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阿绩是自私的。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从他第一次睁开那双美轮美奂的绿眼睛起，这个世界就对他不够宽容。他没有家，没有同伴，更没有爱。弱小的他靠着无数卑鄙下作的手段慢慢地把自己的养大，也慢慢地把那颗渴求温暖的心一点一点的包裹起来。

“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他因为偷了一块干巴巴的面包被揍到半死的时候，他这么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第一次，他用那张能够颠倒黑白的嘴为自己挣下第一个金的时候，他这么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阿绩挺起胸膛，面对着眼前的温烈，语调中带着专属于他的慵懒和微微上翘的尾音，“世界将获得一个新神，那我呢，又有什么好处？”

温烈的蓝眼睛里带着笑意，神色平静而从容：“阿绩，你的与众不同让我也有点儿喜欢上你了。可惜，人类是不具备与神做交易的资格。”

“是么？如果温烈得知他成神的代价就是我的死亡，你觉得他会选择成神还是跟我一起去死呢？“阿绩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又温暖的脸，感到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凝固了，他的十根手指头被冻到发疼，钻心刺骨的疼，原本莹润的指甲也已经发青，出现要剥落的迹象。

他知道，这是因为对神的不敬而得到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惩罚。

“高高在上的神，你是害怕了吗？其实我很好奇，如果没有新神，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阿绩眨了眨绿眼睛，还未等温烈给出答案，他又说道，“不过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不是么，全知全能的神，毕竟，我只是一个卑微又弱小的人类，只要您稍稍动动指尖，就能置我于死地。而我在意的，从头到尾，也只是一个温烈而已。所以，你赢了。”

阿绩动作夸张的弯着腰朝温烈行着谢幕之礼，却因此错过了温烈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你什么都知道，”阿绩直起身子，后退一步，“你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你知道只要告诉我这件事，哪怕我再不情愿也会照办；你甚至不需要逼迫我，只要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他的危险，我就会奋不顾身；你不必杀我，我也会为他而死。全知全能的神啊——”忽然间他单膝跪地，一双像是盛满了宇宙的绿眼睛水光盈盈的望向高大的温烈，“都说神爱世人，可你的仁慈为什么从来不曾赐予我半分呢？难道我就不是您的子民了么？”

温烈微微叹息，呼出的气息变成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阿绩的发梢，迟迟没有融化：“说吧，你的请求，毕竟你也是我的子民。”

阿绩深深地以额触地，表示他对神的感激和尊敬：“仁慈的神，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能够看着他成为新神，在此之前，我想要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神迟疑片刻，打量着匍匐在他脚下的人类，似乎没有什么阴谋诡计的味道。

“如你所愿，我的子民。”

一层白茫茫的朦胧冰霜随着神的允诺笼在了阿绩身上。他冷得牙齿打颤，但同时也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不一样了，古薇格的预言分毫不差，杜盛仁的如尼文落在了他的身上。

“陪在他的身边，你需要好一点的体格。”温烈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尼文只是暂时安放在你的身上，你无权，更无法使用它。”

阿绩咬着牙接受着神的安排，可怕的神，狡猾的神，无所不在的神，他无力反抗的神。

温衡从背后瞄准了阿绩心脏的位置，高高地举起手，锋利的指甲在阳光中也闪着不怀好意的寒光，他使上了全身的力气，必须一击而中。

然而，下一秒钟，他就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反弹到了甲板之上，剧烈的撞击让船只的残骸彻底分崩离弃。

“吱嘎”一声脆响，船身从中间段成两截，一前一后的没入了大海。而那个人类，像是听不见看不见这一切一般，依旧维持着古怪的匍匐姿势，跟着一起落入了大海。

【你做了什么！】温衡捂着发疼的胸口，他肯定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你再也伤不了我了。】人类缓缓伸直了四肢，面无表情地看着温衡，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刚才的偷袭。

温衡虽然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双绿眼睛里原本鲜活的生命力，消失了。里面只剩下一汪无边无际，无波无澜的平静。

【走吧，我们可以去凛东城了。】阿绩朝愣神的温衡摆了摆手，指向了凛东城的方向。

*********

【这件事，先不要跟海父说。】海母瑞佳轻抚着温烈的红发，【我知道阿绩是个好孩子，但这个计划太过冒险，没有人能够保证成功，不是么？】

【我相信他。】温烈微微后退，对于母亲的亲昵举动，他感到有些不适。

海母瑞佳手下一空，她微微皱眉【我的孩子，你是遇到了什么事么？】

【没有。】温烈心烦意乱，他以为海母瑞佳是站在他这边的。

【你知道的，如果你想谈谈，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海母瑞佳拍了拍温烈的肩。

【没有，母亲！】温烈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他一愣，自己刚刚是对海母瑞佳发了脾气么，【抱歉，我只是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这件事，我会好好再考虑一下。】

说完，蓝灰色的尾鳍风一般的消失在了大海中。

温烈愤怒地捶了一拳自己的胸口，最近自己这是怎么了！变得如此喜怒无常，竟然对海母瑞佳也无法心平气和了么……

海母瑞佳看着被温烈搅动过久久无法平静的海水，垂下了眼。

【古薇格，命运又抓到我了，你要是还活着，是不是要指着我的鼻子笑的满地打滚了呢。】

温烈躺在细密海藻铺成的床铺上，翻来覆去，这是他专门为阿绩编织的，可阿绩却一次都没有机会睡过。想到阿绩那双翡翠星空般的眼眸，温烈心里软软的，空了许久的胸口，似乎也多了些温度。鲛人殿下抬起手，在海水中描绘着爱人的脸庞。

【阿绩，我好想你。】

*********

温衡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原本黑眼珠里的阴狠都被疲倦冲淡了许多。

黑暗的森林中，就连鲛人卓越的视力有时候都会看不清楚，可那人类，仿佛不知死活般的始终保持着疾步行走的速度，灌木丛中的细枝轻而易举的划破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雪白的画布上即刻多了几条斑驳的红印，可阿绩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走尸，神色麻木的一个劲朝前走着。

“你不要命了么！”

温衡终是忍受不住了，跑到阿绩身边，一把抓住他那细到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手腕。

“你可以不跟来。”阿绩的声音干枯沙哑，像是用木桶摩擦枯井一样刺耳。

“你不要太过分！”温衡加重了手上了力气，眼神也凶狠了起来。

阿绩停下了脚步，看着怒气冲冲的温衡：”你如果还想要长戟的话，就别再拦我。“

温衡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阿绩还会提出长戟的事情。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摸不透眼前这个人类了。

“你呢？拿到长戟之后，想要做什么呢？”

“我……”温衡顿了一下，“我要让那些曾经抛弃我的人付出代价，让那些曾经鄙夷我的人都跪在我脚边低唱着给我的颂歌，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那我们的目标算得上一致，出发吧，时间已经不多了。”阿绩看了看远方，催促道。

“为什么？”温衡固执的立在原地，手也依旧没有松开，”你不是跟那个大个子爱的死去活来么！“

“爱是有尽头，也有限度的。“阿绩抽出手，头也不回的朝森林深处走去。

这一去一回，季节又更迭一次，阿绩和温衡在冬天降临的那一天回到了凛东城。

“你弄死了杜家的人，竟然还敢再去。”温衡的红发在漫天雪花中很是扎眼。

“只要你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阿绩穿着厚厚的皮草大衣，许久未曾修剪过的鸦色长发脏兮兮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他瘦得可怕，白得骇人，整个人透露着支骨嶙峋的味道。仅仅一季，不过数十个昼夜，他面庞上的光彩和生命力就被抹擦的没剩下几分，当初那唇红齿白，丰神俊逸的模样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拢起双手呵了一口气，白色的烟气笼在他的眉眼间，让他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甩掉了睫毛上的水汽。

“不过纵然你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你！”温衡一时气竭，不过他提了几个月的一口气总算微微的松了一下，几个月以来一直像木头那样的人，总算有点活泛气了。

杜家主屋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香气，温衡不得不摒住呼吸，阿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鲛人的油膏味就这么让你受不了么？“

“你试试用人的尸油点灯，看看能不能受得了。”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阿绩拨弄着桌上的灯芯，轻笑道。

温衡感到脊背一凉，他差点忘了人类究竟有多可怕。

轮子滚过木头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二人停止了交谈，一同望向那扇唯一的大门。不多时，门被打开了，裹着厚厚毛毯的老人耷拉着眼皮坐在轮椅上，后面推着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高大女仆。

女仆将老人推到壁炉附近，将轮椅停好，又给老人将毛毯塞紧，这才退到了一边。

“杜克先生，好久不见。”温衡按照阿绩的指示，上前打招呼。

“温先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杜克的眼皮缓缓抬起，眼珠浑浊而黯淡，”这位是？“

阿绩站了起来，虽然他的容颜不再，可只要他愿意，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风流是没有谁能比得上的。

“杜克先生，叫我阿绩就好。我这次来，有两件事。”阿绩竖起了两支手指，“第一，是一个消息。第二，是一桩交易。”

”杜某洗耳恭听。“老人的眼睛微微朝着阿绩的方向转动了一些。

“我游历过许多地方，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很多东西，各地的风土人情，物产资源等等，不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笔记中提到了鲛人。”阿绩故意停了下来，他观察着杜克的表情。

老人的眉毛都没抬一下，可口中仍然说道：“鲛人，听上去很有趣。”

“我倒是觉得这本笔记本的主人才比较有趣，他也姓杜。”阿绩上前一步，凝视着杜克的双眼，“杜盛京，不知道您对这个名字是不是还有印象？”

杜克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起了波动，虽然仅仅是一瞬，但仍然被阿绩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先下去，没我吩咐，谁都不许进来。”杜克深深地看了阿绩一眼，对身后的女仆吩咐道。

女仆顺从的带着房内的其他仆人退了出去。

“这么多年以来，有无数的人跟我说过杜盛京的消息，你知道他们后来的下场是什么么？”杜克的语速很慢，让人想到一把快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打磨的声音。

“我相信杜家在凛东城的威望绝不是仅仅靠财富得来的。”阿绩没有退缩，他甚至向前走了两步。

“你很聪明，可惜啊……”杜克摩挲着轮椅上的手柄。

”您难道不想知道你儿子一去不回的真相么？“阿绩不等杜克说完，抢着说道。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死亡罢了。我并不需要什么真相。”

“确实，杜盛京已经死了，而且尸骨都没有入土为安。”阿绩边说着，边打量着杜克。

只见苍老的手狠狠地抓着轮椅的扶手，转眼间那牛皮扶手上的就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但他并不孤独，他的身边有人陪着，他爱的人，爱他的人，他应该走的很安详。”

“他的爱人……他竟然有了爱人……”老人眼眶湿润，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

“抱歉，是我说的不够准确，让您产生误会了。陪他走到最后的，是一条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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