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司楼下，江宜宁发现乔总还带了商务部的几个同事，三个男同事，还有一个漂亮活泼的女同事。这女同事叫袁小芮，奥丁的司花，作风大胆泼辣，在奥丁是绝对的风云女郎。

看到袁小芮，江宜宁才明白自己想多了。乔总是想使美人计，但不是想借她来使。袁小芮才是主角，带上她，只是为了显得稍微专业点。

本应该松一口气，江宜宁心口却堵得慌。

她不愿意在陆景修面前圆滑逢迎，却更不愿看到别人和他逢场作戏。

八人的商务车坐得满满的，一路上只听见袁小芮和杨总乔总谈笑风生。

袁小芮眼界开阔，荤素不忌。和男同事从世界局势变化谈到情趣内衣的变迁，江宜宁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吃惊，这袁小芮倒不是个徒有其表的轻浮花瓶，她说话虽然直白露骨，但还算言之有物。

这让江宜宁心里更不舒服了。陆景修不喜欢胸无点墨的花瓶，可这种长得漂亮，活泼火辣，又还有几分见地的时髦女人，陆景修未必不会感兴趣——袁小芮讲中外情趣内衣的变迁，几个男同事都听得津津有味，包括平时一本正经的杨总。

胡思乱想中，车已经开到了定好的酒店。奥丁特意订了半层楼，吃饭，喝酒，跳舞，娱乐，都有了。

陆景修还没来，江宜宁跟着众人走进去，杨总开始安排座位了：“小芮，一会儿陆总来了会坐这里，你就坐陆总旁边。小江，寒武纪还要来个总监，叫丁一平。你就坐他旁边，你俩都是专业人士，聊起来有话题……”

江宜宁有点懊恼，怎么丁一平也要来！

那天把手机号码给丁一平后，他就时不时发条消息给她。虽然以工作上的问题居多，但联系有点太频繁了，让江宜宁有点不胜其扰。

座位安排好了，寒武纪的人还没来。众人一边等客，一边闲聊起来。

“小芮，今天你可得好好表现，能不能拿下寒武纪，就看你了！”乔总毫不掩饰他对袁小芮的期望。

小芮甩甩一头利落的短发，大眼睛妩媚地一瞥：“乔总，您别只把宝押我一个人身上呀，江姐以前不是华茂的吗？她跟陆总也认识，也让她也出出力呗！”

乔总看看江宜宁，笑道：“小江太矜持了，陆总这样的冰山，只有你这种热情似火的性格才能攻克！”

一句话，既不得罪江宜宁，又恰到好处的捧了袁小芮。

江宜宁脸上保持微笑，心里暗暗恨一声。看来这个老狐狸今晚是铁了心要用美人计了。

奥丁有实力，但业内有实力的公司不止他们一家。寒武纪这块肥肉，大家都盯着，就看谁动作利索了。对寒武纪来说，选择谁很简单，大家实力相当，就看谁的公关做得好了。

江宜宁正胡思乱想，杨总已经率先站起来了：“陆总来了？路上堵车了吧？”

江宜宁跟着众人站起来，朝门口看去。

陆景修带着丁一平和两个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他个子高大，身材挺拔，一张脸又长的好，走在众人前面，真真是天生的王者风范。

江宜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冷不防，他眸子微微一转，眼神就扫到她身上了。

江宜宁被烫了一下，慌乱地调开视线，朝旁边看去。

旁边是丁一平，他见江宜宁看自己，高兴地朝她挥挥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杨总已经带着袁小芮迎过去了，陆景修和杨总打过招呼，袁小芮就娇娇俏俏地往前一站，甜笑着伸出右手：“陆总，我是袁小芮，幸会了！”

江宜宁扭过头，看向墙上的壁画。她一点都不想看到陆景修和袁小芮握手，自己喜欢的人被别的女人名正言顺的勾引，这实在是很心塞。

寒暄完，众人落座。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江宜宁，丁一平开心道：“宜宁，没想到你也会来。对了，我昨天吃饭送了两张电影票，明天正好周末，你要是有空，我们去把电影看了？省得浪费了。”

老套的伎俩，不过江宜宁不会点破的，她抱歉地微笑：“真是不巧呢，我明天要带女儿去游泳。恐怕没时间看电影了。”

她已经用单身母亲的身份吓跑过不少追求者，果然，听见女儿两个字，丁一平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你有孩子了？你不是单身吗？”

江宜宁垂下眼睛，淡定地微笑：“嗯，我是单身妈妈。”

丁一平果然没再提电影票的事，沉默了。江宜宁乐得轻松，低头看着桌布上的花纹，也不再说话。

饭桌上，袁小芮坐在陆景修旁边，花蝴蝶一般又是帮忙换餐具，又是帮忙倒饮品，又是夸寒武纪的名字雅致，又是赞陆景修身上的衣服有品，话题密不透风，众人赔笑逗哏，其乐融融。

江宜宁眼观鼻，鼻观心。反正乔总只让她负责招呼好丁一平，现在丁一平不说话，她也没什么可应酬的了。

热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喝酒了。

乔总招呼大家给陆景修敬酒：“来来来，小江，你以前是陆总的下属，还不赶紧给老上司敬一杯？”

“乔总，瞧你！什么老上司，说的这么难听！我们陆总好好一个帅哥，生生被你说老了！”袁小芮抢过话头，朝江宜宁使个眼色，催她快过来敬酒。

这种被人指挥的感觉真不好，更何况袁小芮还比她小！江宜宁心中略微不爽，但也没多计较，站起来举起酒杯：“陆总，以前在华茂蒙您照顾，现在奥丁和华茂也有合作，也请您多多照顾。”

她看着陆景修，陆景修看她一眼，云淡风轻地站起身，举起酒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江宜宁轻啜一口，在酒杯边缘，她看见陆景修已经坐下，正和旁边的袁小芮含笑聊天。

心口刺痛，江宜宁一仰脖子，将一杯酒实打实地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沿着喉咙直冲向下，她被呛得眼眶微微湿润。

“好！”“宜宁你够意思！”“豪气！”众人的称赞声轰然响起，但江宜宁却恍然不觉。她这是借酒浇愁吧，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她在心里不无嘲讽地想道。

陆景修几乎没正眼看过她。想必袁小芮是更悦目的风景，已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吧！

“小芮，小江都喝了满杯了，你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乔总开始撺掇了。

袁小芮酒量好的很，一点都没把乔总的激将法放在眼里，她笑得很爽朗：“好哇！满杯就满杯，别说满杯，交杯酒都没问题！”

袁小芮的豪爽让气氛更热烈了，所有人都开始起哄鼓掌，所有的眼睛都朝陆景修看去。

陆景修坐得很安稳，不怎么激动，也看不出有什么反感。

看着陆景修不动声色的脸，江宜宁心里难受得要命，他竟然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啊！大概，在他心里，也很希望能和袁小芮喝上一个交杯酒吧。这样火爆的美人，谁不喜欢呢？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袁小芮端着酒杯拉陆景修站起来：“来，陆总，咱们喝一个，馋死他们！”

在所有人的喝彩声中，江宜宁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空酒杯。

空空的酒杯，就像她空荡荡的心，被嫌弃，被漠视，无处安放的一颗心。

喧闹声中，陆景修瞥见了江宜宁落寞的身影。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和袁小芮的交杯酒表演。她咬着嘴唇，似乎在忍受什么。

众声喧哗，所有人都喝得红光满面，没有人注意到她。

陆景修突然有些懊恼。刚才，她敬给他的那杯酒，他应该喝完的。她的孤单落寞，竟让他有几分不忍。

袁小芮将一杯酒喝完，才发现陆景修不过略沾了沾唇，便娇嗔道：“陆总，你看人家都喝完了，你也爽快一点嘛！”

袁小芮这是想灌陆景修的酒了。美人当前，男人都会给点面子。大家都等着陆景修的回答。

陆景修瞟江宜宁一眼道：“好啊。方才江小姐敬的一杯，我也一起喝了。”

陆景修将一杯酒喝得一滴不剩。众人都鼓掌：“陆总太给面子了！”

陆景修微微一笑，颇感讽刺。他真正给面子的那个人，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面子呢。她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心思很明显不在酒桌上。

酒过一巡，大家也都放开了，袁小芮一双眸子波光流转，妙语频出，惹得众人大笑连连。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丁一平缓过劲来，收拾好失望沮丧的心情，又开始对江宜宁大献殷勤：“宜宁，你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来，尝尝这个龙虾。”

江宜宁朝他笑笑：“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不怎么想吃东西。”

丁一平叹道：“你是刚才那杯酒喝太猛了。空着肚子直接一杯酒，铁打的也受不了啊。你以前也是华茂的，按说也对陆总有几分了解，陆总不是那种靠拼酒就能讨好的人，你说你何必呢！”

江宜宁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轻抚着桌布上的花纹：“是么？那靠什么才能讨好到陆总？”

丁一平朝热闹的中心看看，压低声音，笑着在江宜宁耳边道：“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看袁小芮一个人就够了！”

袁小芮。江宜宁终究还是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

袁小芮坐在陆景修旁边，正绘声绘色地给陆景修讲笑话：

一个女人正躺在床上和她情夫缠绵的时候，突然听到丈夫开门进屋的声音。

女人赶快对情人说：“快！站在那个角落里不要动！”女人把情人全身擦满婴儿油，再洒满爽身粉，轻声的告诉他：“站着不要动，你就装做是一个石膏像。”

她丈夫进到房间里时，指着角落里的东西：“那是什么？”

女人冷静地说“喔！只是个石膏像。蔡家的卧房里也有一个，我觉得蛮漂亮的，所以我也弄了一个回家摆设。”

夫妻俩自此就不再谈石膏像的事，直到俩人上床睡了觉。清晨两点左右，丈夫起床到厨房吃东西，回房时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一杯牛奶，递给那个石膏像说：“拿去，吃点东西吧！不要像我在蔡家站了一天，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袁小芮的语气和声调都把握得很好，抖包袱的时候声情并茂，非常有感染力。

“哈哈哈！”笑话一讲完，所有人都捧场地大笑起来。

袁小芮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了陆景修椅背上，笑语盈盈：“陆总，您有没有做过石膏像呀？”

“啪啪啪！”乔总带头鼓掌：“小芮，问得好！考验陆总的时候到了。”

丁一平也跟着起哄，还兴奋地扭头对江宜宁道：“你们这个同事太刁钻了，这么私人的问题，她用笑话引出来，陆总回答吧不合适，不回答吧，又显得气量小。还真是难办！哎，宜宁，你猜陆总会怎么回答？”

江宜宁摇头：“我怎么知道？”

虽然她很清楚，陆景修是不会做石膏像的，一个自律而又有洁癖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别人的石膏像？

但是，陆景修会怎么回答，她真的猜不到。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陆景修，耳朵竖得高高的。

袁小芮也紧紧盯着陆景修，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陆景修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没有一丝尴尬和为难，看着袁小芮的双眼，他轻轻一挑眉：“有。”

“哇！”欢叫的声浪轰然炸开，大家没想到陆景修这么豁得出去，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结果，等人声稍微平复一点，陆景修又淡淡加了一句：“我从来不说一句真话。”

嘎？一句话，让众人都愣住了。

江宜宁一开始也没听懂，但慢慢地，她唇边浮起了浅浅的笑容。

“我从来不说一句真话。”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句话本身就是假的。如果这是假的，那这句话本身又成了真的。在这样的悖论下，“有”这个回答是真是假，根本无从判断。

精彩！江宜宁情不自禁朝陆景修看去，心中骄傲万分。她爱的男人，是天生的王者，永远不会落了下风。

丁一平看着江宜宁的表情，有点酸溜溜道：“宜宁，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陆总了吧？”

啊？江宜宁心头一惊，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掩饰般对丁一平一笑：“你胡说什么呢！”

因为心虚，她笑得格外用力，格外热情，这笑容正好被陆景修瞟见，心头一点不悦顿时缓缓蔓延开来。

她对男人都这么热情吗？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试图追求她的丁一平，还是对洛洛的生父，她都会送上如花的笑靥吗？

“陆总！您这手‘逻辑悖论’玩得太漂亮了！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来，再敬您一杯，这次可不许耍滑头哦！”身侧，聪颖解语的袁小芮一脸的崇拜，娇笑着端起酒杯。

陆景修微笑，将酒仰头喝完，把杯底亮给袁小芮看看：“如何？”

“陆总！您太帅了！”袁小芮看着陆景修，心中慢慢滋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高挺的鼻梁，清隽的下颌让她着迷，他的神秘优雅让她着迷，他的睿智淡漠也让她着迷……

陆景修今天实在太给面子了，乔总和杨总对视一眼，决定再加一把火。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小芮，你陪陆总跳支舞消消食吧！”乔总笑眯眯的吩咐了室内乐队，众人也都心知肚明，笑着推波助澜。

陆景修来者不拒，四年后重头开始，他的个性已经柔和了许多。看着江宜宁淡定的脸，他竟然不再觉得逢场作戏有多么累，有她这么一个观众，他的表演就不算无聊。

陆景修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不想再和江宜宁有交集，可他又忍不住步步试探，试探她感情的深浅，试探她心理的底线。

这是抽的那门子风……脑海里忽然浮出这句话，陆景修低头苦笑一下，并肩和袁小芮往舞池走去。

舞池里，陆景修和袁小芮配合得天衣无缝。进退之间，或矫若惊龙，或流风回雪，颇有美感。

丁一平本来想邀请江宜宁跳舞，看了陆景修和袁小芮几分钟，打消了邀舞的念头，拉着江宜宁去喝酒。

江宜宁刻意不看舞池，可眼角余光还是能看到陆景修和袁小芮的身影。袁小芮那点刻意套近乎的功利全没了，看着陆景修的眼神，除了崇拜，就是爱慕。

江宜宁不想看陆景修的脸。她怕自己会心痛，会难过。

江宜宁点了杯玛格丽特，和丁一平默默对饮。

丁一平酝酿了很久，才开口问她：“宜宁，单亲妈妈带着女儿，很辛苦吧？”

江宜宁仰头把酒喝了，转头看着丁一平一笑：“还好。快乐大于辛苦吧。”

丁一平愣了愣，被她这个回眸一笑震得有点头晕了。江宜宁不是艳丽的类型，但她总有一些小动作、小细节特别勾人，让人欲罢不能。

单亲妈妈，这个词在丁一平的理念里，本来是不负责，不检点的代名词，结果，得知江宜宁也在这个行列里，他又觉得单身妈妈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

江宜宁是个难题，激发了他演算推理、寻找答案的冲动。

江宜宁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头晕晕的，但不算很难受。

她也记不起饭局是怎么散伙的，总之最后她被拽上了乔总的车，袁小芮不知去向，大概是上了陆景修的车吧。

乔总也喝了不少，由商务部一个男同事开车。江宜宁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听着男同事们和乔总闲聊。

“嘿嘿，小芮今天立了大功了，我看陆总已经被她拿下了。”

“都上了陆总的车了，说是送她回家，到底是回家还是回酒店，谁知道呢！”

男同事的话说得太难听了，乔总咳嗽一声：“别胡扯了！陆总叫了代驾，直接报了小芮家的地址。你们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另一个男同事点点头道：“是啊，只怕这陆总没那么容易搞定，送小芮回家，还是小芮自己主动求来的呢！”

袁小芮求他送她回家，他就应了。原来陆景修现在已经这么好说话了啊……

江宜宁闭上眼睛，不想再听他们提到陆景修，提到袁小芮。

他们郎情妾意也好，心怀鬼胎也罢，和她有什么关系？陆景修已经说了，他和她，没有可能！

头晕恶心，江宜宁胸口憋闷得难受。忽然看见路边的广场，忙道：“就把我放在这里吧，我在这下车。”

乔总扭过头：“这儿离你家还有段距离呢！你确定要在这儿下车？”

“嗯，就这儿吧。我正好要买点东西。”江宜宁肯定地点点头。

她不想吐在公司的车上，更不想在同事和上司面前毫无形象地呕吐。这广场边正好有一路公交车直达她家所在的小区。她一会儿回去也方便。

乔总见江宜宁说话很有条理，不像喝多的样子，只好点点头：“行，那你这儿下吧，买了东西赶紧回家，注意安全！”

商务车刚消失在视线中，江宜宁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广场旁边的厕所里。

她现在太难受了，没想到鸡尾酒的后劲也这么大，她混了好几种酒，现在酒劲开始上来了。

在洗手间吐了一阵子，胃里里感觉好受了一点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了。江宜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镜子边漱漱口，抹了把脸，就往公交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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