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英蝶在外头候了一会儿，翠染出来不好意思地劝道：“吴美人，天儿这么冷，不然先去偏殿坐坐吧，皇上这会儿正和主子说着话，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　　“不必了，翠染姑娘回头和皇后说一声，本宫便先回去了，还得去给太后赶制过年的锦袄呢！”　　听吴英蝶这么说，翠染也不好再留，便对陪这候在门外的伶儿说道：“伶儿，你送送吴美人。”　　伶儿从前是殷雪纷的陪嫁，自殷雪纷过世之后，便入了含章殿跟着江云悦。从前吴英蝶与殷雪纷走的近，常往茅茨堂去，故而伶儿对吴英蝶并不陌生。　　“嗯，翠染姐姐进去忙吧，我来送吴美人便是了。”伶儿麻利地应着，“吴美人这边请！”　　吴英蝶跟着伶儿正欲出去，却正好与奉旨前来含章殿的陆离禅撞了个正着。　　翠染见着陆离禅，不由神色有异，而陆离禅踏入含章殿，也是显得有些不太自在。　　“呃，陆……陆大人怎么过来了？”原本镇定的翠染忽然有些慌措。　　“皇上担心昨儿皇后在太极殿外受了风寒，让来送些那异域偏方给皇后驱寒。”陆离禅应着翠染。　　翠染不敢去看陆离禅的眼睛，低头道：“那……陆大人这边请。”　　吴英蝶看着翠染领了陆离禅进去，眼中冷冷，问着送她出门的伶儿：“伶儿，你可知这位陆大人是何人？”　　伶儿如实答道：“回美人的话，这为陆大人是内秘书曹主书，据说是翠染姐姐的表兄，与皇后更是宫外的旧识。”　　“宫外旧识？”吴英蝶看着陆离禅的背影，口中轻轻地念叨着，又问，“皇上可晓得此事？”　　伶儿顿时笑了：“吴美人真会说笑，此事连奴婢都知晓，皇上又岂会不知？”　　吴英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领着自己的丫头离开了含章殿。　　陆离禅替江云悦配了药便离开了，不多时内幢将颜律回便冒着风雪过来请皇上了，见着颜律回江云悦便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心里头亏欠皇上似的，憋得有些难受。　　皇上嘱咐着江云悦一定要多在药水里头泡着驱驱寒，昨儿在太极殿外她可没少受风，江云悦拉着皇上欲言又止，皇上只当她乃是恋恋不舍，笑道：“朕同颜幢将还有要事出宫，晚上回来再过来陪你可好？”　　知道皇上会错了意，江云悦也不好说破，便顺势道：“那臣妾便让人将这药水温着，等皇上回来也泡一泡驱驱寒。”　　皇上闻言黠笑着，“皇后的意思是想等朕回来一起泡？”　　江云悦还真没往那方面想，果然男女的大脑回路就是不一样，听皇上这么一说，她面上不由一热，低声嘀咕着：“皇上您说什么呢！”　　皇上朗声笑笑，“朕这不是替悦儿把心思给说出来了么？难道你不是如此期待的？”　　江云悦面上越发地烫了起来，一边将披风给皇上披上，一边推着皇上往外走：“皇上还是赶紧去忙正经事儿吧，别总想着这些不正经的事儿！”　　“如何不正经了？”皇上一脸无辜地笑着，“绵延子嗣，可是皇家的头等大事儿！”　　皇上嘴上说笑着，然脚步却在往外迈，显然他心里头始终还是有分寸的，晓得究竟什么事儿是他当下该办的紧要之事。　　皇上走后，宫里头一直负责翻查二皇子之死的内官过了来，同江云悦禀报，道是剪舒在永巷一直不肯认罪，一口咬定二皇子之死与她无关，她也并未假造什么字条陷害殷雪纷与江云悦。　　江云悦静静地听着，神情清冷得如同屋外烈烈的寒风，“既是如此，那便继续依着之前的线索，从作物司入手追查，看那墨影药水是如何流入内廷的。”　　内官诺了一声，退了下去。翠染上前低声耳语：“主子，李贵华来了。”　　“李贵华？呵，这倒是稀客！”江云悦挑了挑眉，“本宫正打算这几日去会会她呢，她还算识趣，晓得自个儿上门来。”　　很快，便见着满面愁容的李穗末进了来，行礼拜见之后，李穗末连忙致歉：“臣妾本应早些来拜见皇后的，但因念安那孩子自入冬之后就一病不起，臣妾实在是有心无力。”　　“李贵华无需多礼，你那边既是忙着，便不必特地过来请安了。”江云悦客气地体恤道，“念安公主生来体弱，但这些年不是已在陈御医的调养之下日渐好转了么？上回宴席之时，本宫见着那孩子都还好好的呢！”　　李穗末神情凄凄，低头直言：“启禀皇后，自年初起，陈御医忽然就辞了官，那时崔昭仪代掌六宫，便给臣妾宫里随意指了个御医。也不知是御医不尽心，还是臣妾的念安公主运气不好，总之慢慢地就开始接连的生病，身子越来越差……”　　“竟有这样的事儿？”江云悦闻之蹙眉，“是哪个御医胆敢对公主的身子如此懈怠？可是不想要命了？”　　李穗末无奈地叹气：“这大半年已经轮轴换了好几个御医了，每个御医治个半个月，臣妾抱怨几句便换了人。新的人又给念安换新的药来治，却总是不见好转。”　　“频繁地更换御医？哪有这个治法的？”江云悦闻之很是不悦，看李穗末那憔悴的模样，于心不忍地安慰道，“李贵华不必心焦，本宫随后让张御医亲自去给念安公主瞧瞧。”　　李穗末听罢大喜，连忙拜谢：“臣妾多谢皇后！张大人若能亲自为念安诊病，臣妾自是求之不得！”　　江云悦扶了李穗末起来：“李贵华不必多礼了，皇上统共就这么几个皇子和公主，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个个皆是疼惜的。那些不知轻重的东西们若是再胆敢怠慢公主，本宫绝不会轻饶她们！”　　“有皇后这话，臣妾就放心了。”李穗末抬头望着江云悦，迟疑片刻，咬咬牙言道，“只是依臣妾之见，这些人胆敢如此怠慢，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江云悦略显意外地凝视李穗末，但见她满面皆是忿恨，便沉了心思装作不明所以地顺势问着：“不知李贵华此言何意？”　　“皇后，臣妾……”李穗末似欲言又止，最后仍是说出了口，“不瞒皇后，念安这孩子之所以体弱多病，乃是因臣妾当年遭遇意外早产所致。”　　“这些，本宫曾有耳闻。”江云悦了然顿首。　　“而当年害臣妾早产之人，正是那崔令雪！”李穗末恨恨地说道。　　江云悦正欲去端茶盏的手微微一滞，虽然早已猜到此事，然听到李穗末如此坦诚地同她和盘托出，仍是不免有些意外。她没有接话，示意李穗末继续把话说完。　　“臣妾后来为求自保，寻求姜梓云的庇护，这些年方才躲过崔令雪的迫害。不想姜梓云被废之后，崔令雪又开始找上臣妾的麻烦，大约是怕臣妾把当年的事情给掀出来，影响到她争夺空悬的后位。臣妾为了念安能平安，一直隐忍不言，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臣妾着实是不想再忍了。”李穗末眼中情之切切，满是期颐地望着江云悦，“只要皇后能保念安平安，臣妾愿意将崔令雪当初害臣妾早产的实情同皇上当面叙之。”　　江云悦静静地听李穗末说完，眼中平静无波，淡淡地问道：“崔令雪当年害你早产，你可有证据？”　　李穗末怔了怔，有些黯然地低眸：“事情过去太久，早已无从查证。”　　“既是如此，李贵华空口无凭，如何能让皇上相信并定崔昭仪的罪？”江云悦漫不经心地端起了茶盏，用盖子轻轻地撇动着水面上的浮沫。　　李穗末有些哑口无言，若有证据，当年她必早早将证据交由姜梓云为她作主，又怎会等到今时今日？　　见李穗末不语，江云悦继续说着：“倒是本宫最近听闻翻查二皇子之死的人来报，道是曾经有人见着李贵华身边的人在嘉福殿外出现过……”　　李穗末面色煞白，慌乱道：“皇后，臣妾……”　　江云悦浅浅啜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继续淡然地说道：“李贵华不必惊慌，此事本宫已经压了下来，皇上暂时不会知道。方才贵华已经同本宫说明白了你与崔昭仪的昔日恩怨，本宫对贵华的遭遇也很是同情。”　　“只是本宫从来不做没有缘由的事情，凡事都喜欢弄个清楚明白。别人不同本宫说明白，本宫就喜欢胡乱地猜测，自个人把这事情给脑补一番。”　　江云悦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穗末一眼，“比如李贵华的下人在嘉福殿外出现的事情，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本宫一定会猜测李贵华是不是与二皇子之死有关联呢？”　　李穗末吓得连忙跪下：“皇后，臣妾也是有孩子的人，自是做不出那等丧尽天良之事！臣妾发誓，二皇子之死绝对与臣妾没有半点关系！”　　江云悦盯着跪在地上的李穗末，看似平淡无波的眼中却精光闪闪，一抹不分明的笑意噙在唇角，让李穗末有些越发看不分明她的用意。　　【今天还有一更，时间为中午１２点。】♂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