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缘来江云悦身边的时间不长，自是不晓得这珠花的来由，倒是翠染先反应了过来，连忙奔过来将那珠花拾起，同吴英蝶赔罪道：“吴美人，都是奴婢的不是，方才没瞧清楚，竟一时失手……”　　“本是小事儿，翠染姑娘不必介怀。√”吴英蝶大度地笑笑，上前客气地朝江云悦一拜，“臣妾来给皇后请安。”　　“妹妹来了，不必多礼，快些赐座。”江云悦看了看翠染手中的珠花，又顺势言道：“翠染，本宫今儿就簪这朵珠花吧。”　　“姐姐如今乃是皇后之尊，戴这般粗鄙上不得台面之物，岂不是有失身份？”　　吴英蝶看似诚恳地言道，上前亲自挑选了一支凤凰衔金穗步摇，在江云悦的发髻边比了比，对翠染说：“戴这支吧。”　　将翠染手中的那支珠花换了过来，吴英蝶继续说道：“以姐姐的身份，这珠花以后怕是没有机会戴了，臣妾便收回了。”　　江云悦一把将那珠花从吴英蝶手中夺了过去，笑道：“妹妹这就不对了，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妹妹这般巧手，姐姐即便戴的机会不多，也必当好生珍藏的。”　　吴英蝶低头笑笑：“姐姐若是瞧得上，那就随了姐姐的意吧。”　　江云悦将那珠花交到翠染手中，嘱咐着：“好生收起来。”　　翠染点头：“奴婢知道了。”　　不一阵秦问缘沏了茶过来，江云悦拉着吴英蝶在炭盆边坐下，“这么冷的天儿，你过来请个什么安，记着以后不必理这些俗礼了。”　　“姐姐的心意臣妾明白，只是这尊卑的规矩还是得守的。”吴英蝶搓着手继续说道，“姐姐初登后位，若是臣妾都不依着规矩来请安拜见，那后宫中其他的那些人岂不是更加放肆？”　　江云悦捧着茶盏，淡然道：“本宫本就不在意这些。再说了，心里头有本宫的，自然会来；心里头不服气的，也自然会寻着机会挑本宫的刺儿。这些，都必将是免不了的。”　　吴英蝶低了头，忽然叹了口气，“可惜殷妹妹瞧不见姐姐凤袍加身的这一日，她若在天有灵，得知此事必定由衷欢喜。”　　提起故去的殷雪纷，江云悦也不免伤怀，吴英蝶见状，不由乘势问道：“姐姐当真相信那剪舒是害殷妹妹的人？”　　江云悦轻描但写道：“不然呢？妹妹觉得还能有谁？”　　吴英蝶望着那烧得火红的银炭，干笑着：“臣妾自是相信姐姐的判断，只是殷妹妹的死，太过让人难以接受。”　　“臣妾入宫这些年，也就殷妹妹与姐姐对臣妾多加照拂。臣妾一想起她被人害得那么凄惨，就恨不得将那害她的人扒皮抽筋投进那永巷的深井里头！”　　听着吴英蝶的话，江云悦略微吃惊地看了她一眼，端着茶盏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攥紧，坦言道：“妹妹，让那些人轻而易举地死了，一了百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本宫从不认为，死是最重的惩罚。”　　吴英蝶静静地听完江云悦的话，不再言语。陪着江云悦说了一会儿话，皇上便下早朝往含章殿来了。　　一进门，皇上便远远笑着对江云悦说：“悦儿，你猜今儿早朝之时，大臣们都在议论些什么？”　　江云悦与吴英蝶连忙起身相迎，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江云悦的手，径直往里头走着，对江云悦身后的吴英蝶视若无睹。　　吴英蝶尴尬地低着头，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便与奉茶的秦问缘一并退了出去。　　“臣妾猜，大臣们应该在议论臣妾那金人究竟是如何铸造出来的吧？因为北朝历史之上，一次性铸造成型此等精品，便是作物司的能工巧匠也无法做到。”江云悦笑着应道。　　“不错，大臣们都说皇后乃是神人拥有神力，既能起死回生又能凭空生物。”皇上眉飞色舞地说着，伸手扶在了江云悦的脑后，定定地看着她，“敢情朕这是娶了个仙女在宫里头却浑然不知呢！”　　江云悦掩嘴笑道：“臣妾若有那个本事，必然先助皇上肃清朝中奸党，荡平北方柔然，光会铸个金人又算个什么神仙？”　　皇上笑的更盛，拉着她坐下，“讲真，朕也挺好奇，你那金人究竟是如何铸造出来的？据朕所知，崔昭仪可是下了大的功夫，不仅请了最好的铸造工匠来宫中教习，而且每日反复研习铸造金人的工艺。”　　“而你……”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云悦一眼，“朕瞧见的便是你日日在含章殿中玩着泥巴，不然就是跟那制瓷的师傅学着烧制瓷器，这段时日压根儿就没干过与那铸造金人沾边的事儿。”　　“皇上真想知道？”江云悦含着笑意眨巴着眼睛，“臣妾觉得大臣们的说得更有道理，臣妾便是得了天助，用神力铸之……”　　皇上饶有兴致地拍了拍她的手，“别卖关子了，快快说来！”　　江云悦知道皇上没有耐心了，便笑着吩咐翠染去取了几个模具出来，“皇上且看看，这几个模具有何不同？”　　皇上仔细瞧了瞧，从表面并无看出其中的不同。江云悦接着将那几个模具打开，但见模具的内部，第一个是特质的硬木雕刻而成，第二个是石头钻刻而成，第三个是生铁质地。　　江云悦分别指着那几个铸模说道：“其实铸造金人，臣妾与崔昭仪所用的铜浆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模具。然这金人成与不成，已及最终成品的质量，却与模具紧密相关。”　　“木质模具，可以做到雕工精细，然因承受不住铜浆的高温，所以成品反而容易丧失细节，造成没鼻子没眼的金人。生铁模具，由于与黄铜同为金属，故而金人成型后开模之时容易粘连，造成金人变形。”　　“石雕模具，雕刻的难度大，制作工艺麻烦，需要极高的技艺。这种模具算是最好的模具了，崔昭仪便是选用的这种。然石头在高温之下，有开裂的可能，这种几率可大可小，故而有时能做出完美的金人，有时候会彻底失败。”　　“故而这金人成与不成，才会一直被人认为是由上天决定。”江云悦笑笑，“崔昭仪的运气算好的了，她的模具只是面部有些许裂缝，导致微微变型，金人的整体塑形还是算成功的。”　　皇上听着皱了皱眉：“悦儿，你这绕了半天，朕也没听你说到关键啊！”　　江云悦打开最后一个模具，笑道：“皇上别心急嘛，这不重点来了么？臣妾的模具，并非这三种传统的铸模，而是用陶瓷烧制。”　　皇上低头看着江云悦手中的陶瓷模具，里头质地细腻，触感光滑，细节刻画到位，而且还设计了排气孔。　　“陶瓷本就是陶土经过高温萃炼而成，耐热度高。黄铜的熔点大约是一千度左右，而陶瓷至少要经历一千三百多度的高温烧制，才会使得陶土中的氧化硅稳定下来，并呈现出光滑的质地与各种不同的色泽。”　　“当然模具的耐热与稳定性是一方面，关键是陶土好塑形，也容易雕刻，且烧制的模具不存在膨胀和变型，基本与原物如出一辙。”江云悦兴致勃勃地拿着那陶瓷模具讲解着，又指了指模具中的小构件继续解释。　　“皇上您看，由于黄铜是金属具有热胀冷缩的性质，故而臣妾设计了这几个排气孔和一个加压的推板，目的便是要让黄铜冷却收缩之时能充分与模具贴合，呈现出完美的品相。”　　熔点、氧化硅、排气孔、加压板、热胀冷缩……这一连串的用词皇上可谓是闻所未闻。等江云悦讲解完，皇上已然是一脸懵逼。　　皇上下意识地击了击掌赞叹：“呃，没想到悦儿在炼金术与机关术之上竟然有这般高深的造诣，看来朕从前当真是埋汰人才了！只是朕听不太明白，悦儿方才所言的黄铜熔点乃是一千度左右，这度是何物？”　　原本滔滔不绝的江云悦赫然愣住，这才意识到北朝没有温度测量的器物，故而皇上自然也不理解她口中所言的这温度衡量单位的意义。　　江云悦干笑两声，拉起皇上的手覆在自己的额上，“这个度，只是臣妾惯用的一个计量单位，比方说人的体温，正常乃是三十七度左右，如果超过这个温度，人便发烧了。而所有的金属物件，如金银铜铁，都有一个遇热熔化的熔点，黄铜的熔点便是一千度左右。”　　皇上眼中尽是疑惑，盯着江云悦问：“这些事情，悦儿究竟是从何得知的？”　　江云悦本欲张口说这些是从书上看来的，但细细一想，觉得不妥。如今北朝之中，哪里有这方面的书籍可以查阅？便是《天工开物》，那也是明朝的事儿了，离如今还远着呢！　　左思右想，江云悦尴尬地笑着，胡诌道：“呃，是师傅教的……”　　“师傅？”皇上惊异地挑眉，“从前并未听你提及过，你竟然有个如此博学广识高深莫测的师傅呢！”　　“呃，臣妾的师傅是隐世高人……对，隐世高人！”江云悦干笑着，冷汗冒了一身，因怕皇上下一句就接着要见她那个莫须有的师傅，于是接着补充道，“师傅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臣妾一直怀疑……师傅是个老神仙！”　　“神仙？！”皇上彻底凌乱了，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皇上自小博览群书，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也算是眼界宽广，鲜有他未曾听闻的事情了。　　江云悦讲的那一套一套的，已然超出了皇上的认知。似乎这一切，当真要把神仙搬出来才说得通了。　　在皇上眼里，江云悦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她的见地独特，胆识惊人，全然不同于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　　深爱，从来都是始于颜值，然真正把心拴牢的，却是这个人细水长流绵延不绝的内在。　　这个时而给皇上惊喜，又时而给皇上惊吓的女人，当真是让皇上爱不释手。　　【宝宝们，又到月底了，明天双更～时间分别是凌晨２：００，中午１２：００。】♂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