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曾经看过人文主义者对鬼夷族人生存现状的记录，他看着纪录片里一张张几乎与人类无异的面庞，看着那些艰难度日的“异类”悲伤的说过：“真是可怜啊。，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金旭国记得，当时的两位副帅，姜若水和朱选策，对之报以截然相反的态度。

平民出生，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到大宗师位阶的朱选策附和道：“是啊，人生而为人，应当有活着的权利。”

相反不修武道，而是觉醒水系异能达到大宗师级别战力的姜若水，似乎有着不俗的家世，在面对中夏同胞时尚能克制谦和彬彬有礼，但面对外国人则是多表露出不屑的态度，更不用说血统卑贱的鬼夷族人。

“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姜若水冷淡的说。

自诩高高在上的姜若水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刘永倒没表现出什么，朱选策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这两位副帅平日里的相互看不过眼，也是维扬护卫队里约定俗成的乐趣了。

但最终，为了保护一个一百多人的鬼夷族小部落，姜若水命令麾下撤退传达战报之后，一人横刀，挡下五十名魔族精锐骑兵。

金旭国席地而坐，带着追忆意味的说：“在那里，姜若水再也没有回来。”

“明明是那样尖酸刻薄、自我中心、血统论至上的人，就这样为了他口中的蛮夷，拔出长刀，再也没有回来。”

稍稍恢复体力的岳宁没有回答，他知道金旭国仅仅是讲述，而不期待别人的回答。

这二十四年的时光里，流传不停的时间洪流冲击之下，金旭国应当已经找到了内心答案。

“左帅为我，承担了罪责。”

西伯利亚攻守战之后，这样丧失人性的胜利并不被大众接受，迫于民意，负责指挥作战的圣殿骑士团团长格林·菲尔普斯被教廷撤职，并于两年后死于一场私人性质的决斗。

他的葬礼，除了少数亲密的友人和同袍的战友，几乎没有人前往吊唁。

而在中夏，维扬护卫队与指挥官刘永受到极大的舆论压力，最终因为刘永抱着民众、嚎啕大哭的模样，针对刘永个人人格的质疑有所减少，但为维扬护卫队乃至私人武装存在的必要性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而直到最后，金旭国也没有直接处于风口浪尖。

“我感谢左帅的宽容，”人到中年，见过许多的金旭国已经能笑着说下去了，“不过终究不能原谅自己。”

“我离开了护卫队，想要到处看看。”

岳宁大概能想象到，那会是怎样艰难的人生。

金旭国原本只是养尊处优的知识分子，24岁的宗师也是属于资质平庸的一类了，离开世界的视线四处奔波依然存活，并且进入到大宗师的境界，他粗糙的手和脸颊上的疤痕已经真实的陈述了许多事实。

夜风吹的很凉，岳宁拼尽全力让自己坐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岳宁已经可以坐起来了，金旭国皱眉，大概如他之前讲得，说到一半就没了说下去的兴致了。

还好，他也似乎没有准备一刀杀了岳宁的表现。

“总之，”金旭国拍拍腿站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给他们一个未来。”

即使24年后的现在，历经刘永和宁钰城等人力图促进种族平等的辩论，即使如今鬼夷族坐拥了一位绝世君王，这个种族依然是处于被鄙夷的一方。

毕竟，即使在人类种族内部，黑种人、白种人、黄种人、东方人、西方人、发达国家的、发展中国家的、第三世界的，都处于鄙夷或者被鄙夷的一方。

何况是那些天生就应当被压迫的人，鬼夷人，以及，人人得而诛之的妖人。

“原来，你们。”岳宁喃喃道。

金旭国这样拥有崇高理想的人，并不会是为了生计而成为受人金钱而杀戮的刺客，他动手杀死岳宁只可能是出自自身的意愿。

或者是出自崇高理想发布下来的任务。

“你们并不是围绕妖人的异教，你们不是大自在莲花宗这样的恶党。”

岳宁看着金旭国，感觉让他疑惑的东西又少了一样。

那位妖人并不是被贺齐无意之间撞破，而是这个幕后组织根本就不在乎妖人暴露或者不暴露。

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有准备成为藏头露尾的阴谋者。

“而是妖人围绕着你们，围绕着你们这个团结了复数种族的组织。”

金旭国满意的点头，看着岳宁的眼光更加欣赏了。

这并非鬼蜮伎俩的阴谋者，而是堂堂正正对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宣战。

“你们疯了。”岳宁嘶哑的说。

“最初，真理的发现者，都被认为是疯子。”

“伽利略，哥白尼，布鲁诺，都是疯子。”金旭国冷静的说。

这样的冷静，正因为其代表了疯狂的对立面，才比起任何事物更加接近疯狂。

他们是试图掀起颠覆世界的动乱。

“你们的名字是？”

既然金旭国已经说了这么多，那么也不会在乎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是否泄露了。

“公平。”金旭国严肃的说，他看着岳宁的眼睛认真的回答，“是公平。”

在不远的未来，会被世界称为“公平教派”的大异端组织，就在这个月光暗淡的夜里，对着疲惫不堪的岳宁，最初展露出这个姓名。

咬着牙，逼迫自己站起来，试图齐平看着金旭国眼睛的岳宁腰是佝偻着的，但他还是竭尽全力直起脊背。

几乎咬出了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难道你以为，我会加入你们吗？”因为站立起来已经耗费了全部残留的体力，岳宁现在的声音只是虚弱的气息音。

只是，依然能够让金旭国准确理解岳宁的意思。

金旭国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加入。”

不想杀人，不想弄脏手的人，不可能加入攀登高山的旅途。

“然而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你可以拒绝一切不合你价值观的任务，只处理你愿意处理的部分。”

金旭国没有多加劝诱，语气也只是聊胜于无的试试而已。

“怎么样？”

没有疑问的意思的疑问句，方才的刀剑对决，岳宁与金旭国都了解到对方的部分。

知道对方都是抱着执念，比起妥协更加愿意死亡的那一类。

“不合我的价值观的任务，我不做，还会有别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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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宁的两条小腿微微颤抖，苦笑着说：“让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听到这样不同寻常的比喻，金旭国微笑，不回答。

“挺难的。”岳宁笑着回答，开玩笑一样的回答。

“这样啊。可惜了。”

“啊，”岳宁也说，“可惜了。”

可惜不能把你这样的年轻人吸纳进来，一起攀登上新世界的路途。

可惜这样有趣会卖萌的前辈，走上了这样一条与世界为敌的道路。

“那么你告诉我这么多，是想要我披露出去吗？”

“我让你不说出去的话，你会照做吗？”

岳宁低头认真想了想，说：“大概不会。”

“那就无所谓了。”金旭国转身离开，留下虚弱的岳宁一个人站在土坑里，“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拿着刀的中年人渐行渐远，岳宁莫名有一种预感。

预感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位有着二十载坚持的维扬旧剑了。

他遥遥伸直手臂，喉咙口滚动着唾液，声音被压在咽喉，终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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