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没法出去瞎跑乱逛,心里怪憋闷的,就想起了寇甘玲,停课后,好多天没有看见她了。&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真是巧,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刚在心里念叨寇甘玲,她就跑到我家来了。
一进门,穿着红底小碎花夹袄的寇甘玲就说:“烦死了,烦死了!”她嘴里说烦,其实还是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一副天塌下来跟她也没关系的样子。我好羡慕她,她有个英雄加工人阶级的爸爸,不像我,有个我没见过的大地主爷爷和当校长的臭知识分子父母,每天提心吊胆的,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你有啥烦的嘛。”我说。
“我哥到北京搞革命大串连去了,我想跟着去,我哥都去革委会把介绍信开好了,我爸我妈不让去,说不放心,真是的!”寇甘玲撅着嘴说。
长这么大,我们没走出过郧阳城一步,能到北京去见毛主席,是我们非常向往的,但小学生不许参加革命大串连。我们只是在纪录片中,看到毛主席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的场面,那真是激动人心。被寇甘玲这么一说,心里痒痒的。
“你在家干什么,我们出去玩儿吧。”寇甘玲又说。
“到哪儿玩儿。”我说。
寇甘玲想了想,说:“我们也去拣铜片吧。”
“拣啥铜片?”我听不明白。
“噢,你不晓得呀?”寇甘玲告诉我,在靠后山建设郧阳新城的工地上,发现了一片古战场遗址,满地的尸骨碎片和青铜碎片,那些骨头,有人骨,还有马骨,有一匹马骨架子几乎是完整的。有些兵器、头盔也还完好无损,只是锈迹斑斑。还有几只铜鼎、铜镜、钱币、灯盏、刀剑什么的,完整一点的都被文化馆收走了,但碎片没人管。好多人都跑去捡,然后卖到废品收购站,有几分钱一斤的,也有一、两毛钱一斤的。
我们班那个鼻涕大王李金福,捡到了一个完整的铜箭簇,高兴的不得了,到处显摆。
每次从寇甘玲那里,都能听到城里的很多新消息,这也是我很想见到她的原因吧。
寇甘玲这么一说,我才又想起来郧阳府这座老城要被淹没了,在几里外的黑石山上,正在盖一座新城。郧阳中学在城西北的高地上,暂时淹不到这里来,所以我们高枕无忧,几乎忘了老城将被淹没这件事。
我一听发现了古战场,就来了兴致,说:“好呀,我们去看古战场!”
我们两个兴致勃勃的跑出了“司令部”,走到院门口时,寇甘玲想起了什么,说:“你还不晓得吧,你们住的这个‘司令部’,是人家葛老师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盖的,我妈说,葛家的那个老祖宗,有九房姨太太呢。”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住的家属院,这个赫赫有名的“司令部”,也是葛家大院!那个“活菩萨”葛二娘子,是住在我们这个葛家大院里吗?又是一个谜。
“他们家这么多房子啊!”我有些感叹,看来葛家真的是郧阳府的首富啊。
寇甘玲说:“听说,这里是姨太太们住的地方,大老婆住正房,就是现在的葛家大院。这个地方原来叫‘芸采苑’,说是最早住在这儿的姨太太,一个叫小芸,一个叫采儿。”
这些名字挺好听的,像那妓 院 妓 女的花名。我这时真的佩服寇甘玲了,她知道这么多,是个故事篓子。我说:“寇甘玲,你是个故事大王啊!”
寇甘玲这时倒很谦虚,笑眯眯的说:“我们那个院子里的人,那些老头老太太,张二爹、齐四爷、谭家奶奶,可喜欢拍古今儿,整天都是这些前朝往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塞了我一脑袋。”
“哦,都是些天宝轶事”。我用了爸爸的语言和口气。
说到葛家大院,我想起了葛老师。我问道:“哎,葛老师现在怎么样,还有那个白雅蓝?”只有我知道,她曾是一只美丽孤傲的白鹭。
寇甘玲又笑笑:“好着哩!我们葛家大院里的人都说,这两个人,是天生一对,地造的一双!每天出双入对,如胶似漆!”
“你说,两个人好,为啥要叫‘如胶似漆’?”我在好多书上都见过这个词儿,却始终想不明白,把两个人粘到一起还有点道理,可为什么似漆?漆又不是用来粘东西的。两个人紧紧粘在一起有啥意思?
寇甘玲乜了我一眼:“哎呀,你就是喜欢钻牛角尖,你明白就是两个人好的不得不得了了就行了吧!”
我承认她说的有道理。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们以后看见白雅蓝,是不是要叫她‘师母’了?”以前,我爸爸的学生都叫我妈“师母”。
寇甘玲撅了一下嘴:“啥师母?她哪里像长辈?我才不喊!”
“那我们该怎么喊她?”
寇甘玲说:“我现在跟着院子的小娃子喊她‘葛家白姐姐’。”
我一听,笑了起来,“葛家白姐姐”这是啥称呼,完全绕口令嘛。
寇甘玲也笑了,无奈的说:“没办法,院子里的小孩儿都这么叫。”
我们翻过小核桃林,走到耿家垭子那里,沿途看见有很多人力板车拉着木头砖瓦石灰水泥,在刚开出的土路上来来去去,板车夫们手握车把,勾腰弓腿,鞭子甩的“啪啪”响,赶着毛驴往山上运送建筑材料。离城五里地的后山上有几道梁子,叫做“东岭”、“中岭”、“西岭”,郧阳新城的主城区就建在这三道山岭上。
寇甘玲看着那些拉板车的,说:“我爸爸今天也在拉石灰去新城。”我看了看,没有看见她爸爸寇英雄。
远处,有两辆推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向一座山头推进,机器碾压过后,冒出一股股灰白的烟尘。这些推土机在推进的过程中,掀开了古战场的秘密。
在新城和老城之间,有一片开阔地,就是那片古战场。我们跑过去,站在了古战场的边沿,上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是那些拣铜片的人。一眼望过去,这片曾荒草萋萋的斜漫坡和乡下那些野地没有什么两样,跟被翻耕过的庄稼地差不多,但走过去一看,首先看到了一些零散的已经发黑的白骨,在西北角,有几根骨头,不知是人的腿骨还是马的腿骨,被整齐的插在刨松了的地上,直直的挺立着,构成一种奇怪的白骨图案,刺眼又令人心悸。
我们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用脚踢着土坷垃,踢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碎铜片。寇甘玲用一根树枝在土坷垃里乱翻乱刨,嘴里嘀咕着,我们来的太晚了,铜片都被人捡光了。
脚下是古战场,“远古时代”是个令人向往的词组。我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又有蓝光闪烁,进入了冥想的状态,在远古时代游走。是哪朝哪代,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脑子里迅速出现了一副画面,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前,两支各为其主的骑兵部队相遇了,他们头戴铜盔,胸挂铁甲,手挥各种兵器,在猎猎的旌旗带领下,鞭策着战马,呼啸着冲向敌方,进行着殊死的战斗。他们为了什么而厮杀?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没有记载,也没有人考证,只有这些白骨无声地证实了这场战斗的存在,使我们对曾经的历史充满想象。那些鬼魂呢?是不是一直在山头上飘荡?那些战马会不会也变成鬼魂?人的鬼魂骑在马的鬼魂上吗?这么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周围飘荡着这些远古的鬼魂,一缕缕的阴风冷冷的掠过,夹杂着士兵的呐喊和战马的嘶叫。
好希望,在这遍地白骨的地方撞见一个货真价实的鬼魂。
“唉,你傻站着干啥呢?”寇甘玲在远处喊我,将我从鬼魂的世界拽回现实。
我向她走过去,眼睛在地上搜寻着,还是没有发现铜片,又不想伸手去土里刨。我捡起了一截应该是马骨的骨头,因为那根骨头的弧度很大,人长不出这样的肋骨。我想仔细看看,但刚直起腰来,寇甘玲就大呼小叫起来:“呸呸呸!快丢了!不要捡这些东西,我妈说了,不要碰这些死人骨头!霉气!”
我有点不服气:“这是马骨头,又不是人骨头。”
“管它啥骨头都不要捡,谁知道上面有没有沾着啥不吉利的东西。捡不到铜片了,我们回吧。”寇甘玲说。
我只好丢下马骨头,回头望了望那高高的山岗,有点迷惘:在不远的将来,这里是郧阳新城的一部分吗?以后,活人和鬼魂、马魂混居在同一片土地上,我们都要住在那里吗?那曾经没有人烟的荒山野凹,那里将造出一座什么样的城?和郧阳城一样吗?
我想象不出来,将要淹没的郧阳老城和正在建设的郧阳新城是如何重叠?那肯定是两座完全不同的城。
回去的路上,有很多板车从我们身边驶过。这时,寇甘玲看见了她爸爸,高兴地说:“快看,我爸爸!”
我抬眼看去,在一条几乎呈锐角的斜坡上,寇甘玲的爸爸寇英雄运完了石灰,正在放空车返回,他全身白乎乎的,盘腿坐在车前边,那条只剩三分之一的胳膊夹着鞭子,另一只手在抽旱烟袋。他没有驾辕,车把空悬,任由两条毛驴“得得”撒欢儿疾跑着,载着他从斜坡上直冲下来,惹得路人驻足观看,另一些车夫“嗷嗷”高喊着助威叫好。
我有点吃惊,这样不会翻车吗?
寇甘玲却乱蹦乱跳着挥手叫道:“爸爸!爸爸!”
板车冲下来了,寇英雄笑眯眯的,冲女儿挥了挥烟袋,旋风一样的从我们面前掠过,寇英雄的头发眉毛都落满了白灰,像个寿星佬儿。
我带着羡慕的口气说:“你爸爸胆子真大。”
寇甘玲看着她爸爸的背影,自豪的说:“我爸爸就是这样,啥子都不怕。”
我们站在那里,看着寇英雄的车远去,好羡慕寇甘玲有个劳动人民的英雄爸爸。
我盯住了寇英雄的背影。
我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眼睛又聚焦起来,穿透那厚厚的尘埃,寻找寇英雄的前世今生。他该是白额猛虎还是狮子王?脑子里的细胞在裂变,迸溅出点点蓝光,眼前的光线慢慢慢慢黯淡,一弯月牙儿显现,月光下,一只动物影影绰绰过来了,在森林中往返游荡,它体型高大,线条优美,动作敏捷,毛色鲜艳,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椭圆形梅花状斑点,穿透——穿透——再穿透,看清楚了,是一只豹子,一只金钱豹。它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出闪耀的磷光,它在黄昏时分的密林深处狩猎,身上的暗金色的斑点和树荫、树叶、月光的斑点混为一体,形成华丽的保护层,它似乎看到了猎物,匍匐着身体,一点一点移动靠近,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在到达一个有利地形后,突然一声怒吼,猛扑上去,擒获了一只野羊。它嗅觉灵敏,善于隐蔽,胆大凶猛,动作轻盈矫健,是完美的猎手。
饱餐一顿的金钱豹摇了摇尾巴,离开了黑沉沉的密林,在草丛中戏耍玩乐,月光下的金钱豹像一个斑斓的顽童。突然,“扑通”一声,它掉进了猎人布下的陷阱,猎夹夹住了它的一条前腿,金钱豹发出凄厉的叫声……
我一个激灵,惊醒了,没有月光、花豹和密林,身边只有寇甘玲。
她有点奇怪的看着我,说:“你刚才怎么啦?像没了魂儿,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是吗?”我只好装糊涂,掩饰自己的心惊肉跳,说:“可能我刚才走神了。”
我不能跟她说,我喜欢她爸爸是头勇猛的金钱豹,我更喜欢那个前世的世界。
一时,竟没什么可说的。我们默默走到了郧阳中学门口,分别时,我问寇甘玲:“下次,我们到哪里去玩儿?”
寇甘玲想了想,说:“我们到天主堂去玩儿吧。”
“天主堂有什么好玩儿的?”我有点奇怪。我去过一次天主堂,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听说解放后,那些神父修女都回国了。
寇甘玲瞪了瞪眼睛:“那里面有个李修道,花儿绣的可好了。”看来这郧阳府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
原来,外国的神父修女走了,中国的修女走不了。教堂里面有一个刺绣社,有两个修女是绣花高手,绣出的花儿闻得到花香,绣出的蝴蝶好像会飞起来,绣出的鸳鸯会亲嘴,还在省里的绣花大赛中得过奖。跟寇甘玲在一起,就能知道郧阳城里的这些稀奇事。
我当然很乐意去看修女绣花。
从古战场回来的晚上,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那些鬼魂的影响,我梦到了张妈。
似乎是一个黄昏,天朦朦胧胧的麻麻儿黑,“司令部”后面的小核桃林下去到兵役局的那条路上,张妈穿着一套乳白底小粉花的睡衣,拎着一个竹篮,往外走去。我从兵役局往回走。我们对面相遇的时候,张妈像不认识我,根本不理我,望也不望我一眼。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不理我了,更奇怪她的脸上竟然长了雀斑。她是另外一个跟张妈长的很像的人吗?梦中的我这样想到,就没有理睬这个貌似张妈的人,然后自己回了家。
整个梦的过程很清晰,那是我第一次梦到张妈。
多少年过去了,依然清晰。
梦到死去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顾忌呢?我跑到了三眼井巷,把这个梦讲给了外婆听。外婆很紧张的问道:“她是往外走,你是往回走吗?”
我说“是的”。
“她有没有理你?是不是一句话都没跟你说?”外婆又问道。
我还是说“是的”。
外婆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你跟着她走了,小命就难说了。记住啊,她现在跟我们是阴阳两隔了,不管是做梦还是在别的啥地方,看到她或听到她喊你,都不要答应,不要理她。”
外婆的说法我将信将疑,还有点后怕,原来做梦也有这么多的奥秘啊!
几个小孩子自己在家过日子,就像“过家家”一样,不会安排,没有计划。一天早上,我揭开米缸盖,发现只剩下一点米了,其他的粮食都没有了。我不知道把米吃完了怎么办。接着两天,只好把那点米煮成稀饭,越来越稀的稀饭。我年龄最大,个子最高,正是长身体、当“饭仓”的时候,但我不敢多吃,我要让给妹妹们吃,又害怕米吃完了。年龄小,还是傻,每天只想着咋样玩儿的痛快,既没想到去找爸妈,也没想到去找外婆,反正等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再说。幸好过了两天,在弹尽粮绝的危急关头,爸爸回来了,给了我二十块钱,把购粮本交给我,交待我一次少买点,怕我拿不动,又匆匆走了。那时,他们都关在一个地方接受批判,不许回家。
二十块钱,是我见过的最多的钱,揣在身上,像揣了一个炸弹。我拿着粮本和钱,带着面袋子米袋子,到大丰仓去买粮食。大丰仓在天主教堂后的高坡上,那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古建筑群,是有几百年历史的“天下粮仓”。
《郧阳府志》记载:“郧阳大丰仓在府治西八十步,成化十三年(1477年)建。”大丰仓占地面积50多亩,仓储用房近百间。墙壁为砖石结构,屋面为土窑灰瓦,房顶为九脊歇山重檐式,正宇向南,两旁库房四列三院,院前设门屏,四周修有围墙。仓内柱梁相扣,立木列列;仓间夹壁,仓底悬空,檐下设通风纳日窗。整个建筑做工精细,隔潮通风,结构特殊。
“为政之要莫过于保民,保民只要莫过于足粮”。在对大丰仓的记载中,强调了修建天下粮仓的极端重要性。历史上这里长年储备粮食,粮价跌落时,官府加价购进,以免粮贱伤农;粮价上涨时,官府则减价卖粮,以平抑粮价。遇到兵祸灾年,可缓解急需。几百年来,这个粮仓固若金汤的使用到现在。现在,大丰仓是国家的粮所,郧阳人买粮,基本上还是在大丰仓。那时,郧阳城到处都是几百年历史的房子,古建筑比比皆是,人们在里面繁衍生息,安然度日,一代又一代,没有人认为这些房子是珍贵的古文物。
我往大丰仓走的时候,心里想,我先买二十斤粮还是三十斤粮呢?三十斤我还是拿得动吧,反正多少斤我都没有概念。走着走着,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慌慌的,气也有点喘不过来。我不知道咋回事,就坚持着往前走。不把粮食买回家,晚上就没吃的了。那个时候,家里根本就没有“零食”这一说,按当时流行的说法,家家都像被日本鬼子扫荡了一样,属于“三光”。
我坚持着走到了大丰仓,顺着那高墙深壁,走进了营业厅,进了门看见买粮的窗口排着队,先在窗口验本交钱,拿到几个漆着不同颜色的写着数字的小木牌,白色代表大米,绿色是绿豆,黄色是苞谷糁,红色是红薯干,没有颜色的木牌是面粉,木牌上的数字有1、3、5和10斤、20斤的,再到旁边的柜台称粮。我站在队尾,眼有点花,数了数,我前面有九个人,排队的都是大人,只有我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排着排着,感觉有点站不住了,我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坚持,坚持,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红军在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吃树皮挖草根不就这样坚持下来的吗?
我咬着牙排到了窗口,那窗台挺高的,我踮着脚把粮本和钱递进去,喘着气说了句:“我买五斤米,五斤面,五斤红薯干,五斤苞谷糁……”话没说完,就觉得天旋地转,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一个昏暗而深长的隧道在旋转中延伸,延伸……
一只小鸟在黏稠的黑暗中挣扎,它的翅膀是那么沉重……
我醒来的时候,只听到周围一片嘈杂,有人在喊着:“使劲掐,使劲掐!”还有人说:“找碗水来,最好是糖水。快点!”
我有点感觉了,感觉到有人在掐我两只手的虎口,有人在掐我的鼻子下的人中,但没感觉到疼。
过了一会儿,有人把碗端到我的嘴边,说:“姑娘,喝点水,喝点水。”我喝了一口,是红糖水,热呼呼的,就“咕咚咕咚”喝下去了。
红糖水救了我的命,我慢慢睁开了眼睛,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渐渐清晰,是一张方脸盘陌生大妈的脸,我躺在她臂弯里,她还在掐我的人中。她看见我睁开眼,惊喜地说:“醒了,醒了!”
她又摸了摸我的脉搏,说:“还好,还好。没事儿了,没事了。”
旁边有人说:“看来这女娃子是饿的。”
这时,我清醒了,突然一个激冷,我挣扎着坐起来,说:“我的粮本,还有钱!20块钱!”
卖粮窗口的那个营业员阿姨弯下腰,态度很和蔼,说:“小姑娘,别害怕,我把你买的几样粮食都装好了。这是你的粮本和找你的钱。”
她把粮本和钱交给了我,我紧紧握在手里。
见我清醒了,那个陌生大妈搂着我说:“姑娘,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我想站起来自己走,但头还有一点晕,不知会不会再昏过去。就说:“我住在郧阳中学‘司令部’里。”
那个大妈把我背起来,手里拎着我买的粮食,送我回家。我双臂环绕到她的脖子时,才看见我两只手的虎口都被掐破了,留下两个深深的血印,这时才感到有点火辣辣的疼。路上,大妈告诉我她姓耿,让我叫她耿大妈就行了。
耿大妈说:“你是哪家的孩子?你爹妈咋不来买粮?让你个小娃子来买粮?”
我觉得耿大妈是个好人,就跟她说了实话:“我爸妈是老师,是校长,都关在学习班上接受批判,不能回家。”学习班在什么地方,我一直不知道。很多年后,人们不说“学习班”这三个字,而是“牛棚”。
“可怜哟。”耿大妈说。
耿大妈一直把我背回了家,到家门口时,我坚持自己下来走进去的,我不想让人们看见我的狼狈样儿。妹妹们还小,见有人送我回家,也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头重脚轻的进了家门,耿大妈让我在床上躺着,她进厨房擀了一点面片,放了葱花,滴了几滴香油,煮好后端来说:“姑娘,吃吧,吃了就没事了。”
我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觉得好香。我说:“耿大妈,谢谢你。”
耿大妈说:“不用谢,我就住在校门外北边的北门坡,都是街坊邻居的。再说,哪儿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耿大妈这句话把我说愣了,见死不救?难道我刚才要死了吗?真的要死了吗?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死亡是一件多么多么遥远的事啊!可是我竟然会要死了,死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人和鬼之间并没有隔着千重山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