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我的话，是否要相信我，完全取决于您。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阿绩微微侧身，天光透过玻璃窗洒落一地，形容憔悴的年轻人被笼在这一方光亮中，坦荡而无惧。

“你想要的交易，又是什么？”老人重新垂下了眼，恢复了那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我可以带杜家去鲛人的繁殖地，随便你们怎么处置那些东西，而我要的，只是其中一条的性命。”

站在一旁的温衡瞳孔猛地缩了起来，这个人类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温衡压低了声音，扯着阿绩的袖子，道，”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你是疯了么！“

阿绩冷眼看着温衡：”旧王不死，新王要怎么继位。“

“你把这个老疯子弄到繁殖地去，鲛人都活不了！我去给谁当王！”温衡也不是好糊弄的。

“温衡，你的目标仅仅是梣木之海么，七海之中，又有多少其他鲛人呢。”

“咳咳咳……”老人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阿绩和温衡的对话，他喘个不停，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喘不上气而死去。

“我本可以把你吊死在城楼上，不过你运气好，杜家死的死，废的废，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了。“杜克抬了抬手，女仆立刻走到他身侧，”也是时候出去走走，免得杜家堕了声名。“

杜克借着女仆的力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原来盖在腿上的毛毯落地，一双与他年纪完全不相称的笔直双腿露了出来。杜克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异常有力。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病气就少了一分，等他走到屋子中央时，病气已经无影无踪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杜老爷深藏不露，是我们眼拙了。”阿绩唇边衔着几分冷笑，整个杜家啊，到底还有没有人类呢。

“阿绩先生，还有你这位朋友，请稍作休息，我们随时准备出发。”杜克花白的头发中多了几缕黑得扎眼的发丝。

不知道是不是杜家故意，温衡又被安排在了之前住过的楼里。阿绩看着泡在水池里的温衡，顺手拿起一块珊瑚石，漫不经心的打磨着自己的指甲。

“这位杜克，看出来究竟是个什么了吗？”阿绩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问道。

“反正不是人。”温衡露出半个头，在水中无聊地吐着泡泡，“他不重要，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和温烈，你现在是恨上他了吗？”

“你觉得呢？”阿绩放下了珊瑚石，挽起裤腿，将仅仅裹着一层皮和青筋的小腿也泡了进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温衡鲛人的形态完全显露了出来。

他的黑眼睛亮晶晶的，难得露出了孩童般的困惑：“阿绩，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人类，不明白你。我们明明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敌人，可现在，你看看我们，像什么？反正绝对不是朋友。“

阿绩看着水面一点一点的恢复平静，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鲛人啊，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呢，只不过是利益的出发点不同罢了。当初我要替他守着长戟，自然是和你站在对立面。现在，我和你出发点虽然不同，但海父的命却是要定了的，合作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我真的看不懂你。”温衡忽然朝阿绩靠近，双手捧起了阿绩的脸，一寸一寸的审视着，也许是因为靠得太近，他的声音沉沉如烟，”阿绩，你只不过是是个人类，体力有限，寿命也有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别跟我说财富权利这些，就算不是温烈，哪怕是我，也可以轻而易举的给你这些东西。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在彼此的面颊上缠绕，阿绩看着温衡那双被放大了漆黑眼珠，如同低垂夜幕中最亮的那对星子，几乎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就要落下泪来，他好想把他的委屈，他的苦楚，他的无可奈何全都说出来，哪怕没有人懂也不要紧，他只是想说出来，只要说出来了，他就能好好的呼吸一会儿，只是一会儿，就足够了。

“我……”人类吐气如兰，欲言又止。

“告诉我吧，毕竟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温衡的声音温柔又缱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阿绩深吸一口气，“我真是没有想到，你还有这种蛊惑人心的能力。”

“啧！”温衡松开了阿绩的脸，“果然有了海珠的人类就比较不好控制，没意思。“

“留着你的能力吧，如果能蛊惑住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杜克就再好不过了。”

*********

【你太让我失望了！】海父一掌下去，手边的一块礁石碎成齑粉，在海水中搅起一片浑浊。

【父亲！阿绩的计划已经很周全了，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不但能活捉到温衡，如果顺利的话，还能解决掉杜家！】温烈虽然恭敬的站在下首，但语气却不那么的恭敬。

【杜家！你知道你对上的是什么吗！你以为他们家是普通的人类么！】海父的声波带着咆哮。

【您知道杜家？】温妲茜拉住温烈，免得这个最近越来越冲动的弟弟再说出顶撞海父的不敬之语。

海母瑞佳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温妲茜不要再问。

【你不要拦，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一些真相了。关于卑鄙人类的真相！】

海父大手一挥，一个巨型气泡在海水中出现，上面映射出清晰的图案。一条鲛人和一个人类在海中欢快的嬉戏，鲛人魁梧健壮，人类修长挺拔。

【这就是当年杜家的先祖，】海父指了指那个笑得腼腆的人类，而那鲛人，不言而喻，就是海父自己。

忽然间，气泡上本来阳光明媚的画面起了变化，人类被凶恶的鲨鱼群追赶着，眼看就要丧命。紧急关头，鲛人及时出现，和鲨鱼们英勇搏斗，虽然鲨鱼群被击退，但鲛人也受了伤。

鲛人靠在浅滩上的一块礁石上休息，人类却趁着鲛人熟睡的时候举起了匕首。

气泡破裂，画面崩塌。下一个冉冉升起的气泡里，海父脸上赫然多了一个鲨鱼皮的眼罩。年轻的面庞上不再是一派天真阳光，被背叛的愤怒和哀伤充斥在他的每一个动作中。

人类的炮火声如同死亡的号角，一声又一声的摧毁了鲛人们平和安宁的家园，面对人类的屠戮，鲛人们亮出了锋利的牙齿和尖锐的爪子，人类被开膛破肚，鲛人也被攻击的皮开肉绽，两方死伤过半，人类由于补给不便，这才匆匆结束了战役，自此之后，鲛人一族迁徙到大海的更深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成为只生活在故事中的生灵。

气泡缓缓下落，画面也消失不见。温妲茜抖得不像话，她一直知道海父的眼睛是在战争中失去的，可万万没有想到，却是被他最亲近的朋友生生剜去的。

【这不是什道听途说，更不是什么偏见。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海父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敲在温烈的心头。

【父亲，】温烈弯下了腰，朝海父深深地行礼，【您的经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可是，阿绩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他。】

海母瑞佳焦急地看着温烈，不明白温烈为何如此执拗。

海水的温度骤降，温妲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拼命地向温烈使着眼色，可温烈却目光灼灼地望向海父，固执的好似海底的顽石。

【执迷不悟！】

带着海父震怒的声波扩散开去，海底剧烈的晃动了起来，沉船碎裂，沙石崩走，所有的鱼群都一股脑的躲进珊瑚的缝隙里，不敢搅动海水半分。

【锁进黑牢，严加看管！】海父一声令下，鲛人护卫队立刻架住了温烈。

【我没有犯错！】湛蓝的双眸直视海父的独眼，坦荡无惧，【凭什么关我！】

【轻信人类，是会带来灭顶之灾的！】海父怒视温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长戟也被居心叵测的人类带出了神殿！这些账，我一笔一笔的跟你算！】

鲛人的铁刃压痛了温烈的肩胛骨，他紧紧抿住了嘴，皱起了眉，如果阿绩按照计划行事，可这里却没有接应，那阿绩将面临着不可预估的风险！他绝对，绝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看着温烈被护卫队缉拿，温妲茜急忙游上前去，可还没来得及求情，就被海父制止。

【凡是为了这件事替温烈求情的，一律锁进黑牢！】

海母瑞佳朝着温妲茜摆了摆手，温妲茜只得退回海母身边，可满脸都是止不住的担忧。

【谁都不要妄想帮他，他要是想不清楚，就一直待在黑牢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

【你怎么来了？】温烈懒洋洋地从海藻堆里爬起来，游到栅栏旁边。

【虽然不知道你和阿绩到底有什么计划，但我还是站在你们这边。】少年的双眸在黑黢黢的海底岩洞里灿若星辰。

看着青占悉悉索索地鼓捣着巨大的铜锁，温烈倚在石壁上，问道【温妲茜知道你来了么？】

青占干脆蹲了下来，是的，他又变成了人的样子，手上不知从哪里弄的钢丝，来来回回捅着锁芯。

【我并不想让她难做，所以这件事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温烈听到青占这么说，来了兴致，游到大门边。

【先把你弄出去再说，剩下的，就是你的事儿了。】

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青占刚要招呼温烈出来，电光火石之间，反倒被温烈推开门，一把将他拉进了牢房内，反手将铜锁重新扣好，又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温烈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青占不要出声。

果然，片刻后，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朝着温烈所在的黑牢游了过来。

【殿下，您在吗？】

【殿下？】

【快！去仔细检查一下！】

【烦死了，一会儿就来问一次！让不让我休息了！】

温烈满腔的不耐烦从黑牢深处透了出来，一个巨大的石块在话音未落的时候“咚”的一声砸在了铁门之上。

【抱歉，殿下，职责所在，请您理解。】

确认温烈仍在其中后，护卫队又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铜锁，这才离开了黑牢。

【呼——】青占长舒一口气，【好险啊……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我可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呢。】

【你没听到？】温烈微微诧异，【最近，我的感官都变得特别敏感……】

青占没顾得上温烈的自言自语，看着又被扣死的铜锁，皱起了眉头【现在怎么办？】

温烈看了他一眼，从缝隙中伸出手去，轻轻一握，门锁即刻开了。

青占目瞪口呆，想到自己刚才费了半天劲才把锁打开，这家伙却只是随手一弄……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是我多虑了，这里根本关不住你，不是么。】

【确实，不过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随着水汽的翻涌，一抹红色迅速的消失在了海洋中。

【这个世界上，能帮阿绩的，只能是你啊。】青占独坐在不见光亮的黑牢中，扯出一抹轻笑。

*********

“你在看什么？”杜克穿了件单衣，站在寒风呼啸的甲板上，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阿绩则不同，他身上不仅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脖子里还带着獭兔毛的围巾。

“杜克先生，你说人类的命运是不是很轻贱呢，短短数十载，不过眨眼就消失。有些人却始终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钻营着，勾心斗角着。”阿绩口中呼出阵阵白气。

“生而为人，迟早是要死的，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杜克顺着阿绩的目光望去，只有接天连日的一片霾色。

“是啊，十年，百年，千年，迟早是要死的。”阿绩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重复杜克的话，“那么，杜克先生，你呢？这是你的第几个十年？亦或是第几个百年呢？“

“多慧易夭，”杜克收回了目光，看向阿绩，“这句话，相信你不会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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