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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听着几个妹妹像小猫一样的呼吸声,睡不着,第一次感觉床板硌人,知道了什么叫做“累”,身累心累,好累好累。&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这更是我第一次对“革命”的力量感同身受,谁知道“革命”会革到张妈一个保姆这儿呢?哎,这就是革命?看来我真的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懂得革命。躺了一会儿,我又想起了葛老师和白雅蓝的婚礼,他们的喜酒喝完了吗?亲朋好友们敢不敢闹洞房呢?寇甘玲看到了什么呢?她会“侦察”到新的秘密吗?一天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带着一阵阵的头疼,迷迷糊糊睡去。
那一段时间,我老是做噩梦,这个晚上,我怕小妹尿床,更是睡的很不踏实,昏昏沉沉的。
眼睛一闭上,就开始做梦。梦中,有一排排的芭蕉树,无根似的从地下涌出来,开着密匝匝的花朵,在不停地旋转,一会儿白鹭在飞,一会儿鲤鱼在跳,一会儿怪兽在叫,突然旋出白雅蓝的脸,她脸上的血痕爆裂了,变成漫天飞舞又纷纷落下的花瓣……我在奔跑,跑着跑着,寇甘玲也在跑,我们伸手去抓那些花瓣,但怎么也抓不住……好不容易抓住了什么,却是王二林的脸,一张苍白的脸——我尖叫一声醒来了。
心“扑通”“扑通”跳的很急,好长时间才平静清醒过来。
木格窗棂透出一缕淡烟般朦胧的光,天快亮了。
我醒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摸了摸床单,还好,干干的,小妹没有尿床。然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我不能睡懒觉了,我得给全家人做早饭。昨天,妈告诉我了,早上吃苞谷糁。赖了一会儿床,我起来煮苞谷糁,也就是很细的苞谷碴子粥,我以前也看张妈做过,以为很简单,心想不就是把苞谷糁放到水里多煮一会儿就成粥了?我倒了大半锅水,把苞谷糁倒进去,盖上锅盖,就开始掰树枝烧火。等水开了,我傻眼了,那些苞谷糁成了一疙瘩一坨的,我赶紧搅,搅的满头大汗也搅不开,搅不匀,最后眼泪都搅下来了。
那天,全家人吃的是半生不熟的苞谷疙瘩粥,但似乎没人发现这一点,都只是闷头吃饭。有了这个教训,下次我就知道先把水烧开,再一把一把的抓起苞谷糁撒进锅里,一边撒,一边搅。后来,我也知道,煮苞谷糁时放点碱面儿,煮出来的粥粘粘稠稠的好吃多了。
吃过饭,爸爸上班了,我和大妹她们也都到学校去了,小妹就在“司令部”院子里玩儿。那时,院子里有好几个跟小妹差不多大的小孩儿,都是没有大人管,自己跟自己玩儿。
在我的记忆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像放羊一样被撒在山坡上,饿了自己啃草吃,渴了自己找水喝长大的。
出了家门,往学校走时,我的脑海里就全是葛老师和白雅蓝了。到了学校,我急着见寇甘玲。
寇甘玲一见面就给了我一颗透明玻璃红彩纸包裹的糖,说:“这是葛老师的喜糖。”
我接过糖,舍不得吃,留着回去哄小妹。我看着寇甘玲,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什么。
寇甘玲告诉我的故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她拉拉杂杂、前前后后的说了很多,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完全不按时间顺序,更无行为逻辑,听的我云天雾地。后来在回首往事时,一切清晰可辨,我才理出了头绪。
那天我离开葛家大院不久,葛老师就搀着他奶奶到了寇甘玲家,找她爸爸寇英雄。葛家希望寇英雄当婚礼的主婚人,还请寇甘玲的妈妈去帮忙布置新房,铺床叠被,因为寇婶子儿女双全,是个富贵之人。葛奶奶说,寇英雄是葛家大院的一杆旗,有寇大叔坐镇,他们才敢摆酒席办喜事,像他们这样出身不好的人,哪里敢在文革中大操大办婚礼?但不办个像模像样的婚礼,又对不起人家白姑娘。希望寇大叔一定赏脸,不要嫌弃他们,成全这一对刚刚遭了磨难的年轻人。这两个年轻人没有干坏事,他们是被冤枉的。
寇英雄“吧嗒”着旱烟锅听着,然后举着旱烟锅摆了摆他那只独手,很干脆的说:“都是街坊邻居的,用不着说那么多,革命咋啦,革命也得吃喝拉撒娶媳妇养娃子,结婚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怕个啥?我一会儿就过去,需要我gan啥我就干啥。葛家大院的邻居,我一会儿打个招呼,能帮忙的都去帮忙!都去喝喜酒!”
葛奶奶一听,恨不得给寇英雄下跪作揖,连连说:“积德积福啊,善有善报啊!池儿,好好记住,这是你的大恩人哪!”
葛老师也一个劲儿的说:“谢谢!谢谢寇大叔!”
寇英雄答应当主婚人,就给葛家撑了腰,壮了胆,葛奶奶一进自家院子,就忙不迭地说:“快!快!快泡腊肉!泡腊肠!泡腊鱼!今个儿把我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都拿出来!给全院的人,都下喜帖,都下喜帖!”一向冷冷清清的葛家,在老太太的指挥下,一大家子人里里外外的忙乎起来。院子里的邻居们知道喜讯后,张家拿几根葱、一个肉吊;王家送一挂干豇豆、一坛老黄酒;齐家婶子会剪纸,动手剪花喜鹊和红囍字;赵家的帮忙下厨蒸“八大碗”,钱家的负责摆酒席,把全院的七桌八凳都搬来了;谭家的老奶奶说她会梳头,要给新娘子盘一个古装娘娘头。张家老爹在写红对联;寇甘玲的妈在副食品公司上班,那时买糖要糖票,她开后门弄了几斤包玻璃彩纸的喜糖送去了。那时候,能搞到几斤包玻璃彩纸的喜糖是身份的象征。
住在葛家大院的人心里不含糊,一方面知道分田分地分房的是XX党,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十几年来住的是葛家的房,睡的是葛家的床。葛家过去是大资本家,生意做得很大,城里开了大药铺,后来开了金铺,还有多处房产,城外有田地山林。据说当年兴盛的时候,挟数万之资,在汉口上海都有采购点,采购回来的西药,从汉江上一运回来就是一大船,往上卖到了安康、汉中,往下卖到了南阳和淅川。可葛家人老几代做的是治病救人的生意,为人谦和,没有血债,没有欺行霸市,过去年年还救济穷人,属“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官吏,忍党于市易,辛勤万状”的商户。从葛二娘子起,葛家人在郧阳城就有很好的口碑,发大财是人家祖上积下的德啊!
尤其是民国五年,陕西土匪胡老九率1000余人号称“靖国军”,扰袭郧阳城。胡老九带兵驻扎郧阳城期间,鸣锣布告:限官民3天内拿出1万大洋劳军,否则放火烧遍全城。当时地方zheng府要员、商贾富户纷纷逃离。葛家开有药铺,家中住着病人,无法逃难。一般民众无钱可交,心急如焚,遂齐聚葛家商量对策。葛家一则惧匪兵犯狠无情,二则念众人之厄,遂慷慨解囊,拿出3000块现洋,给胡老九送去,恳宽限期,郧阳城才躲过一劫。后国民军歼灭了胡匪,事后,全城无论贫富均感葛家大义捐款,解救民困。于是层层为葛家荐请上司旌表其德。民国六年(1917年),由襄阳府派员送葛家“勇于为善”金匾一块。由此,葛家更是声蜚郧阳城,望重于鄂西北。
解放后,葛家所有的财产都没收充公了,给了葛老师的父亲葛懋公一个县工商联合会副会长的虚位。如今,只剩下这一处后院栖身,看上去和普通的百姓并无两样。
郧阳府的土著居民,既有远古的皇室血统,又有近代的流民习性,《郧阳府志》曰:郧阳人“操秦腔,行楚俗”,行事做派兼具“秦之强悍,楚之轻飏”;也有记载称之为“巴俗、秦风、楚歌、豫言”,形成郧阳府独特的民风民俗。成语中的“朝秦暮楚”、“城下之盟”、“南腔北调”,说的就是我们这个地方。在老北京宣武门外寿刘胡同东口3号,耸立着湖广八大会馆之一的郧阳会馆,这座不亚于湖广会馆的建筑,消失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城市扩张中。
所以,郧阳人有自己固有的性格和立场。这十几年来,不管搞什么运动,邻里街坊们对葛家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者是光打雷,不下雨。何况,兔子不吃窝边草,关起门来一个院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直相安无事。
当然,葛家人能安然无恙的住在这深宅中,与邻里尤其是寇英雄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有很大的关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一点都不假。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葛家人就准备好了一个排排场场的婚礼。
寇甘玲和一群孩子钻进了新房,新房就是西厢房葛老师的房间,几个女人掸了顶棚、窗户和墙上的灰,在床头挂了一串大红花,窗上和门上贴上了红囍字和红喜鹊,显得很喜庆;门口还贴着红对联:一心一意干革命,一生一世不变心,横批是:志同道合。正门上也贴了红对联:百事岁月当代好,千古江山今朝新,横批:建国齐家。字是楷书,工整利索,颇有几分功底。也真难为了写对联的张家老爹,在“文革”时期也能写出这么贴切的红色对联。长着枣核脸山羊胡的张家老爹祖上是开私塾的,自己也读过私塾,是在“门里师”的板子下调教出来的,古文根基深厚,在郧阳城是有名的老夫子,以擅长对“对子”而闻名。其中最有名的几个对子至今被人津津乐道。一个上句是“五尺天蓝缎”,据传张家老爹想了很长时间都没想出下句。有一日到药房抓药,进了中药铺,脑子赫然开朗,下句不就是“六味地黄丸”嘛!于是,这“五尺天蓝缎”对“六味地黄丸”成了“绝对”。
还有一个对子和玉簪花有关。从前古城的妇人都喜欢种玉簪花,更喜欢将玉簪花插在发髻。李渔《闲情偶记》谓之“花极贱而可贵者,玉簪是也。插入妇人髻中,几不能辩真假;点缀篱间,亦似美人遗”。这个上联是“玉栏杆外玉簪花,玉簪花插玉人头”,美景美人美花,也是很长时间无人应对。后来还是张家老爹几经揣摩,对出了下联“冰雕雪垒冰晶玉,冰晶玉有冰凌花”,引得众人喝彩。
更绝的还在后面。又一回,一个高人出的上句是“荷花莲蓬藕”,荷花、莲蓬和藕,三个字词说的其实是一个东西,一时间难倒了郧阳城的各路文人骚客。张家老爹自然也是苦思冥想,绞尽脑汁,甚至到了酒水不进、茶米不思的地步,却一筹莫展。正当张家老爹掉了差不多十斤肉的时候,忽一日听得隔墙一个老汉在骂街,不知为啥骂的吐沫星子直溅,污语秽词脏话臭句一串一串的,真正是不堪入耳。张家老爹正想捂上耳朵,忽然有五个字词闯进耳朵,撞击着耳膜,撞的生生的疼。那句话是:“操!我怕你?我怕你个ji巴卵子毬!”ji巴、卵子和毬,这三个字词不是也说的是同一个东西吗?张家老爹狂喜起来,大叫着:“哈哈!对出来了!对出来了!哈哈!”
于是,“荷花莲蓬藕”,一句大雅高雅的上句,对上了“ji巴卵子毬”,一个大俗甚至是低俗的下句,文人骚客们不但认可了,还佩服的五体投地,认为是天底下最绝的“绝对”。
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里,不知还有多岁稀奇古怪的人和事!
寇婶子在新房铺床,床上是层层新,被褥被套枕芯枕套是新崭崭的,太平洋床单是新的,最打眼的是那床丝织被面,红底彩线金丝镶绣的大朵大朵的富贵牡丹,是过去郧阳城有名的绣庄“刺绣金”的人工手绣,是葛奶奶压箱底的宝贝。寇婶子一边铺床一边“啧啧”感叹,感叹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被面,手指头碰上那个滑溜呀!皇帝佬儿盖的被面子又如何?一个女人一辈子能睡在这样花团锦簇的床上,也算值了。铺好床,在上面撒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几个小孩子想乘机抓点红枣花生吃,被寇婶子赶了出去。
看了新房,就想看新娘子了,想知道她盘没盘古装娘娘头。寇甘玲和一群小孩子在几间房子里跑来跑去,但葛奶奶把白雅蓝关在她的屋里不让出来,说是按老规矩,新娘子这个时辰是不能随便见人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酒席已经摆好,八大碗荤八大碗素,两坛老黄酒,把葛家后院摆的满满的。按葛奶奶的意思,这个婚礼是关起门来热闹热闹,除了葛家的人,就是葛家大院的邻居了。没敢放鞭炮,没有什么仪式,没有什么讲究,婚礼开始时全体起立,寇英雄领着大家背了一段毛主席语录:“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这是当时婚礼的前奏,有了这个前奏,这个婚礼就“正规合法”了。
坐在正席上的寇英雄起个头,举起酒杯,大伙儿坐在酒席上吃点喝点说几句祝福的话就行了。
葛老师和白雅蓝出来了。葛老师换上了一套铁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的很整齐,看上去像电影上的“五四青年”,英姿勃勃的。白雅蓝没有梳古装头,只是在辫梢扎了根红头绳,她还是穿着那件红衣服,脸上搽了百雀羚雪花膏,有一丝淡淡的羞涩的神情,散发着香喷喷的气息。两人一出现,吃酒的人就起哄了,说月老那根红线线儿,不是随便牵的,这小两口噢,男的女的那一个俊哪,个头也般配,颇有“夫妻相”。这真是有缘不怕隔千里,无缘哪怕门对门。
新郎新娘敬酒这个程序不能少,敬的是老窖的“白泉大曲”,是郧阳府的百年老酒。一圈儿酒敬下来,几杯酒下肚,大块肉入口,脑子里就热乎起来,开始有人嚷嚷着要两位新人谈谈“恋爱经过”,这是婚礼不变的程序,却是两个人的“软肋”,也是两个人的“命门”。寇英雄正要制止人们的起哄,但葛奶奶说:“让他们说!让他们说!不说出来他们要背一辈子的黑锅!”
那是怎样的恋爱经过?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婚礼,使他们的恋爱经过比一般人的更令人好奇。
然而对他们来说,所谓的“恋爱经过”就是那个不堪回首的晚上——葛老师不愿意说,他前些天已经像个被审的犯人一样被逼无奈的说了无数遍,连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还得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白雅蓝站起来了,声音挺脆的:“我来说。奶奶说的对,不说出来的话,我们这个黑锅要背一辈子的。”
新娘子一开口,满院子鸦雀无声。
白雅蓝家在外地,父亲是一个医院院长,母亲是医生,她是家里的独生女,自小在溺爱中长大。文革开始后,她很少和家里联系,可有两个月了,家里没有给她寄生活费,她写了信回家,也没有音讯。
后来,她接到姨妈的一封挂号信。原来,红卫兵查出了她的父母解放前加入过guo民党三青团,父亲还是个三青团小队长,就上门抄了他们的家,据说抄出了反动证据,把两个人抓走了,不知关在什么地方。姨妈让白雅蓝暂时不要回家,因为回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自己还要受到冲击,姨妈在信中夹了10块钱。白雅蓝看到信就哭了,她听父亲说过这段历史问题,父母那时是中学同学,在学校的要求下,全班集体加入了三青团,因为父亲是班长,就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小队长,入团没过多长时间就解放了,任何不利于革命的事没干过,连一次活动都没开展起来。这些问题都对组织讲清楚了,怎么又被抓起来了呢?一直娇生惯养、顺风顺水的白雅蓝猛然遭此打击,人一下子蔫儿了。
此刻在婚礼上谈“恋爱经过”,白雅蓝只是说“家里出了点事”一句带过,邻居们也不会追究。那个时候,几乎天天有人“出事”。
那天吃了晚饭,白雅蓝心里很难受,这些事情又不能跟人谈谈心,如果周围的同学知道她的父亲是三青团小队长,她连红卫兵都当不上了。
一个人在寝室里越呆越憋闷,就出去散散心。她毫无目的的在老城巷子里乱转,不知转了多长时间,最后转到了体育场。随着文化革命的持续深入,郧阳城的革命中心从十字街转到了体育场,因为体育场面积大,东边还有一座高高的带飞檐的古戏台,戏台既能做检阅台,又能当主席台,可以召开万人大会,广场上可以插满红旗,加上红袖章和人们的红笑脸,变成红海洋。所以,这里成了集会辩论开批斗会的场所。
就是在体育场开万人大会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小玉姐姐的那个“鼠配羊”,他站在高高的戏台上。原来他叫林万成,是广播站的播音员,难怪他的声音那么好听。每次召开大会,他都是领喊口号的那个男高音。他喊出的口号,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激情四射,喊得人血脉贲张。口号喊的好,人又帅,林万成哥哥配小玉姐姐还是挺好的嘛,怎么会“泪汪汪”呢?我暗暗想。
白雅蓝到体育场时,几个红卫兵组织正在撒传单,宣传他们的革命主张,空中飘着红红绿绿的纸片,一些小娃子在抢传单;还有人在抢毛主席像章,见谁戴的像章大、样式新就直接从衣服上抓下来,撒腿便跑。一个小姑娘的像章被抢走了,衣服还被撕了个三角口子,大声哭了起来,不断喊着:“毛主席,我的毛主席被抢走了……”。还有几群人在辩论,一个个吐沫星子直溅,一方高喊“谁反对革命群众谁就是反革命!”一方高喊“谁反对jie放军谁就是反革命!”一方高呼“誓死保卫毛主席!”一方高呼“誓死捍卫党中央!”听了一会儿,也听不出名堂来。
正当白雅蓝准备回学校时,她扭头看见了葛天池。她哪里知道,无意中的一个回眸,是幂幂之中月老抛出的红线?
从体育场过一条马路,就是郧阳师范附小,葛天池那天住在学校,晚上没事干,到体育场看热闹。憋闷了一个晚上的白雅蓝看见一个熟人,又是篮球队的队友,突然有了一种想倾诉的愿望。
“哟,晚上出来转转?”葛天池说。
“出来转转。”白雅蓝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打了一个招呼。在葛天池心里,白雅蓝是一只美丽的凤凰,早晚肯定是要远走高飞,落在遥远的梧桐树上,平时根本没把他这样的人放在眼里,遇见了打个招呼就行了。但白雅蓝今晚见到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有了一种亲切感,没话找话的一起在体育场转了转,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离开了体育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打眼,葛天池身高1米8几,白雅蓝差不多1米7,绝对的男人英俊女人漂亮,在这座南方古城,他们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高出一大截子,太打眼了。这就是白鹭和没有跃上龙门的红鲤鱼的前世今生。当时肯定有人看见了他们:晚上……一男一女……年岁相当……外表般配……有说有笑……某种“可能”的几个元素都具备。那时的人,革命警惕性都很高,对男女之事更是火眼金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人盯上了他们。当革命洪流席卷而来时,很多人是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无法抵抗那强大的力量,形成一种集体亢奋的状态。
两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先是聊篮球队的事,哪一场比赛啦,哪一个队友啦,哪一件趣事啦,越聊越热乎,越聊越投机。
一个黑影儿跟着他们。
说着走着,两人来到了城墙边,这里灯光黯淡,行人稀少,白雅蓝慢慢说到了自己家里的事。之前,她在生活中从未遇到过挫折,父母被抓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事,几乎是灭顶之灾,她不知该怎样对待未来,也不知父母是死是活,心中极其悲观。
那黑影儿渐渐庞大,变成一群。
白雅蓝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葛天池沉浸在偶遇白雅蓝的意外感觉中;两人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天上有星星闪烁,远处有江水流淌。两人说着说着,上了城墙,城墙上,没有一个人影儿。
见四处无人,白雅蓝哭泣起来。
葛天池见白雅蓝哭了,有点手足无措,他不知该怎样安慰白雅蓝。他自己出身不好,深知这些事情对一个年轻人的前途命运影响有多大。面对着白雅蓝,他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受。
他喃喃地说:“我理解,我理解。你别哭了,别伤心。遇到事情要往好处想,没准儿组织上查清楚了,过些天你父母就会被放出来的。啊,别哭了。”
他这样一说,白雅蓝哭得更厉害了,恨不能把心中的憋闷一下子全部宣泄出来。
看着白雅蓝抖动的双肩,葛天池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才好,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来,拍了拍白雅蓝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又拍了拍。他只是想安慰她,哄哄她,拍的迟疑而胆怯。这一拍,在白雅蓝的身上产生了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的感觉,此时她多么需要这种温暖啊!
当葛天池第二次拍她的肩膀时,她情不自禁把头靠在了他宽宽的肩头,感觉有了依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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