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今天还剩不到四分之一就要过完了，阿绩心不在焉的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时不时的从船舱里眺望着大海。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你在等什么？”杜盛仁很敏锐。

“少了那么多船员，我们还能平安回到凛东城吗？”阿绩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哼！你害怕了？”温衡大口地嚼着面前的烤鱼，满脸鄙夷的看着阿绩。

“这艘船就算没人驾驶，也能顺利回到港口的。”杜盛仁自信满满，“这是最先进的机巧船，不但能抵御风暴，就连速度都比普通的轮船快了不止一倍。”

阿绩的心还没完全放下去的时候，呜呜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是鬣狗！流窜海盗团！

船舱里的三人都顿了一下，表情各异。片刻后，温衡扬了扬眉率先走了出去，杜盛仁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用餐巾布细致地擦了擦嘴角，也走了出去。

阿绩放下了刀叉，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挣扎了半天，从墙上拿下一把装饰用的长枪，拉开枪膛一看，还有几枚子弹，足够假模假式的应付一下了。

刚刚从船舱里伸出头的阿绩就看见高空中有一个黑点飞速朝自己袭来，他灵活的侧身躲避，“咚”的一声，重物落地，阿绩定睛一看，是一只断手，那只手似乎还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主人的身体，手指还在微微抖动着。

杜盛仁站在甲板之上，像个赏善罚恶的神祇一样，挥一挥手，一部分海盗就瞬间脑袋搬了家，鲜血四溅，遮住了本就不太明亮的月光，眼前的世界被蒙蒙血雾充斥。

面对这样堪称屠杀的场面，海盗不但没有分毫退缩，反而更兴奋了，他们口中唱着海盗的船歌，像蝗虫一样，一波又一波的袭上杜家的轮船。

“鲛人！有鲛人！”眼尖的海盗看到了海中的温衡。

温衡没有躲避，他示威一般的高高扬起了尾鳍，接着重重一摆，一艘海盗船的船体上多了个大窟窿，海水直接灌了进去。

“抓住鲛人！其他的，全部灭口！”

海盗的喊声中带着疯狂的执念，更加猛烈的炮火捎着尖叫和笑声呼啸而来。海盗从四面八方爬了上来，有几个灵活的冲到了阿绩面前，举起刀就朝着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阿绩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枪，一枪一个，虽然都没瞄准要害，但这枪的威力倒是不容小觑，中弹的人大半个身子都被轰烂了。猛然间，阿绩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刺痛，原来一个海盗趁他不注意，在他背上砍了一刀。

阿绩怒中心中来，端起长枪，瞄准那个伤了他的海盗。海盗仿佛天生带着躲避的雷达，他灵活的像条泥鳅，在人群里飞快的奔跑着。

阿绩屏住呼吸，枪口随着海盗的步伐移动，终于，上膛，瞄准，开枪。

“嘭”的一声后，阿绩呆住了，他手中的枪也跌在了甲板上，中枪的人缓缓地看着自己身体上的窟窿，神情疑惑，似乎是难以置信，又带着莫名其妙，可在他还没有想出答案的时候，身体已经重重的跌在了甲板之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在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杜盛仁死在了阿绩的枪下，就在他倒下去的那一秒，这一天，恰好过去了。

【愣着干什么！跳下来！】温衡的声波响了起来。

阿绩机械的跳进了海水中，手臂上火辣辣的疼，流弹擦过了他。

海珠带着他潜入了人类无法到达的深海层，阿绩睁着眼，任凭血丝在海中扩散。

【快走！难道等着鲨鱼来把你分尸么！】温衡一把拉住阿绩的手腕，带着他向前游动。

【温衡……我……杜盛仁是死了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绩才呐呐问道。

【呵！少装了，是你开的枪，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却来问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么？】阿绩反手拉住温衡的手，停止了游动，凝视着温衡漆黑的眼珠。

【我才……】

温衡的话梗在了喉咙里，照理说，海里是看不见眼泪的，可他知道，阿绩哭了，这样一个舌尖口滑的人，在他面前哭了。

【我信不信都不重要，事实就是，他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呢？长戟呢？长戟在哪里？】

【长戟很安全。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呢……】阿绩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他不是有了如尼文么，怎么还会被普通的子弹给杀死呢……这……怎么会呢……】

【这有什么说不通的，他只是获得了部分如尼文的力量，他又不是变成了神，他当然会伤，会死。不伤不死的只有神。】

阿绩沉默了，古薇格口中的命运没有放过他，杜盛仁的的确确是被他杀死了。后面的事情，难道也会成真么……

【我问你呢，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温衡感到无比烦躁，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中，杜盛仁的突然死亡让他一时之间也乱了手脚，竟然反复询问起阿绩的意见。

【我们回去。】阿绩说道。

【什么？】温衡觉得自己似乎是幻听了。

【必须回到船上去。】阿绩看着海面的方向，语气坚定。

【上面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那就等他们走了再回去，总之，一定要回去。】

【为什么？】

【这就是我的计划，随便你听不听。】

古薇格的预言阿绩记得清清楚楚。

“杜盛仁会被你杀死，你会因为海珠和如尼文重获新生。”

杜盛仁已经死了，如果命运早就决定好了方向，接下来就是阿绩该因为如尼文获得新生的时刻了。

海面上的熊熊火光渐弱，海盗船也陆续离开，阿绩又等了片刻，这才游了上去。原本富丽豪华的杜家轮船现在被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阿绩顺着剩下的船只残骸爬了上去，钢筋灼热的温度让阿绩的手上起了水泡，但他丝毫不在意，撕下衣摆裹紧双手继续往上爬。

终于，他来到了船上，满船的乌漆嘛黑，无数被烧焦的尸骸，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他跟着直觉在甲板上胡乱走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寻找什么，但他决定相信命运一次，带领他找到如尼文的命运。

天色逐渐由黑转灰，隐隐约约的光从天空中投射出来，阿绩的双手都沾满了碳化后的尸骸碎屑，他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在这堆充满绝望的残骸里搜寻着什么。

起初温衡还看着他，到后来，温衡干脆潜进大海，不再理会这个像是疯了一样的人类。

终于，阿绩累的再也抬不起手了，他跌坐在并不稳固的轮船残骸上，他想要用手捂住双眼，就好像这样做能够使得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一样，但他随即又想到自己的双手刚刚经历了什么，只能苦笑着抬起头，看着天空。

第一缕金色洒向大海的时候，海风也跟着扬了起来，一阵轻柔的歌声随着海风吹进了阿绩的耳中。

“温衡，是你么？”阿绩站了起来，对着大海问道。

也许是温衡已经潜到了比较深的海域，无人回应。

【温衡，你在附近吗？】阿绩又问了一次。

不多时，醒目的红发出现在了海面，一双漆黑的眼睛露了出来。

【干嘛？】

【是你在唱歌吗？】

【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还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吗。】

【你听到了么？】

阿绩举目眺望，那歌声似乎不是从某一处传来的，而是无处不在，仿佛就环绕在他的耳畔。

温衡支棱起耳后的薄膜，仔细的搜寻着阿绩口中的歌声。

【哪有什么歌声，你是不是幻听了。】

阿绩不说话，他着急的四处寻找，却发现那歌声变得缥缈起来，几乎听不清楚了。

算了，也许真的是因为太累，产生幻听了。

阿绩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歌声又清晰了起来。

温衡看见阿绩一会站起，一会儿坐下，还在那摇摇欲坠的船体上来回的踱着步子，心里打起了鼓，之前是自己一时慌乱才会留下来，现在仔细想想，正是个逼他交出长戟的好时机。

鲛人轻轻一跃，几下就攀上了船，悄无声息地朝着阿绩的所在走了过去。

那些歌声从毫无意义的哼唱变得有腔有调了起来，每一句歌词阿绩都听得明明白白。

神说要有万物，万物生长；神说万物不能跟神一样拥有无尽的时间，万物有了衰败的周期；神说，需要有人传达神的旨意，如尼文被分配了下去；神又说，获得神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万物选择了献祭，人类却拒绝了；神惩罚了人类，使得人类再也没有机会获得如尼文，但凡有野心者，必将受到惩罚；无数的人类向神请求宽恕，他们下跪乞求，以头抢地，神却不肯，神爱万物，却不对人类慈悲；万物指责人类，摒弃人类，嘲笑一切都是人类的自作自受。

无数的光影随着歌词的变化在阿绩的脑中闪现，神祇光辉而模糊，万物恭敬虔诚的匍匐在众神脚下，只有人类，带着怒气冲冲的眼神，开始无止境的争取、索要、抢夺。诸神选择闭上双眼，任由人类一代又一代野蛮的生长。

“为什么是我？”

阿绩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口的。

“你是神的产物。”歌声成为了背景音乐，一个声音响起，温暖又熟悉。

“温烈……是你么？”阿绩怀疑自己是真的疯了，他对温烈的思念让他疯魔。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肩膀厚实，双腿修长，魁梧而高大。

“温烈！”阿绩的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欢喜。

他想要紧紧地抱住这个让他放在心尖上的鲛人，好好的感受一下他怀抱的温度，再使劲的闻上一闻他身上那温暖的大海味道。但他不能，他的双脚像是被某种魔法束缚住了一样，丝毫不能动弹，无处宣泄的喜悦只能化作泪水，争先恐后的从他的眼眶中纷纷落下，变成了一地的碎冰。

“你也发现了，是么？”温烈就那么不近不远的站着，丝毫没有要靠近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抱抱我？”阿绩满心的委屈无处申诉，眼泪落得更凶了。

温烈笑了，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雪白的牙，弯弯的眼。可阿绩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神为什么要造我？”骄傲的人类擦掉眼泪，鼓起勇气面对眼前的温烈。

“这个世界需要一位新神，你知道的。”温烈的声音不急不缓，阿绩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温烈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为什么偏偏是他……”阿绩跪倒在地，面前的温烈让他从骨子里想要顺从和屈服。

“因为他是我的一部分，就像你一样，是神的产物。”

阿绩止不住地哆嗦，可他还是想要说出自己的真心：“如果……如果，你真的是仁慈的神，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哪怕是凡人的短短一世也好。”

“你太贪心了，阿绩。”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温烈口中说出，阿绩哭得更凶了，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失去感。他，要失去温烈。他的双脚被自己眼泪变成的碎冰覆盖了起来，他应该要觉得很冷，可极度的悲痛让他失去了肉体了痛觉。

”你可以拿走我的四肢，我的舌头，我的眼睛，只要……只要你能让我跟他在一起，我愿意献祭我的一切。“终于，人类骨子的骄傲臣服在了爱的面前，为了爱自己的鲛人，他愿意割舍一切。

温烈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如何遣词用句，半晌后，他终于开口：“我不需要你的献祭。你对他的爱，也不过是我的造物罢了。”

人类抬起湿漉漉的眼，那双常常闪着翠色光芒的眼中带着摧枯拉朽的绝望：“是你，让我爱上他的？”

“为了能让他准确的找到你，我还特意给你做了标注。”温烈指了指阿绩的双眼。

本以为美好的命中注定不过只是一早被安排好了，阿绩感觉自己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了，他咬了咬嘴唇，倔强地抬起头：“如果，我不让你称心如意呢？”

“阿绩，你不会的。因为你爱他，你的爱让他顺利的走上了成为新神的道路。你的死亡，将会成为他加冕的桂冠。古薇格也早就提醒过你，你会想要看到他的殒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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