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来，他不会不知道。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莫老头看着那尾银色的大尾巴在木桶中扑腾着，慢悠悠地说道。

“知道是早晚的事儿，不过我无所谓，用人类的话说，那句……”温妲茜嗦着牙花子，憋了一会儿，“坐得直行得正。对，坐得直行的正。我就是来看看这个让他挂在心尖上的人。”

“比起你们，不过是多了两条腿而已，有什么值得你大老远的跑一趟？”莫老头弹了弹衣衫上被温妲茜溅到的水花。

“你在岸上待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也不奇怪。那家伙在鲛人群里，左右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宝贝，金苹果树开花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多少的美人鱼晃着尾巴只为了靠近他一点。”

莫老头小呛了一口口水，喃喃道：“我不过就几十年没回去，鲛人的年轻一辈已经这么……”

没等莫老头把那个合适的词酝酿出来，温妲茜就失了耐心：“没办法，现在海上的人类越来越多，不抓紧繁殖下一代族人，族群很容易受到威胁。况且，那家伙本来是个好苗子，强壮果断，脑子也算好使，他的后代应该会让我族更强大。但现在，他心里装的是那个人类，我总得来看看让我族子孙受到威胁的人类长得是圆是扁吧。”

“鲛人族的祖训，在你们姐弟这是全丢海里喂鲨鱼了么！”莫老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祖祖辈辈里，被人类捕杀的，还不够多么！”

温妲茜不吭声，尾巴也不晃了，安安静静的泡在木桶里，半晌后，低声说：“我没忘，一天也不敢忘。”

“那你！”莫老头瞪着温妲茜，仿佛在讨要个说法。

“鲨鱼吃鲛人，虎鲸也吃鲛人，甚至厉害些的电鳗也能弄死一只鲛人。”温妲茜望着窗外的朦朦胧胧的月亮，脸上的神色圣洁又坚定，“可我的族人从未像憎恨人类一样去憎恨这些动物。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才勉强算想明白了一两分，我们把自己高看一等了。鲨鱼也好，虎鲸也罢，它们对于我们来说，就像猫猫狗狗在人类眼中的地位，不过是个逗乐有趣的玩意儿而已。可当鲛人面对人类的时候，我们怀揣着小心翼翼，带着解不开的敌意，总是觉得他们的狡猾残忍是我族无法估量也无法战胜的。是我们，把自己当成了人类眼中的猫狗，是我们，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莫老头顿在原地，皱巴巴的嘴巴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半个音节。

“既然是我们的问题，又凭什么觉得所有的人类都不是东西呢？”温妲茜笑了一下，这笑中带着无限的温柔，“温烈不是这世界上的独一无二天赋异禀的那一位。不过就是一条尾巴，两只爪子的鲛人而已。如果非要说他跟别的比起来有什么不同，也就是那张脸长得讨人喜欢了些。至于温家的身份和那丁点儿的权利，更是不值得一提。所以这小子也没必要非得配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伴侣。他喜欢那个人类，就喜欢吧。他要与他在一起，就在一起吧。不论温烈为那个人类放弃了什么，都不是值得可惜或者是吃亏的事情，能够用这种程度喜欢上世界上的某人，真的是一件特别难得，也特别有趣的事情。我不想他后悔，比起他失去的，后悔这种情绪，更让人惋惜，也更无力追回。”

“可海父……族人……”莫老头摇了摇头，“如果那人类知道了，他也未必能接受。”

“足够爱的，一切都不是不可能。”温妲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是他选的人，是取还是舍，我们看着就好。好了，我要睡了，再呆两天，我就回去了。”

莫老头第一次从心底里觉得过去那个成天只知道吃喝胡闹的温妲茜，如今的的确确承得起温家的血脉，担的住温斯顿的名号了。他垂下头，恭敬的向她行了个礼，低声道：“现在一代的鲛人，真的不一样了。”

“对了，我要吃葡萄，别忘了，还有其他什么好吃的，明天全给我弄来啊。”温妲茜对着莫老头的背影嚷嚷着。

莫老头踉跄一下，那颗敬重的心也跟着一起摔掉了，这丫头，果然还是当年那条粗枝大叶的鲛人！

阿绩不安地翻了个身，总觉得有什么湿湿冷冷的东西在自己背后蠕动着。伸手摸了一把，干净清爽，什么也没有。可那湿冷的感觉不一会儿又卷土重来了。

他坐了起来，抖了抖被子，又把床板拍打了一番，什么也没有。

“看上去，这里是不能再停留了。“阿绩叹了口气，窗外漆黑一片，无月无星，“得想个法子早点离开这里……”

裹上被子，阿绩勉强躺下，累了一整天，他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夜露像是有生命一样，扎着堆的贴在二楼的窗户根上，远远望去竟像是凝了一层霜。

白日盛夏流火，暗夜窗结霜花。

“吱嘎”一声，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了，少年细长的眼扫了一圈，那霜花像是害怕一样，眨眼之间就消失在空气中了。

*********

绿眼睛的青年看了眼手上的清单，恨不得揉成一团扔在莫老头脸上。

“你这是把我当打杂的了？连采买这种事都要我做？”

“买一次抵一次试药。”莫老头眼睛都没抬，继续捣着手中的药钵。

“三次。”三根手指在莫老头眼前晃着。

“一次。”

“那我不去了。”阿绩环着双臂，“药拿来。”

摆明了一副宁愿试药也不肯上街的架势。莫老头的两颗乌龟牙都要咬裂了，要不是小药一大早就被温妲茜打发出去买东西了，现在这难伺候的主又想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青占又是莫老头使唤不动的。思来想去，这药馆里还能喘气的，就只剩这个精明过分的人类了。

“三次肯定不行。”莫老头咕哝了一句，其实心里已经松动了几分。

阿绩本来就没打算这个交易真的能成，顺势退了一步：“两次，再少免谈了。”

莫老头肉疼地点了点头，塞了几个金到阿绩手中：“动作快点儿。”

“就算我跑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阿绩咧嘴一笑，优哉游哉的晃出了药馆。

“真不知道殿下看上你哪儿了，嘴坏心毒的！”莫老头的小眼睛瞪着儿阿绩的背影不放，直到眼酸了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青占！我的葡萄怎么还没来！”温妲茜懒洋洋的窝在软塌上，手上还拿着早上从莫老头那儿搜刮来的人类传记。

平时一叫就到的青占这次却半天没有回答。

“青占！”温妲茜觉得是自己声音温柔了些，于是吊起了嗓子，又嚎上了，“青——占——”

这几嗓子没叫来青占，却让莫老头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药钵，抻着脖子小跑着过来了：“我的大公主，别叫了，这房顶受不住音波的！”

“青占呢？青占呢？”温妲茜支起了身子。

“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就是，别叫了啊。”莫老头忙哄着。

葡萄堵住了温妲茜的嘴，可脑子里却还是转个不停，这小子居然一声不吭的跑出去了。不行，待会儿见了他，还是得让他变回鱼，这样才能安分些。

*********

阿绩对了对单子上的东西，几乎都全了，只要再去镇子那头买点儿这个季节才有的果子酒就成了。看着手上的大包小包，阿绩皱了皱鼻子，这温小姐，还真是来头不小啊。

阿绩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出来那卖酒的馆子在条七拐八绕的小巷里头。看着半暗不明的巷子，阿绩有些犯怵，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又从脚后跟爬了上来，飘飘忽忽的黏在他的脖子后面。

“咳——咳——”抬头看看正午里还明晃晃的太阳，阿绩轻咳一声给自己壮胆，阔步走了进去，就在他转弯的那瞬间，一个人影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日光就越暗，似乎是被头顶上层层叠叠的屋檐遮去了大半，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大，阿绩感觉自己的发梢湿乎乎的贴在了后颈，于是抬手去撩，没想到却触到了个软乎乎，冷冰冰的东西。

“嘶——”阿绩以为自己会尖叫，可没想到身体却只是无比低调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嘻嘻，你怕我？”细长的眼带着笑意凑了上来。

“青……青占！”心脏还胡乱的跳个不停，少年的那张脸却让阿绩安下心来。

“你以为是谁呀？鬼？”青占凑的很近，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这人类，闻上去真香，暖呼呼的，这暖呼里还带着丝丝凉气，要是能吃上一口，简直是要美死了！

阿绩退后两步：“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提不动，来帮帮你。”青占说谎话也是不眨眼的，反正青占鱼本来就没眼皮。

“那你就拿着吧。”阿绩正好手酸，也不客气了，几个大包全递到了少年手中。

青占笑眯眯的接过，迅速地摸了把阿绩的手背，瘦，但是真滑啊！嚼起来肯定筋骨分明，最适合无聊的时候啃着玩儿了。阿绩哪里知道自己正被人脑补成零嘴小吃，一双绿眼睛望向巷子深处。

“青占，你觉不觉得，这巷子，有些……”

“凉快。”青占也看了过去，这巷子的确是比外头昏暗不少。可这正是他喜欢的，潮湿阴凉。

阿绩见跟青占说不到一块去，也就不再提了。反正有人跟着，他的胆子又大了起来，继续往前走着。

“你们跟莫先生认识？”阿绩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嗯，认识好久啦。”青占本来脑子就小，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我听着，温小姐似乎家里很不一般。”阿绩看出来这少年没有特意防他，套起话来也就直接多了。

“是挺不一般的。”青占紧紧的跟着阿绩，内心挣扎万分，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人类嚼了，可温妲茜明明白白的命令过他不许动阿绩，这……这真是……

阿绩感觉有水滴滑过他的指尖，抬手一闻，黏糊糊的，带着海腥味儿。再一侧眼，少年正直愣愣的望着他流口水。

“你——你干嘛！”阿绩心里发慌，喉头跟着一紧。

“你闻着……”青占话说了一半，周围忽然起了阵浓雾，伸手都看不见五指的浓稠。

阿绩感觉自己被猛地推了一把，紧接着叮铃哐啷一阵响动，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整条巷子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瓶里，微风骤停，天上暗沉沉的乌云也一动不动的，狗吠人声一时之间全被抹除了。天地之间安静到阿绩好像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哗哗流动的声响。

“青占？”他试探着小声叫到。

无人回应。

“你拦我！”一道人影挡在青占面前，语带怒意。

“我还没吃上一口的东西，怎么能便宜了你！”青占看着阿绩像无头苍蝇的一样在巷子里乱窜，指着人影的鼻子骂道，“就算是老子吃剩下的渣，也不会留给你！”

“小心眼的死鱼！别以为温妲茜把你变成了人就能跟我叫板！我阿芙要的猎物，从来没有失手过！”

一双利爪直接朝着阿绩的背后抓去。阿绩感到背后掀起一阵凉风，猛地回头，却半个人影都见不到，脚底下倒是一个踉跄，直接扑在了地上。

阿芙见青占又出手救了人类一次，勃然大怒，本来红润的樱唇瞬间涨大了十倍不止，朝着青占就是一口。

“嘶！”青占抬手一挡，这一口结结实实的咬在了他的前臂之上，“又凶又丑，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你繁殖！”

这句话正戳中阿芙的痛处。虽然她是族里出了名的美人鱼，但一颗心都挂在了那位殿下身上，凡是想要跟她繁殖的雄性都被她的利爪抓的伤痕累累，因此这两年几乎再也没有任何雄性敢向她发起繁殖的邀请了。

受了刺激的阿芙将耳后鳞片全数张了开来，半透明的尖刺清晰可见，口中的利齿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寒光。

青占细眼半眯：“想连我一起吃了么？就怕你撑坏了肚子。”

少年扬起袖子，一道白花花的水汽冲着阿芙而去，阿芙下意识的侧身避过，等她挥散了水汽后，青占和那该死的人类已经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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