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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杨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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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令人沮丧和提心吊胆的日子里,突然听说郧阳军分区大礼堂里放电影了,放的是电影《地道战》,第二天还要接着放。&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这个消息绝对的具有爆炸性,让人为之一振,全城的年轻人都激动起来。《地道战》里的那段插曲我们都会唱:“太阳出来照四方,毛主席的思想闪金光,太阳照的人身暖哎,毛主席思想的光辉照的咱心里亮——,照的咱心里亮——。”文革开始这两、三年来,图书馆、电影院、戏院、茶馆、餐馆都关闭了,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平时只能听听广播看看报纸,报纸和广播上每天都是剑拔弩张的文字,全是火药味十足的社论、最高指示、大批判文章。

后来,因为毛主席说电影《清宫秘史》是卖国主义影片,要进行批判,电影院放映了《清宫秘史》,用以开展批判活动。但这种放映属内部放映,不是人人都可以看的,革命干部革命群众和红卫兵可以看,地富反坏右和小孩子不可以看。放映那天,我围着“红星”电影院转了好几圈,想寻找机会溜进去,但门口把守的很严密,小孩子根本混不进去。最后,我跑到了电影院后面,那里已聚集了十几个跟我年龄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他们踩着同伴的肩膀,砸破玻璃,想从窗户格栅里钻进去,但试了好几次,最瘦小的也钻不进去。失望之际,他们骂骂咧咧的,要“炮轰电影院”、“火烧电影院”、“油炸电影院”,又“噼里啪啦”砸碎了几块玻璃才怏怏离去。

我也只好放弃所有的企图,无奈地回了家。

到现在,我没看过《清宫秘史》,不想看了。我想永远保留对这部电影的童年记忆。

以后,就是在露天场子上放放“新闻简报”之类的纪录片,第一主角当然是毛主席,毛主席接见红卫兵,毛主席接见工农兵,毛主席接见外国友人,全是接见的内容。第二主角是柬埔寨被推翻的西哈努克亲王,他在中国各地游览参观,所到之处沿街都是挥动着鲜花和旗帜载歌载舞的欢迎人群,还有为他举行的专场文艺演出。关于西哈努克亲王的纪录片人们还比较爱看,主要是看他那形影不离的夫人,他夫人莫尼克公主漂亮的混血容颜和异国情调的别致服饰让人浮想联翩,她似乎是那个冷酷坚硬的年代唯一温暖柔软美丽的存在。除此之外,人们没有戏看,没有电影看,没有文艺节目看,连喝茶聊天都被禁止,根本不存在文化生活。

军分区礼堂接下来会放什么电影,是人们最关注的,一整天的时间满城都在议论,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地雷战》、《南征北战》,还有可能是《列宁在十月》,或者是《列宁在一九一八年》;当时,只有这几部影片是可以公开放映的。其实,管他啥片子,只要有电影看就行。

那天,我早早的煮了一锅酸菜面条,吃过后,就带着妹妹们出了门,要早点到礼堂去抢位子。

军分区大门口有一棵盘根错节疙疙瘩瘩的老榆树,足有几百年了,跟郧阳府一样古老,门前的那条路就叫做榆树街,现在改成了卫东街,保卫毛 泽东的意思。一走到卫东街,就看见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到了这里,那条不宽的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这一天,成了郧阳城一个盛大的节日。

以前,军分区门口有站岗的哨兵,不可以随便出入。后来,全国有一股至上而下的“抢枪夺权”风潮。郧阳中学的红卫兵也冲击了郧阳军分区,我当时挤在大门口看热闹。红卫兵和里面的军人对峙了很长的时间,互相辩论,一方高喊“谁反对解 放军谁就是反革命!”一方高喊“谁反对革命小将谁就是反革命!”这两句口号似乎都正确,我听不出所以然。最后,红卫兵和革命群众越聚越多,把军分区包围了,真的是群情激奋。到半夜时分,军人接到命令撤退了,没放一枪一弹,否则擦枪走火,肯定会死伤不少人。在接下来的全国性的“武斗”中,也很少听说有军人参与。

红卫兵和革命群众涌进军分区,抢走了一些武器弹药,那些哨兵也撤岗了。撤岗后很多人跑进军分区大院看稀奇,感觉像推翻了宣统,小老百姓可以到紫禁城逛逛似的,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接着到处盛传军分区的董司令和孟政委住的房子比上海外滩南京路上的外国小洋楼都摩登气派。上海?外滩?那是啥地界儿?十里洋场啊!有去过上海的人,神秘兮兮的说。郧阳城也有上海那样的小洋楼?我听说后就迫不及待的跟随着一队红卫兵进入这个神秘的大院,想去看看那司令、政委的摩登洋楼。

不过,我看了挺失望的,那不过是两幢绿树环绕的独立的红砖红瓦平房,两幢房子一样大小,一样格局,窗户很大,门前有几级台阶,房子显得比较高,乍一看,有点像二层小楼。进去后,有很多房间,一个门挨着一个门,好像得有七、八上十间房,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无非就是桌子、柜子和床,大卧室桌子上有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床上放着叠的四棱四角的黄军被,看不出腐化堕落的痕迹。跟我想象中灯红酒绿的“夜上海”有太大的差距。

一个红卫兵挥舞着拳头,气愤地说:“看看这些当权派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老百姓一家人挤一间房,他们一人住一间房还不够,有专门的厨房,专门的厕所,还有警卫员和通讯员的房间!”

还有两个红卫兵一看平时就是顽劣的男生,他们挤眉弄眼的在嘀咕着什么,被我听到了。他们四仰八叉的躺在司令的床上说:“他妈的!要不是文化大革命,咱哥儿俩还能闯进司令政委的卧室,在床上翻跟头!”

说着,说着,这哥儿俩唱了起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嗨!就是好!就是好哇就是好哇就是好!”他们一直重复唱这两句,唱的十分开心。

没见着司令,也没见着政委,房间已无人居住,显得空荡荡的,不知司令和政委全家都被赶到哪里去了,或者关起来了?

我出来后,心想,这怎么能和上海外滩相比?长这么大,我没离开过郧阳城,我对远方充满向往,上海、外滩更是我向往的地方。我在电影上和画报中看过外滩,看过小说《保密局的枪声》,其中“霞飞路”和“林森路”两个地名就让我浮想联翩,那里面有我无法想象的灯火辉煌和纸醉金迷,在那背后,隐藏着我无法想象的十里洋场的“罪恶”生活。明知是“罪恶”,为什么却充满诱惑?

军分区所在地是原来的府学宫,始建于明成化十二年(1476年),里面有前殿、后殿、正殿、试殿和孔庙等建筑,划拨给军分区后,推倒了青砖老围墙,扩大了面积,重新砌起了高高的红砖新围墙,里面进行了改建和扩建,还新建了营房和家属院,原有的建筑格局和殿宇都变得面目全非,只有正殿大成殿当做大礼堂使用,外观基本没改变。

据史料记载,大成殿为一檐单脊建筑,灰瓦飞薨,雕梁画栋,爽朗挺拔,巍峨庄严。建筑以20根10排木柱为支撑,木柱高十余米,直径0。55米左右不等,东西木柱上部以横木相连,成“山”字型木架,为三架梁,南北木柱以木檩相接,为19檩18列架,木檩上置宽型木椽,又置小块薄砖,再以半圆长型灰瓦盖面,四方屋面相同。屋脊以一层绿色琉璃瓦为装饰线,上下以青砖相压,南北脊头各饰龙凤图案,四角斜脊头部均制灰质头像,至今仍栩栩如生。四角飞檐气派,呈钩心斗角势,上悬钟铃,风雨中钟声悦耳,兼有警示功用,檐木与木架结为一体。墙体以青砖砌成(疑为后维修而砌),20根木柱同砖混为一体,每间前后墙置雕花窗棂,大殿以长条青石为基墙,成台阶,美观与防潮兼备,庞大的木架结构浑然一体,平衡受力。整个建筑庄重典雅,浑厚古朴,烘托出了明清学府的肃穆气氛,虽历四百多年风侵雨蚀,明清两代十余次修缮,其建筑工艺仍令人叹为观止,建筑风格仍独特明显,其结构、受力、工艺、造型、创意、材质都显示出明清两代工匠高超的建筑艺术水准。

军分区将其改为大礼堂后,为了扩大使用面积,在里面加盖了一层木质结构的楼板,就有了二楼。因为那堵红砖围墙,还有大门前的哨兵,我小时候没有见过府学宫,也没听说过大成殿。

我们姐妹跟随着人流进入了军分区大院,到了大礼堂一看,所有的座位都已被人占了,有小孩子占位的,有放报刊杂志蒲扇占的,有拿砖头占的,还有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也在占位子。想来也是,这军分区的干部士兵家属也不少人吧,这1000多个位子哪里够?我带着妹妹们在大概十五排靠右的过道墙边站了下来,虽然没有座位,但站在这里看银幕只是偏一点,已经很不错了。可没一会儿,过道就挤满了人,当电影开始后,人潮涌动,一直在不断地往前挤,挤,挤,我们的前面站的都是人,我伸长脖子能看到银幕,看到今天放映的电影是《列宁在1918年》,但妹妹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个劲儿的嘟囔看不见,小妹妹又是扯我的衣服,又是扯我的手,害的我也看不成。后来我们已被挤到了六、七排的地方,后面的人还在挤,那儿有个侧门,我只好带着她们出了侧门。

在外面徘徊了一圈儿,都不死心,又进去看看。这一次,我带着她们上了二楼,二楼一样挤满了人。我掂起脚尖,伸长脖子才能看到半个银幕,看到列宁同志光光的头顶,听到他激昂的声音,而妹妹们只能看观众黑乎乎的腰和腿,小妹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要看,我要看……。”她这一哭,搞的我看不成,也影响了别人,有人骂道:“看不见滚出去,哭啥哭?”

我烦死了,只好带着她们下了楼,下楼梯时,感觉那木楼梯“嘎吱嘎吱”响。站在礼堂外面,电影中的音乐和台词不时传出来,撩拨的人心里发毛。看,看不成;走,不甘心,不知如何是好。正犹豫不决,只听见礼堂里面传出一声奇怪的响声,不像是电影里的声音,是闷闷的那种,像夯在人心上,地面随即晃动,我们在外面都感受到了那剧烈的一晃,好像房顶塌下来了。我紧拉着小妹,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以为发生了地震。

马上,就听到里面传来哭叫声:“楼塌了,楼塌了!”“天哪!天哪!”“爹呀!妈呀”的怪叫唤,一片鬼哭狼嚎,接着就从各个门口涌出了很多人,大喊着:“楼塌了!快跑啊!快跑啊!”

我一听,叫了声:“快走!”拉着妹妹们就跑,一直跑回了家。

人们潮水般的涌来,又潮水般的退去。

礼堂里面是何情景,我没有看到。

回到家,惊魂未定,暗自庆幸因为妹妹们个儿矮看不见,我们才下楼离开了礼堂,毫发无损的回到了家。如果当时我们姐妹在二楼呢?真不敢想。

第二天,我很想知道昨晚楼塌了以后的情况,伤人了没有?死人了没有?但奇怪的是全城平平静静的,没有任何人有准确的消息,大人们根本不提这件事,好像被人封了口,也好像塌楼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在“司令部”院子里看到季明,我问他昨晚去看电影了吗?他才说他们也去了军分区大礼堂看电影。他说的很形象,他们家三兄弟在楼塌后,在疯狂拥挤的人潮中,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像壁虎一样紧紧吸在墙上,才没有被踩踏在地上,三兄弟安然无恙。混乱中,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被踩伤踩死。

那天,军分区大礼堂到底进了多少人?楼塌后是否发生了踩踏事故?伤没伤人?死没死人?这变成了郧阳城无数个秘密中的一个。

那天去看电影的大多是青少年,寇甘玲的弟弟鞋子踩掉了,光着脚跑回了家,脚底被划了一道血口子。从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中,我知道了那晚出事前的一点真相。

电影开始了,拥挤的人们安静下来。电影放映到列宁的警卫员瓦西里回到家后,久别重逢的瓦西里和妻子拥抱了,正当瓦西里低下头要吻他妻子的时候,银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黑手,把他们两个接吻的画面遮挡起来。吻了三次,遮挡了三次。观众们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这是放映员有意遮挡镜头,嘘声一片。

接吻完毕,黑手移开了。电影放映到芭蕾舞“天鹅湖”双人舞的画面时,这只黑手又出现了,银幕又黑了,只有音乐在继续。这时,看电影的人不止是发出嘘声了,口哨声、尖叫声、吼骂声此起彼伏,在柴可夫斯基音乐的伴奏下,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孩儿声音高喊道:“我 操你奶奶!”

全场观众“轰”的一声哄堂大笑,笑声未落,那挤满了人的二楼就整个的塌了下来。立刻,礼堂里一片混乱,人们哭喊着拼命往外挤。所以,有人说,那二楼是压塌的,也是震塌的,被笑骂声震塌的,是被放映员那只黑手“妨”塌的。

那放映员不过是奉命行事,他哪儿敢违抗上面的旨意。

塌楼事件发生仅一天后,是为了平息风波?军分区重新放映《列宁在一九一八年》。这一次,没有在大礼堂放映,改在了军分区外面一片很大的空地上放映,这片空地原来是部队的训练场。

下午,有几个战士在那片空地上支木杆,挂银幕,抬发电机,消息迅速传开。

经历了塌楼事故的人们毫不畏惧,照样潮水般涌来。

我也照样带着妹妹们早早来到了这个临时的露天电影院,搬了几块石头,当成座位。走到老榆树那里时,看到了寇甘玲和她瘸着脚的弟弟。寇甘玲幸灾乐祸的告诉我,她哥哥寇抗美和一帮男孩子来看电影时,带了弹弓,如果放映员的黑手再遮挡拥抱接吻和跳芭蕾舞的画面,他们就决定“袭击”放映员那只“罪恶”的黑手。寇抗美是打弹弓的高手,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我听了,又是担心,又是庆幸,担心放映员的那只“黑手”要遭殃了;庆幸我们可以看到完整的电影了。

那天看电影的场面,蔚为壮观,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银幕的正面和反面,前面坐满了人,后面站满了人,小孩子骑在大人肩膀上;老榆树上坐满了人,周围的树上和墙头坐满了人,银幕周围四面八方空中地面都是人。

这才是真正的万人空巷。

就为了看一场电影《列宁在1918年》。

终于盼到了天黑,电影开始了,片头是十月革命前苏联的版图,列宁的警卫员瓦西里到了家……瓦西里与妻子久别重逢……瓦西里和妻子拥抱了……我的心提了起来,很多人的心提了起来,寇甘玲的哥哥拉开弹弓了吧?

放映员的手伸出来了,这一次伸的不是“黑手”,而是“黑指头”,他将手指头分开来遮挡镜头,手指头分的很开,遮住了银幕的上方和下方,分开的地方正好露出瓦西里和妻子接吻的那一截画面。万人寂静,我们都看到瓦西里和妻子接吻了,真的吻了三次,看呆了,看傻了?不知道,反正我看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在我的前面,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大姐姐突然“妈吔——”一声,同时蒙住眼睛,一起低下了头。

她们害羞了。

瓦西里吻完妻子后说了两句话,迅速风靡全国,成了很长一段时间人们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那两句台词是:“粮食会有的,面包会有的。”后来演变为“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这两句台词给长期处在饥饿中的人们带来了美好的希望,比任何革命口号都深入人心。

电影在继续:莫斯科大剧院里舞台上正在演出芭蕾舞“天鹅湖”,华丽的包厢里坐着心怀叵测、阴谋杀害列宁的阴鸷的老贵族,普通座位上坐着嘴里塞满食物、怀抱武器的粗壮的士兵;画面摇到舞台上的一段双人舞,放映机那儿的“黑指头”又伸出来了,依然分的很开,而且晃了一下就缩回去了。看来这个放映员接受了上次放映的教训,找到了很好的对策,把“黑手”变成“黑指头”,且时间短暂,既没有违抗上级指示,又没有得罪观众。这或许也是上下级的一种默契?寇抗美他们那些男孩子的弹弓今晚没有了用武之地。

白天鹅出来了,我那时不知道这是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只感觉那音乐好美好舒展好清澈,如小溪般在耳边流淌。更美的是那白天鹅和王子,他们一出现,我就觉得浑身震颤了,整个头皮都麻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并非“革命芭蕾”的足尖上的舞蹈,白天鹅穿着薄如蝉翼的白纱裙,飘飘若仙,一伸手,一投足,一个旋转,都让人叹为观止。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我只知道美,太美了!

“天鹅湖”的舞蹈前后持续了近3分钟,对于那时的中国人来说,这是难以忘怀的3分钟,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芭蕾舞,还有那裸 露的肩臂和光滑的大腿,还有那白天鹅和王子如藤缠树、树缠藤般交织在一起的身体语言,那才是真正的“如胶似漆”吧。

电影在继续。

舞台上,在一群白色的“天鹅”中,一个穿黑军装的男人旁若无人的从“天鹅”的旋转中钻了出来,他挥手让观众们安静,然后大声宣布末代沙皇被杀的消息,有人尖叫,有人鼓掌,“天鹅湖”的音乐戛然而止,“天鹅”们惊恐四散。

在此之前,我对芭蕾舞《天鹅湖》毫无概念,然而这一小段《天鹅湖》中的舞蹈,一小段双人舞,一小段天鹅群舞,将人们的思绪延伸到了银幕的背后,因为这种舞蹈代表的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中国人可望不可及的生活方式。那是文革中很多人迷恋的一个电影片断,为了这个片断,无数人无数次的看了《列宁在1918》这部电影。

影片的结尾:瓦西里骑在马上,挥舞战刀,高喊着“为了列宁,前进——!”

电影结束了,很多人坐在原地没有动,空气中浮动着一缕粘滞的气息,或许,人们沉浸在电影的某个情境中不愿出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扭扭发酸的腰,离开这个临时的露天电影院。

散场了,人们接踵比肩缓慢离去。

这时,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很响亮的说了一句电影中的台词:“大家不要挤,不要挤,让列宁同志先走!”

紧接着,有无数个声音跟着说:“让列宁同志先走!”

还有人喊着:“粮食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很多人在响应:“馍馍会有的!”

“油条也会有的!”

一片哄笑。对于馍馍和油条的渴望借着这部电影宣泄出来。很长时间了,没有过这么轻松热闹的时刻。

回到家,脑子里一直有一个足尖在旋转,有白纱裙在飘动。我悄悄翻出我从“红楼”那儿“偷”出的画页,看着芭蕾舞剧《海侠》的剧照中那个风情万种的海盗康拉德,他托举着那个美丽的渔家女子米多拉。想入非非的我很想舒展开双臂旋转几圈,让自己的身体脱离地球的引力,在空中跳跃飞舞。那时,报纸上经常登革命样板戏的剧照,有时整版整版的刊登。还有样板戏的挂历,上面标注有专业的术语。我看到舞剧《红色娘子军》中吴清华一张“倒踢紫金冠”的剧照,很是艳羡,艳羡一个人可以如此自由的支配自己的肢体。

我太喜欢这种“足尖上的舞蹈”了,喜欢到走火入魔的境界,走路都是绷着脚尖,踏着舞蹈节奏。

我寻找到一处可以练功的地方。在“司令部”后坡的核桃林中,有一幢很大的青砖房,窗户也很大,里面足有二、三百平米,叫蝎子房。是葛家的祖上专门在这僻静的地方盖了一个大房子来养蝎子?蝎子是入药还是炸着吃?反正从我记事起那房子就叫蝎子房,一直空着,从没派上过用场。文革前,常有学生在清晨和黄昏时分在蝎子房旁、核桃林中背俄语或是英语单词,那些卷舌弹音在林间飘荡。

我一个人悄悄来到蝎子房,张开双臂,先来了一个“大跳”,然后在里面压腿、下腰、劈叉、下蹲、旋转、跳跃,把蝎子房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舞台。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身轻如燕,身体的柔软度和韧性都还可以,没过多久,我就能轻松把脚举过头顶了。没有芭蕾舞鞋,我找了一双硬帮的布鞋试了试,竟然也用脚尖立了起来,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挺胸收腰,脖子伸的长长的,做一个“迎风展翅”,感觉核桃林的清风徐徐吹过我展开的肢体,像给我披上了透明的纱裙。然后根据记忆在心里哼着乐曲,跳“北风吹”,跳“窗花舞”,跳“斗笠舞”,想象自己站在富丽堂皇的舞台上。

更希望自己是一只白天鹅,有一个海盗在遥远的天涯,我将展翅飞向远方。

第一次,我知道一个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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