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辛妹妹让弟弟亲自送去了十万元现金，要他转告校长，先解决学生娃的衣装，鞋子，并让校长自己配一副眼镜，又要来小学的银行账号，指示财务部从下个月开始每月转五万元伙食费给小学。改造校舍尚有待拿出设计和施工方案。

几天后，在《全省新闻联播》中，辛妹妹意外地看到了身穿新衣，脚穿新鞋的苇子坪小学的学生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厨房。她注意到那位老校长兼老师在接受采访时，鼻梁上已换了新的眼镜。他说感激神秘的企业家，辛妹妹的心里暖洋洋的。

180吨苹果上了站，从货运室拿到了大票，郭红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多年来经过他和经销商的努力，天宝地区的红富士终于在南方市场上站稳了脚跟，销量年年递增，为了调剂旺季和淡季的销量，保证及时供应，郭红卫改变了即售即销的方式，租用了县外贸的冷库。果子采收时，大量收购。除了直接上站南发，剩下的全部入库冷藏，来年夏季再出库，这样不仅使天宝地区的红富士在南方的占有量稳步提升，价格更是翻倍。白莉莎提醒说，这么做固然可以量，价提高，但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万一市场有变，损失也是巨大的。尝了甜头的郭红卫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又用闲钱组织渭华地区的李子南销。因李子的收，发最多只有一个月的光景，所需的资金和人力有限，在发售苹果的空档，挤出李子的利润是妙不可言的安排。旗开得胜的喜悦让他又与果农签订了来年收购李子的合同，并交了20%的定金，因为与苹果的普遍种植不同，在省内只有渭华地区出产个大核小味美的优质李子。成熟季节。各地的批发商争相抢购，数量往往难以保证，所以李子的产销便有了这样的习惯做法，而且还规定在果子装箱后三天内，如果买方不携款收货，卖方有权另售他人，而且不退定金。不料。年前临省的红富士涌入南方市场，果子的外观，口感都与天宝的红富士不相上下。于是，残酷的价格大战拉开了序幕。直接的后果是，天宝的红富士量价齐跌。冷库的果子却很少出货。资金严重占压，甚至影响了李子的收购。渭华市最东的潼城县果农催促再三无果后，很多果农无奈将货改售。心急火燎的郭红卫在最后三车苹果发出后，带着刚刚入账的货款和白莉莎赶往渭华。

有收购合同在手，他在渭华地区的收货还算顺利，只是由于潼城果农已将果子改售，近十吨李子没有了着落。于是，他打算到成熟期稍晚的西部各县跑跑。还好，很快收到五吨，也是原来的买家未能及时赶来收货而被果农倒手给了自己。中午，烈日当空，他们来到一个叫马坊的村子。在大树下的饭摊上吃了碗凉面，喝了一杯茶水，想找个地方小憩。左右观察，附近有一片稍大的厂房。饭摊老板说那从前是县上的机械厂，早已破产，是个空壳壳。隔着铁门，只见院内一片破败，杂草丛生。郭红卫推了推门，里面闩着，便用力摇动，喊了起来：“有人吗？”一位看似门卫的老者骂骂咧咧走出门房，向外打量：“做啥？”郭红卫不失时机地递上一支金猴：“叔，我们是路过的，收梅李子，想找个地方休息嘎儿，我看你这达房大得差大，得行？”听到对方的询问口音，老者突然问：“你是达的人？”郭红卫=报出县名。老者笑逐颜开：“我说嘛，听口音就对着，乡党嘛，来。”他开了大门，又打开咯咯吱吱的车间门，让轿车直接开进了空荡荡的车间，郭红卫从后备箱取出凉席在地上铺开，又拿出几瓶可乐，和老者坐下谝了起来，白莉莎则到车上休息去了。“我老家是咱桑树塬的，工业学校毕业后就分到这达工作，干了快四十年。”他指指这里的车间。“当年这是全市最大的工厂，几千人哩！没想到说不行就不行了，啥叫兵败如山倒我可见识了。你盯楼板开了，机器锈了，恁大的地方闲着，都是国家财产啊！剩下我一个守着烂摊摊。”

“没人管吗？”

“管还有人管。县上也招过商，客商也来考察过，人走了，就没回头，听说是用电跟不上。”

“我看你在这达还好，四下转转，还自在，养老嘛。”

“好是不错，实话一个。就是一个人心慌得差大，看书也要环境嘛，得是？虽不必灯火辉煌，玉堂画屏，但也要明烛高烧，轩明几净。你想嘎儿，漆黑的夜，昏暗的灯，真的是《聊斋》里的情景，你看得下去？”

“你说书？在达？”

“厂子西头。原来就是图书室，人走了，一屋子书也就没人问了。我引你去看嘎儿。”他打开了生锈的锁。“你盯，怕有上万本哩！”

将近九十平方米的水泥地面上矗立着二十几个巨大的书架，散落排列的书落满了灰尘。郭红卫随手抽了一本，是《列宁全集》。

“咋不处理呢？”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生意来了。

“听厂长说，原来准备卖给市上的造纸厂，都谈好了，结果造纸厂被查封了，好像是污染严重。除了造纸厂，谁有恁大的胃口？大都是马恩列斯，现在谁还看？”

坐回了凉席，郭红卫问：“书的事谁能做主？”老者似乎猜出了他的用意，见他态度坚决，就说：“那要问厂长。不过不便宜。上次和造纸厂说的好像是一万元。”他拨通了厂长的手机。

半个小时后，头发花白的厂长骑着摩托到了，他是个痛快人，“咱也不来来回回，一口价，一万块，上次纸厂就是这价。一手钱，一手书。要不要，今晚给个话。明儿个还有人看，好像也是省城的。”

郭红卫暗自庆幸，多亏了李子的生意，也对亏了想休息，才撞上了意外的财源。他估摸了一下，以万本计。一本才一元，即便半数是垃圾，卖废纸也只赚不赔。他对厂长保证不用等到晚上，一个小时后必有结果。等厂长离去。他和拉牢通了话：

“拉牢，这达有四五吨货，要不要？啥都有，一个工厂的图书室，大部分是解放初到七八十年代的。”

“要是能要，啥价嘛？”

“两万。”郭红卫坦坦然然开了价。

“那要看哩！电话上燃不清，这向，明儿过去看嘎儿。”

“明儿黄花菜都凉了，人家说，这儿晚上定不下，明儿就给省城的，也是你这一行的。”

拉牢听说有竞争者，怕到手的生意被抢，当下盘算起来：以五吨计，撕去书皮，白纸约四吨半，出手后最多是个平手。折腾半天没啥利，不上算嘛。但是，如果可以拾出好货，就不好说了。郭红卫见他犹犹豫豫，劝道：“虱子也是肉，你不要，我给再的联系了，嫑后悔。”

在郭红卫的催促下，心乱的拉牢只能勉强同意，冒次险。但还是以情况不明为由还了价，这是一个职业习惯，即便对方的开价只有一毛钱，也要拦腰一刀。“那是这向，你和厂长再燃燃，再少些，一万八，赚了赔了，我认了。”从金属加工厂出来，拉牢驾车直奔渭华，因不亮清确切吨位，不便再雇车。万一货多了。超载一半吨也没麻瘩。

晚上十点，郭红卫终于盼来了拉牢。借着月光，他们一起上手，在老者的帮助下，足足用了近三个小时，才搬空了图书室，众人大汗淋漓。拉牢付给了老者五十元，顾不上休息便驱车返回了省城。郭红卫和白莉莎则赶到县城，住进了一家中档酒店，各人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很快进入了梦乡。第二天，郭红卫在另一个镇上收到了5吨李子，虽然价格较贵，但对于万元的纯利来说，只不过是洒洒水了。

“莉莎，咋样？”郭红卫把一堆钱推给了她，端起一杯白酒碰了碰她尚未端起的酒杯。“无心插柳柳成荫，堤内损失堤外补。”白莉莎用手捏揉着脖项，肩膀说：“侥幸，嫑有下次，现在浑身还疼哩。”

回到站里。拉牢叫醒了妻子和小丰一家三口，把书卸到了院子东南角。苫上蛇皮布。这时天已大亮。宝珠让二娃子买回了油条和豆浆，算是犒劳。刚放下碗，装车的人就进了门。拉牢把车倒在塑料堆前，就去睡觉了。关门时，他特别交代：“那堆书嫑让谁动，等礼拜六改革看完了再说。”

下午。天福见到苫着蛇皮布的高垛，好奇地掀起一角，一看是书，他立刻想动手翻拣，却被宝珠喝止了。退休的老包走近看了看，也知趣地放下了蛇皮布。周末，陈去非也发现了苫布下的秘密。很快百姓废品站到了“大货”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个下午就来了四五拨人。宝珠只得让小丰一家三口放下撕书，数瓶的活儿，坐到书垛前剥取电线芯，人与散乱的电线连成了阻挡好奇者接近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