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颜的惊呼，景树转身时洪枣已经晕倒在了景宏的怀里。景树讪讪的收回伸出的手。

听了景宏的解释老夫人已经差不多原谅洪枣了，现在看着洪枣那被冷汗濡湿的苍白脸颊心里也在暗暗责备自己，刚刚是怎么下的了手啊！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老夫人着急地把臣英叫进来。

“快去请大夫来给枣儿瞧瞧,快去啊！”

“是，臣英这就去。老夫人您别急坏了身子。”

“快去啊！”

臣英匆匆行了个礼便要离开，屋里传来了顾颜惊喜的声音：“娘，您这是急糊涂了。景树刚才看了，大嫂是因为怀孕期间太过忧心操劳才晕倒的。”

老夫人愣了一愣，对着顾颜满是喜气的脸庞疑惑地挤了挤眉毛：“真的？”

“瞧瞧，娘啊，景树好歹也是大医院的医生不是，信不过谁您还信不过您的小儿子么。”顾颜凑近老夫人的耳朵悄声说道，“这次是真的。”

臣英不知就里，见状便也柔声道：“是啊，老夫人。二少爷的医术在咱们城里可是排的上榜的。”

老夫人缓了缓，扭头就往屋里走，她要亲自去看看。

回到屋里洪枣已经醒了。就像景树说的，她是忧虑过度，身子本来就虚，再加上今天一早又陪着唱了这么一出大戏，就一下子休克了。

洪枣已经知道自己是真的怀孕了，刚才是景宏告诉她的。刚开始她不相信，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来了月事，怎么会怀孕呢？景宏为什么又来撒谎？

景树脸上挂着得体的喜色，他见洪枣一脸怀疑，摇了摇头，跟景宏相视一笑。

老夫人看到醒来的洪枣时，难以置信地盯着洪枣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小树，你确定么？别再骗我了，我老婆子只要一句实话，我可再也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了。”

景树轻轻地拍了拍老妇人的背：“娘，是真的。赶巧了怀孕的初期也是有月事的，只是没有那么多。这样算起来您还错怪了嫂嫂呢！”

老夫人终于放下心来，看着虚弱的洪枣道：“苦了你了。”

老夫人又扭头转向臣英：“去把刘大夫请来给枣儿瞧瞧。毕竟小树还年轻，经验少。”

洪枣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揪心。她听着景树平静的说出这些话，好像自己真的就只是他的一个一般的病人。

刘大夫来给洪枣瞧过后，开好了安胎补气的药，嘱咐了饮食起居上的一些注意事项，大家便欢欢喜喜的散了。

洪枣偷眼看景树，可是从他的脸上，洪枣看不到任何信息。

小树啊！小树!你已经开始把我关在你的世界外面了么？

洪枣追忆着那些禁足养病的日子，小昭小树之间根本不需要真正的说一些话，每一丝空气都能传递他们心中的千言万语。可是现在……

“嫂嫂，你要静养，保持开朗的心情。这样对宝宝才好。”景树越来越像个小叔了。

洪枣安静的卧在床上，景宏走她也只是装睡，任由景宏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不舍地告别。

景宏总是洪枣心中的一道坎儿。

不管怎样都是欠你的，下辈子我会主动去找你的，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是我了。

这些日子里顾颜时不时地来找洪枣闲话家常，洪枣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替自己开心。

“嫂嫂，你看看我带来了什么？”顾颜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双手倒背在身后。

“瞧瞧你，”洪枣举起手轻轻替顾颜摘去肩膀上粘着的一撮丝线，“难不成是你做成了件儿小衣裳？”

“嫂嫂你就不能装个傻么？好吧，呐你看。”顾颜从身后摸出了一只小肚兜，水红的丝绸上绣着一只精致的黄鹂鸟，周遭还象征性的绣了水面和嫩嫩的柳叶儿。除了用色比较生疏外，其他地方都无可挑剔。

“不错，挺好看的。红黄对照的不错，只是你这是准备给女娃娃穿呢，还是男娃娃？”洪枣轻笑着问道。

“自然是男孩儿了，女孩儿那件我还没做出来呢！”

正说笑着，景树缓步走了进来：“小昭，你又来烦扰嫂子了。”

这一声小昭叫的洪枣心中暗暗打了个寒噤,“小昭”已经是顾颜了？

洪枣愣愣地看着景树，眼角眉梢的落寞丝毫都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顾颜突然惊叫一声：“哎呀！一看到你我就想起来了，嫂嫂我去去就来。”

景树纳闷地看着她。

“哎呀，再不快点儿该来不及了，你在这儿陪着嫂嫂先，我走了。”顾颜一溜风似的出去了。

房间里再一次独独剩下了洪枣和景树，洪枣很想问“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可是她不能问，在这场爱恋里她已经处在一个主动的位置了，现在她怀着另一个人的孩子，又怎么去问景树呢？

可是景树，你到底是……

景树这次还是跟之前一样，温暖地问她最近的状况：“嫂嫂的身体最近可曾有什么变化么?”

洪枣木木的，只是痴痴地看着景树，一句话也不说。

每次都是这样，难道你也是真的在关心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么？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是不是？你已经放弃我了?自古以来情事多磨，不过一人难舍，那么你……

景树沉着地问完了平时都会问的问题，尽管这次洪枣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景树感受到了洪枣目光中的焦急和不安，可是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景树现在心里乱得很，带洪枣走的计划完全被洪枣这个孩子给打破了。洪枣怀孕了，孩子是大哥的，现在他才真正感受到“大嫂”这个词的威力。

“大嫂，大嫂。”景树一连叫了洪枣两声，确定洪枣是真的是真的在听自己说话时他才说道“多想些开心的事，你一定要心胸开朗起来，这样宝宝才能健康地成长起来。母亲的状况对宝宝来说很重要。”

洪枣懵懵地点着头。这是几天以来，洪枣第一次找到景树的眼睛，尽管这次景树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嫂嫂你看，梨膏糖。”顾颜回来了，“每天这个点儿买梨膏糖的老伯都会路过咱家，颜儿替你记着了呢！”

“好，我的好颜儿，以后嫂嫂有什么好的一定也忘不了你。”最近颜儿来的勤，洪枣跟颜儿在一起的时间都快要赶上跟悦儿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虽然洪枣不会跟顾颜说很多太知己的话，可是有顾颜在身边有些事总是不一样的，比如跟顾颜在一起，她就不会继续想景树。

看着洪枣一瞬间恢复正常，景树放心了。

景树收拾起医药箱，匆匆向洪枣和顾颜告别：“小昭，好好照顾嫂嫂。最近院里病号有些多，忙不过来，我得走了。”

顾颜带来的温暖总是有限的，顾颜走后不久洪枣的眼神就呆滞下来。她机械地舔着竹签上那片薄薄的梨膏糖，当年小树借宿在她家时他们就经常掐准了点儿跑到外面，拿只宝贝了好多天的铜板去跟老头儿换梨膏糖。

梨膏糖的清甜味道恰似他们之间那段少得可怜两小无猜。

洪枣心疼的看着最后一点梨膏糖也已经被自己舔食干净了。

没有这个孩子之前一切看起来都满是希望，似乎只要安静的在家里等着景树把一切准备好，最后满怀信任的等他来接自己上车，前往一个只有彼此认识的地方再续前缘就行了。可是现在……

洪枣摸着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小腹，什么都不想往下想了。

景宏回来了，他看到洪枣就那么趴在窗前的那只方桌上睡着了。

是我不好，又让枣儿久等了。枣儿怀着身孕呢，在这儿睡着可别着凉。现在我是要做父亲的人了，再也不能这样了。

景宏满心幸福地把洪枣抱到床上去，自己侧躺在洪枣身边。洪枣苍白的肌肤接近透明，一根淡青色的血管从额角蜿蜒到鼻梁。

枣儿美极了。

可是枣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的会让这个孩子把你拴在我身边么？明明你是那么喜欢景树，那么这个孩子……

一想到这里刚才的幸福感完全没了，自从那天发现了洪枣和景树的事情，一直以来景宏一直把自己当做洪枣的守护者。他相信终有一天洪枣累了会来到自己身边的，可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变成了洪枣的障碍。

景宏没有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把自己摆到了一个可悲的位置上去了。

会不会，会不会某一天我回家后再也找不到你了？

景宏下意识地去抓洪枣的手，却发现洪枣的手里拿了一支竹签，竹签上半截是灰色的。

景宏试着抽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是梨膏糖。

景宏把竹签放在床头柜上，抱着洪枣，勉强睡了一晚，早上很早就起来去染坊了。

洪枣看着景宏离开的背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果我是小树，那么我怎么会去抢自己大哥的女人，更何况她还怀了大哥的孩子。

所以，我是被景树放弃了？

洪枣把脸埋在棉被里，一丝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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