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发生命案……死者是居住在城北的陈明昊一家……”

没有营养的新闻。强调社会阴暗面的营销。歌舞升平的主要信息。

这可真无趣。隼良随手浏览了一遍。正想关掉这些烦人的标题时，他终于发现了一条能够引起现在的他的兴趣的事了：

“环保主义示威者以死相告……着“保护环境”T恤在凌川主干道上跳楼自杀……目前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对目击者的采访……”附了一张目击者的照片。

“嗯？咳咳咳——”

隼良呛了一口。怪不得现在还没有回来，又卷入麻烦的事件里了……这小子，也有柯南体质？

隼良放下咖啡，随手敲了几个键，调了几个监控录像。主要还是那栋楼的楼顶。太明显了，那个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后面有人推了一把，于是大新闻就出现了。隼良又随手敲了几个键，网上的评论充斥了右边的两个屏幕。

“英雄！”“志士”固然有，见不得血，只会直呼“可怜”“可怕”的也有。阴谋论者什么时候都不会缺，虽然每次怪的东西都不一样。舅舅党和内幕派也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把自己和阴谋论者区分开来……老样子，网上还是老样子。大家都说完了各自的观点，接下来就要打起来了。

盲目吹捧者残忍无情，为死者祈愿者麻木伪善，阴谋论者搬弄是非，新闻工诱导发言。指出这些的人都是杠精。

老样子，就是这些话。

隼良只关心警察会怎么做。这是杀人事件，警方不会放过他们的。但是什么时候，怎么个手段，他一个高中生就不好喉舌了。

算了，等着青天大老爷们明断了。

隼良躺倒在电竞椅上。他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他们出现在警局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算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他重新扑到案前，他的工作。

或许他还没有意识到，他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不，完全不一样。他虽然没有家庭，但是还有朋友。

///

没想到，又要坐警车回家了。

陈赞文叹了一口气。

不过开车的警察不是原来那位了。是一位年轻、有一点粗心的同志。他甚至忘记关掉警车的对讲机文兄得以一窥警方的秘密——实际上只听到了几个被害人的名字。陈明昊，许思思，陈天文。好像是一家人。

又是一家人。

此刻，又有一家人，又有一家三口……沉没在入夜的凌川。

并且，有那么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棋子所做。猎犬或是赵克莱，他们都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那么他就又要开始责备自己了。

无能为力的不甘和身体心理两方面的疲惫，交织成细密的网，黏在陈赞文的皮肤上。远处的商店街，依然在顾自地光影变幻。

“你没事吧？看上去就像咽了一块墙皮似的。”杨千翼问道。她一直凝视着窗外，像一只小小的猫头鹰。现在她终于看向车里，一手托腮，一脸无聊的模样。

很多人把疲倦装成无聊。

“没关系。”

文兄则一直蜷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稍微有点难受人想摘下眼镜的那种。

“脸上不会还沾着血吧？趁回家前赶紧洗洗掉……”

用普通程度的挖苦语气，絮絮叨叨地说。

陈赞文抬起头、直视着她的脸。

杨千翼匆匆看向别处：“突然看我……干嘛。”

“你脸上没沾着血。我确认了。”

陈赞文苦笑一笑。

“那还不是因为……”

因为你奋不顾身呀。

杨千翼把声音压住，不再说话。乖巧地望着车窗外，熟悉的凌川的风景。

警车停下了。

“那我先走了哦。”

“慢走。”

她走下车去。父亲等在道场外面。陈赞文呆着车里，看着父女两个的小剧场——看来师父忍不住了，开始开过时的玩笑，杨千翼毫不客气地奚落他，说他已经落伍了。

司机同志十分上道也十分体贴，一直等到她走进去才发动警车。陈赞文想起那一日在旧凌川港，逼停警方失控的摩托时的事情了。不知道那辆摩托是否安好。听说那就是在内鬼事件中牺牲的陈翱警官设计制造的。可惜，还未列装……

今天怎么有点伤感呢。

是因为目睹了……那样的场景吗？

奇怪，他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了……

身体里有两个声音。

“你今后还会见到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你需要去习惯它，然后立即行动。”

“我希望我一辈子都习惯不了这种事情。一辈子都不要麻木。”

PTSD是吗……

“是你女朋友？”

警官大概把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不，只是……朋友。”

“不用装啦，我是不反对这种的啦……”看来反驳也没什么用，陈赞文决定缄默不语，然后警官说，“她好像冷言冷语的样子，其实很关心你哦。一直从车窗里观察你……”

“她可能……只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我’……”

又来了又来了。又开始说奇怪而中二的话了。

所以陈赞文才是众所周知的怪人啊。

“真好呀……都这么纯真的样子，和我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哦。乖孩子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你是重点高中的吧？”

“……”陈赞文尴尬地笑笑。

他不知道恋爱该是什么样子。

他当然不知道了。

车子走在入夜的凌川。警察同志也终于中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脑补。

陈赞文感觉很累。也许明天早上爬都爬不起来，也许肌肉酸疼会在半夜就发作。

但是他不能停下来。

这世界……这病态的世界……

不能什么都不做。

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为此，他要变得……

快要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刚才他好像盯着父女重聚的场景看了很久。

或许他是在羡慕也说不定？

司机同志怕不是在答谢他们给他看了如此的戏码，特地开进小区，一直到楼下。

然后，他能看见隼良和宏哲等在门前。披着米色的大衣。

一脸不屑。或是，挂着松松软软的微笑。

啊，什么嘛，根本就不需要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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