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绩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从脖子后面拎了起来，前面系着的扣子勒得他喘不上气，少年的脸就在余光可及之处。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那张脸上此刻没了这几天常见的调笑，眉宇间异常难得的笼上了一层严肃。

“刚才是怎么了？”阿绩扯着颈间的衣领问道。

笑容瞬间弹回了少年脸上：“你走的太慢了，我带你一程。”

“你是什么？”阿绩终于问出了口。

细长的眼看了阿绩一会儿，目光也不躲闪，骤然靠近阿绩，唇瓣若有似无的扫过他的面颊了：“你让我吃一口，我就告诉你。”

这措不及防的一下子，阿绩大脑空白片刻，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你……你……”

青占嘻嘻一笑，拍了拍阿绩的胳膊：“到啦！”

阿绩一抬头，还真的是已经到药馆了，本想冲着青占骂上几句，可似乎已经错过了发脾气的时机，现在再开口仿佛显得自己十分在意一样。他这人向来就怕别人知道他心里在意，于是只能在表面上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青占这个脑袋简单的，哪里知道人类的心思这么反复，以为是阿绩真的不在意，于是心里懊恼了一番，早知道他如此的不在意，倒不如刚才直接咬上一口！真是白白浪费了机会啊……

莫老头听到动静，探出头来：“青占你总算回来了！温小姐找你半天了！”

“我先走啦，下次给我吃一口呀。”青占扬起脑袋，冲着阿绩一笑，蹦蹦跳跳地进屋去了。

这……这……刚才算是被偷亲了么？阿绩踟蹰了半天，也没能给青占刚才的行为下个合适的定论。只是，那条巷子，和忽然消失又出现的青占，处处都透着诡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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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慢！”看着温妲茜指尖的光点，青占着急忙慌的解释，“我没乱跑！”

“我还在这儿坐着呢，你都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你啊，还是做鱼让我安心点。”说着，光点就要往青占身上落下。

“阿芙来了！”青占哧溜一下钻进桌下，捂住脑袋。

光点骤然消散，温妲茜本来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也收敛了起来：“你见着她了？”

变鱼危机暂时解除的青占从桌下试探着探出半个脑袋：“岂止是见到，她差点吞了我！”说着还撸起了袖子，向温妲茜展示着阿芙的齿痕。

“也不怕硌牙。”温妲茜看着活蹦乱跳的青占，身子又一软，瘫回了软塌上，“她总不可能是隔山跨海的专程来吃你的吧。”

“我看她是想先吃那个人类，再吞了我，说不定连你也想一起啃了呢。”青占唯恐天下不乱的嚼着舌根。

“她敢！”温妲茜狠狠地吞了一个大葡萄，沁红的葡萄汁像鲜血一样挂在嘴边，看上去血腥恐怖，“最好别撞在我手上，要不然她的鳞片我给一片一片的全拔了！”

“就会说……你都不愿意踏出屋子半步，难道还指望她自己送上门来么……我看那人类是保不住了，倒不如给我吃了的好。”青占小声的嘀咕着。

“你再说一遍！”温妲茜一字一顿的磨着后槽牙。

“没什么……没什么……我去泡水了，在外面跑了一天都要成鱼干了。”

*********

夜幕下，镇子的某条巷子的角落里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几个喝的半醉不醒的混混勾结搭背的走了进去。

“老大，这是什么声音？怪渗人的。”

“老鼠啃东西呢，就你那点儿出息！怎么带你出去办大事！”

“是是是，我一定改！老大，咱们的地盘就被这么抢了，这口气您打算忍了么？兄弟们都寻摸着去出上一口恶气呢！”

“蠢货！这件事用不着咱们自己动手，让他们再猖狂几天，等巡卫队发现这些货不如咱们上贡的多，还不把巡卫队放在眼里的时候，自然会出手收拾了他们。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老大就是老大！这计策真是不得了，正应了书上那句，借刀杀人，妙啊！”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这货倒也是读了几天书的，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混混们边笑骂着边走出了巷子，他们没有发现就在方才谈话的时候，那“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借刀杀人……“暗处里，一道女声在将这四个字反反复复的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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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不睡觉，你蹲在这儿干嘛呢？”莫老头摸黑出来上厕所，没想到刚拐了个弯，就磕着腿了，扒开眼睛一看，努力睁大眼睛的青占正蹲在楼梯口。

“护食。”青占的鱼眼睛在夜里泛起淡淡的水光。

“食？”莫老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砸吧了下嘴，“后生可畏啊。”

【你不管管？】莫老头躺在床上，隔着墙对隔壁房间的温妲茜问道。

【看着也好，那个丫头也是痴情出毛病了，真不知道那混小子哪里好，好好的美人鱼为了他耽误了几十年，就这样没头没尾没结果的守着他。】温妲茜翻了个身，睁开了眼，【这人类既然是那小子的心头肉，我怎么能真让他被吃了呢。】

【你有数就好，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只是海父那边的交代，你们要有准备才好。】豆大的眼睛缓缓阖上，浅浅的呼吸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我们真的是越来越像人类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能只是痛快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处处受到制擎，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甚至……甚至……还不如野蛮无理的鲨鱼活得自在。】

【这动物和人一样，活得越久，想的就越多。自在，渐渐的就被放在了不那么重要的位置……】

属于大海的公主没有再回答，也许她想起了自己还是一条无法无天的小鲛人的荒唐时光，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却落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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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一个模糊的水印从大海中接踵而来，旧的水印还未干透，就被新的水印覆盖，海岸线上明显出现了有别于他的深色痕迹，长长的一条，犹如怪兽的巨尾，朝着镇子中心疾速而去。

困倦让青占的头脑发晕，他拍了拍脸颊，轻手轻脚地走到阿绩的房门口，用力深呼吸，寒松雪枝般清冽的淡淡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我的储备粮。青占又给阿绩贴上了新的标签。心中涌起了一种他不熟悉的情绪，为什么鱼类就没有这样好闻的味道……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当时的这种情绪夹杂着羡艳与自卑，还有一点点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慕。

药馆门口传来“吱吱呀呀”的摇门声，一个转眼，青占移到了门口去看个究竟，就在他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冰冷的寒光扑面而下。青占就地一滚，再看清时，一把跟他人身等高的巨大鱼钩矗立在他面前。

青占的鳞片“刷”的一下全部立了起来，温妲茜给的那副人类模样也都变了形，大而无神的鱼眼睛浮了出来。身为一条鱼，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鱼钩了。十几年前被钩住嘴的疼痛此刻像海潮一样汹涌而至，让他浑身颤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自己的尾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人群喧闹的声音，伴着街上的阵阵饭菜香飘进了青占的鼻子里，有人猛烈的晃动他。

【青占！】

【青占！】

【要放回海水里才行了。】

冰凉又惬意的熟悉液体将他包围，青占的眼球慢慢从后脑转了回来，巨大的银色鱼尾将他裹得紧紧的。

【醒了？没事吧！】

【我……我见到了……】那可怕的东西让他不愿意回忆。

【没事的，只是噩梦，没事的。】温妲茜轻轻抚摸着青占的鳞片，不住的安抚着他。

【阿绩！】青占猛然回过神。

【是我大意了。】温妲茜的长发在海中飘荡，她的眼神中带着失望和难以置信，【阿芙居然招来了船鬼。】

*********

这都是什么事……阿绩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在泥沼里前行。昨晚明明在药馆睡得好好的，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变了副模样。

面前是稀疏到荒凉的一片小树林，只要眼神不差，再走上几步，就能从林子的这头望到那头。不过，这头和那头，以及这四周的景色都像是完美复制出来的一样，大海，茫茫一片的大海，蓝到发黑的海水时不时的打一个浪过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自从被康家的管家绑到船上之后，海妖也见过了，荒岛也流落过了，更从大海生还，还被脾气古怪的陌生人收留，又遇见了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的温小姐和青占。阿绩感觉自己的人生简直像是一本跌宕起伏的小说话本，在遇见更奇怪的事之前，他几乎能做到处变不惊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现实的问题是，昨天的晚饭是他最后一次进餐，而这片泥沼树林中，只有阴暗的天色，没有办法看清太阳的方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他感到了饥饿。可这里贫瘠的很，除了树干就是树叶，根本没有可以果腹的食物，阿绩决定去海里看看。

一只脚踏进海水，他就知道自己想从海里获得食物的想法可能没有办法实现了。这里的海水像是某种粘腻的胶质，也像是三流的厨子熬出来的浓汤，浑浊的看不清其中的任何材料不说，还带着腐烂的腥臭味。

阿绩叹了口气，望着空荡的如同自己胃袋一般的海面。这次，难道要饿死在这里了么？那还不如找棵树吊死算了……向来脑袋了塞了九曲十八弯的精明人，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被饿死的绝望念头，丝毫都没有去考量自己为什么会无端出现在这里，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他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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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人类那些手段？】

温妲茜看着海中的阿芙，面无表情。面对一起长大的同族，她做不到恨，只是感到奇怪和愤怒。

【我们跟人类其实差的并不多。】阿芙的语气中始终带着兴奋的笑意，这笑意让她的声波变得尖锐陡利，【不，应该说，我们比他们更优秀。他们还自诩是最聪明的生灵，可他们既不能在水中生活，也没办法听懂其他生灵的语言。也许有一天，他们应该臣服在我们统治下才对！】

【海父不会喜欢你这个念头的！】动物的直觉告诉温妲茜，面前的阿芙透露着捕猎者的危险！

【先从这个人类开始，只要我能证明鲛人比人类强上许多，海父会考虑我的意见的。】阿芙的银色尾鳍激动的在海中甩动着，【看吧，那个人类很快就会像他的同类一样，死在船鬼的手底下！】

本就阴沉的天色愈发的暗沉了。阿绩百无聊赖的坐在横倒在泥沼中的树干上，时间似乎被这个地方摒弃了，他完全感觉不到光阴的流逝，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在这里究竟滞留了多长时间。只有饥饿，好像是他的影子一样，不远不近的跟着，总也无法摆脱。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轰鸣声，那声音好像一头饱受折磨的巨鲸在海中痛苦的呻吟翻滚，大海似乎已经无法容纳那份撕心裂肺的苦痛了，它拼了命的挣扎着想要摆脱这抚育它的海洋。

阿绩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打算，依旧静静的坐在树干上，不管来的是什么，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很快的，那轰鸣声就来到了这贫瘠之地附近。大眼睛盯着那起伏的波浪，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下一秒后就有张牙舞爪的怪兽破浪而出，把他撕个四分五裂。

明明没有多大的风，可那海浪却越来越大，有些甚至比莫老头那间小小的药馆还要高。半空的海浪之中出现了点点荧光，起先是一两点，随着浪头的涨高，大片的荧光从浪花中升起，汇成一片，有了个大概的轮廓。这“轮廓”移动的速度很快，足够近的时候，阿绩终于看清了些鼻子眼睛。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那些眼睛鼻子的主人从“轮廓”中分离开来，化作数十个，或者更多的影子，将阿绩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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