉心中间开了个洞，怕是这张漂亮的小脸也会碎的乱七八糟的。”

阿芙急忙捂住头，生怕自己的脑袋在下一秒就要被打爆。

“阿绩，你别吓她了。”一直没有发话的温烈揉了揉由于飞扑撞到床脚的膝盖，站了起来，语气里的无奈的宠溺遮都遮不住。

阿芙神色一松，温烈为自己求情了，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的心里始终是有我的……鲛人的自作多情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嘁！”青年毫不遮掩的朝着大个子翻了个白眼，将枪丢了过去，“你的人，你来处理。”

温烈接了枪，凝神看了片刻，语气轻柔的不像话：“阿芙，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听上去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直接把阿绩心底那些还没熄灭的怒火勾了起来。

还拿你怎么办？不挫骨扬灰了难道等过年么！

可无奈本人几分钟之前才装了大方，也不好即刻发作来打自己的脸，只能将这怒气又往肚里压了压，一并算在温烈的头上了。

“你……你要杀我？”

阿芙的声音抖的不像话。她跟着温烈上过战场，亲眼见到他在斩杀敌军时的表情，就像现在一样，毫无波澜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丝丝的怜悯与慈悲。上一次这幅表情出现后，南嘉城的海蛟一族被温烈连窝端掉，除了妇孺，全数被他亲手一一斩杀，海蛟独有的蓝色血液将南嘉城海域的海水变得比天空还蓝，让无知的人类甚至欢欣雀跃了一番。

“你不会死在这的。”温烈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朝着房门的方向说道，“热闹看够了么？”

一个人影从房门外挪了进来，垂首站在温烈身后，一声不吭。

“让温妲茜带她回去。”

两颗南辕北辙的眼珠子往一块儿凑了凑，小药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被温烈一扫，顿时化作水汽，咽回肚子里了。他毫不怜香惜玉的拎起阿芙的胳膊，像拖个破麻袋似的把人拖了出去。

“凑热闹的人都散了，我们呢？”阿绩回身前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不急不缓地问道。

阿芙的忽然闯入，把鲛人王子本来酝酿出来的一番勇气搅没了大半，他下意识的伸手摸进裤子口袋，这一摸，让他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这样的脸色变化太过明显，阿绩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个子支支吾吾的，不敢迎上阿绩的目光。

阿绩不由分说的直接上手，一把摸进温烈的裤兜，一手黏湿，伸出来一看，指尖上沾染了浅浅的金色碎屑，凑到鼻尖一闻，几乎没有味道，要非常用力，才能分辨出一丝果木的香气。

“这是？”阿绩将手指晃到温烈眼前。

温烈耳根发红，无精打采的垂着头：“金苹果……”

“什么！”阿绩不是没听到，只是不敢相信。

温烈将裤袋里的手伸了出来，一滩金黄色的粘稠物委屈巴巴的出现在他的掌心：“我答应过你的，给你带金苹果。这是这个季节里最大的果实了，可是刚刚……”

不用他说完，阿绩就明白了，刚刚温烈奋不顾身的把他扑到的时候，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轻易的就将这小小的果子压了个稀巴烂。

他看着垂头丧气的大个子，忽然很想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再揉揉他的头，告诉他，没事的，没事的，他很喜欢这份礼物。可手指头还没来得及动上一动，理智就迅速压过了这一时心软的冲动，温烈对他有太多的秘密和隐藏，他没有办法对这些隐瞒视而不见，更没有办法任由其变成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除了这个，你有话要对我说么？”阿绩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粗重的呼吸声在不大的房内响起，温烈像是要用力确认什么似的，一瞬不瞬地望着阿绩的眼睛，半晌，缓缓开口：“如果你……你不能接受，就告诉我。我……我明白的。”

这样看上去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阿绩却听明白了。

温烈坐了下来，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甚至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的异常，他的腰部以下就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蓝灰色鱼尾，耳朵上结出了半透明的耳鳍，肘部的尖刺穿透衬衫，毫不遮掩的朝外耸立起来。

“这是我真正的样子。”温烈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呼吸。

害怕的感觉像是湍急的洪水，哗啦一下将他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勇气大坝不费吹灰之力的冲垮，嚣张肆意的在他的脑内，心里来回的奔流着，除了漫天的水花和不绝于耳的水声，他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温烈，温烈！”熟悉的声音逐渐拉回了他的感官，白皙的人类在他面前满脸焦急。

“阿绩……”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诚心吓我么！”阿绩忍不住对着他肩头一推。

温烈刚刚回神，没有防备，又没有双腿作支撑，这样一推之下，竟把他直接推倒在床上。慌乱局促间，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道凌冽的香气却卷了过来。

“刚刚为什么失神？”阿绩像条顽皮的小蛇，撑着双臂，将温烈罩在这方寸之间。

温烈咬了咬嘴，没有吭声。

“是怕我吓坏？还是怕我把你拖到市场上发卖了？”人类故意放低了声音，熟悉的香气和呼吸在温烈的耳鳍上打着圈子。

温烈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温烈，你知道你这幅样子像什么么？”阿绩将头抬了起来，对上那双眼睛。

温烈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人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俯下身去，将自己的重量微微压在温烈的胸膛：“像个迷路的孩子。而我，偏偏就最喜欢这样的孩子。”

“嗡”的一声，温烈感觉自己心里有一颗参天大树破土而出，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瑰丽花朵在枝头拼命的绽放，一簇比一簇开的更大，更艳，更灿烂。

“又在发呆？”人类不太满意的咕哝了一句，略带凉意的手指捏了捏鲛人的鼻尖。

温烈感到从脊椎骨到尾巴尖儿都酥麻透了，全身体温轰然升高，将心里那颗开的乱七八糟的树一下子炸上了天，散成了漫天的璀璨星子。

温烈紧绷太过明显，阿绩感受的清清楚楚，不由得轻笑出声：“你在紧张什么？”

“阿绩，你真好。”

战场上有勇有谋的指挥官见机行事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直接大手一挥，厚厚的窗帘将破了一半的窗户遮了个严实，房门自然也是实实在在的关紧了，趁着绿眸还在失焦，温烈反手搂住阿绩，微微侧身。

阿绩轻哼一声，倒显出几分较弱的意味来：“温烈……”

这二位在一方世界里胡天胡地，那头温妲茜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阿芙，皱起了眉。

“那小子这是什么意思？要杀还是要放？”

“殿下交代，让您带她回去。”小药又重复了一遍。

温妲茜正想要拍着桌子发脾气，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明显的海洋气息，广袤而温暖，有力又温柔。

温妲茜难以置信的喃喃道：”这味道……”

“是殿下的。”小药点头确认。

“这小子！正过着河就要拆桥啊！”温妲茜一想到她那个亲弟弟正在做什么，就没来由的面红耳赤，只能不重不轻的骂了几句，这边又吩咐小药，“捆起来捆起来，再把我那鱼端来，你也跟我一起回，省的被人嫌弃。”

阿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房内没有点灯，窗外似乎有隐隐的光线，这辨不清时间的昏暗中，让他无端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还带着说不清楚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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