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子，你把他叫啥？”拉牢朝李师努努嘴。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三娃子想了想：“老爷爷。”

“瓜得些，叫大。”

“大是啥？”

“大人的意思，你是碎娃，对不？那他就是大。”

三娃子去问母亲，小丰烧红了脸：“胡说，老板和你耍哩。”

废品站的大门关上了。李师脱下上衣，呼哧呼哧地洗完脸，擦完身，上床睡去。门轻轻被敲了一下，小丰径自到案前，伸手从蒲蓝里拿了一块冷馍。李师坐起来端详着她那苗条的腰身，丰腴的曲线，心里骤然升起来了难以遏制的欲-望。他光脚下了地，从背后抱住了她，把脸埋进了她蓬松的头发，嗅着洗头膏散发的清香。小丰挣扎着，扭动着身躯“不，不，大叔。”李师松手了，嗫嚅着：“小丰。我，我”小丰扔下馍，跑开了。

第二天，李师和往常一样，该干啥干啥，该说啥说啥，不停地和小丰搭讪，小丰却敷衍着，脸上的笑也收敛了许多。

拉牢凑近：“叔，得是夜晚米汤没熬对？”

“不是咋？今儿夜里你续嘎儿？”李师对着宝珠嬉笑道。

宝珠按着计算器，把钱找给三轮车主，盯了他二人一眼：“两个得是闲得差大？到麦地割一把韭菜去！”

午后，拉牢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李师：“婶儿来的，说奶殁了，让你回哩。”

李师拉上外套，匆匆离去了。站里的笑声突然少了许多。小丰机械地砸着电线，一下一下，然后将胶皮和铜芯分离。手中的活儿变得枯燥起来，时间也变得格外慢，好不容易挨到天黑，上床后，儿女很快就睡着了，而小丰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不久，隔壁传来床板咯吱咯吱的晃动声和喘-息，呻-吟。她掀起被单捂住了头，用力擂响墙板，声响消失了，万籁俱寂。她瞪着双眼望着暗处，不知啥时睡着了。

李师的离开对站里的活儿没多大影响。因为小丰一人已能应付一般的活了。二娃子撕白纸，三娃子负责空瓶的唱数和装袋，小丰依然在剥电线。装运废塑料，废铁和摞纸板还需拉牢或宝珠亲自上手。拉牢不得不由向郭红卫求助。

“拉牢，都是大老板了，还恁吝！请个临时的嘛。”

“不是舍不得那几个?钱，几个月的工好寻，三五天的难请。帮嘎儿，让莉莎来几天。”

“这几天，一天都没向，我都寻不见人。”

“咋了？”

“闲了谝。不行了我去帮几天。反正不忙，刚发了两车货。”

“怕你吃不了那苦。”

“你那啥工作，一没技术含量，二没验收标准，就是一个一眼会。那两个要着吃的碎娃能干，我咋不行。再说，我要挣口饭吃，晌午长面，叫宝珠做臊子面，泼个辣子。”

“能行嘛，我看你倒像个吃席的。”

“那嫑求我。”

拉牢站在高高的纸板垛上，右手撕开纸捆的绳带，把纸板抖开，铺平，左手举着水龙头打着水。郭红卫把一捆捆纸板扔上垛，一会儿便喘气，冒汗，动作越来越慢，嘴却没闲着：

“给你说，上个月发了三车红富士，叫我儿白莉莎到南方结货款，现在也没个信儿。那达的经销商说，人见了，款也打了，人去达了他也不亮清。后来给我说，看见她和一个香港老板在街上浪哩。手拉手，像个情人。我问男的有多大，他说看上去五十多吧，我儿头都秃了。白莉莎就像一个瓜怂嘛，那是吃野食的，她还以为当了正-宫-娘娘。”

拉牢叹口气：“莉莎咋是一个那些！”

“咋，心疼了？老早一个好果子放到你跟前，就是张个嘴的事，怕这怕那，再的都嚼烂了，你可想尝了。”

“我咋知道嘛？”

“你脎里装的得是糊汤？连个女人都不懂！”看着轻松打水的拉牢，他提出换一下。“把你品麻的，让我试打。”他举着水龙头，开心地打着水，而扔上来的纸捆越来越多，他只好扔下水龙头，手忙脚乱地去铺纸板。

“下来些，红卫哥，你就不是这块料。”

还不到晌午，郭红卫已十分疲惫，他一下子扑倒在小丰床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拉牢耀星了他，一大碗面端到了眼前。郭红卫看了一眼，又昏睡过去。“你们先吃，我累的差大，先睡嘎儿。”再醒来的时候，阳婆偏西了，他吃了一碗冒尖的长面，抹抹嘴，说：“明儿不来了，半天把一个月的力都出完了，实在干不动了，你这碗饭不好吃！”

拉牢又犯了难，这几天白纸的行情不错，正打算交一车货，自己装车总比雇别人省钱，偏偏又少了一个人。天福来了，没钓着啥，正准备走，被拉牢叫住了：“明儿帮个忙咋样，装白纸，工钱好说。”

“嫑说装一车，装十车都行，有个条件”

“说，我试听。”拉牢一喜，却也纳闷。

“上次卸下的好货让我挑，卖谁不是卖？”

已经过去了数月，钓书者们仍然惦记着从渭华拉回的大货中沙出的精华，时不时前来打问，都被拉牢拒绝了。拉牢打算先让改革沙一遍，先出较差的，细水长流。可是，眼下交白纸是急喳喳，他只得同意。不过，他早已盘算好，只拿出一部分。晚上，他从小丰的床底下拉出最靠外的一只又鼓又重的蛇皮袋，顺便又数了数剩下的七袋，一，二，三，一件不少。

天福来上工被拉牢叫进了小丰的屋里。拉牢解开扎口的绳子，把书一本本摊到床上，线装《毛-泽-东选集》第四卷，一函四册，1964年出版；《云锦图案》，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1959年初版；《西北剪纸集》，上海晨光出版公司1959年初版；《红楼梦版画选》，上海出版公司1955年初版；《人民公社速写选集》，人民美术出版社1958年出版。更有一摞毛-泽-东的著作：《改造我们的学习》苏北新华书店1949年7月初版，《在晋绥干部会议上的讲话》华北新华书店1948年初版，《组织起来》太行新华出版社1944年初版；《论持久战》东北书店1946年初版

书从天福微微发抖的手中放下，他心中对这些书市场的可能表现有了一个估价，从内容，版别，印量，品相上都属上乘，不少书从未翻过。难以抑制的惊喜紧绷着他的神经，依自己的经验，一枪打最理想。如果单挑，对方势必“乱抡”。他摆出几分“失望”的神情，淡淡地问：“就这些，咋卖？”

拉牢盯着对方的眼睛，细细揣摩，因心里没底，把球抛给了对方：“你说。”

“你的东西，你说嘛，随便说，大不了，你的货，我的钱。”

“挑还是——”

“一枪打。”

拉牢被难住了。对这些书的价格和价值，他一无所知，也忘了问改革，好在听他说过有的能卖几百块！做生意嘛，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于是他开出了六千元。他的想法：以每本五十元计，近百本书，那就五千元。对方还价一两千元还有三四千元，再说有的书远远超过五十元哩。

天福听罢，一阵窃喜。五千元的价格一定可以拿下，问题是多还一百是一百。他故作难以接受，把几本书摞起来，扔给拉牢。“那你慢慢捂吧。把这两天的工钱算了吧。”他欲擒故纵。

拉牢见他冷冷的神态，实实猜不出对方的价格底线：“是这，你也帮了我两天，情还在嘛，不说了，让五百元。”

天福站了起来，伸出手：“工钱。”

见对方摆出要走的架势，拉牢并不紧张，他从钓书者的频频打问中早已亮清这些书是摇钱树。你不要，再的v人说不定还给高价嘛。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哩。他把价扳得很硬，神情却像痛心疾首：“一口价五千五百元。实在不行，就像你说的，你的钱，我的货。”他拉开人造革包，抽出了一张大钞，“给，工钱。”

拉牢的举动让天福措手不及，同时也感到对方的信心。如果自己把握不好，这票大货会失之交臂，万一惹得对方厌恶不卖了。岂不是一场空欢喜，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过。所谓穷寇勿追，见好就收吧。天福换上了甜甜的笑容：“啥工钱不工钱的，你忘了，我说过，白干只要书，就依你，成交。”他哼着“夫妻双双把家还”把车拐进了周老板的站里。周老板拍拍他车上的蛇皮袋，说：“不少呐，啥地方弄的？”

天福眉飞色舞地讲起了百姓废品站的收获，并问：“今天有货吗？”

“啥也没有，这几天淡得很，”他环顾货棚和纸板堆，“拉牢生意咋样？李师还在不？”

“李师回家奔丧去了，他奶殁了。”天福又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新人小丰的一家。

听到二娃子，三娃子也在干活，周老板似乎更有兴趣，追问二人的年龄，听说只有十二三岁，他心里乐了。意识到报仇的机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