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生很多时候并不记得爸妈死去那瞬间是不是现实，喻一城冒着漫天火光跑到她跟前时，她的神志已经很不清楚了。&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多年后乔一生总对当时的画面会产生模糊畸变感，就像那时候只是梦中的场景，现实却没有发生过。

大火发生的那天乔一生尚在睡梦中，从小学出过事后的她一向乖巧听话，越发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大家闺秀，八九点时便做完作业早早上床睡了觉。她从不参与铜雀台的事情，家里人也并不愿意让她插手这些事务，对铜雀台的印象乔一生只能有着家大业大的黑道背景这种浅显的理解。

那一晚，她睡觉前听到父亲把哥哥和沉戟叫到了客厅在说些什么，妈妈很焦急地在旁边叫喊，父亲压着声音发着火。一切都像风雨欲来时的宁静，充满了压抑且沉重的空气，但乔一生并没有想太多，在她眼中看来，天塌下来都有父亲扛着，即便没有父亲哥哥也绝对会替她解决一切困难。

乔晓夭是个天才，他年纪轻轻精通八国语言，熟练掌握了计算机技术，对经济管理都有涉猎研究，是铜雀台不二的接班人。只是那时候乔一生并不清楚乔晓夭也是一位驰名中外的天才犯罪师，他策划的犯罪方案被业界成为无上良品，各方推崇。

“父亲，我认为现在出现漏洞绝对不是意外，警视厅虎视眈眈已久，我们现在是两头夹击腹部受敌，形势很不利！”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让沉戟安排下去吧，该安顿的尽早安顿好，别出什么纰漏。”父亲语气怅然，颇有点颓废的意志。

乔晓夭斥道：“父亲！铜雀台不能倒！”

“铜雀台……的确不能倒。它的存在目的可不仅仅是这小小的都城，晓夭，你还不懂。”

“父亲……”

……

乔一生实在没听懂他们在谈什么，拧拧眉转身回房睡觉了。她有时候会在梦里梦见很多年前撞见的那个白衣哥哥，他的表情依旧冰冷，但是眸子里带的暖意却是这么多年乔一生从未体会过的光芒。

大半夜时，乔一生被外面吵闹地声音吵醒，她缓缓睁开眼，房门被人粗暴的打开。

“小乔，我们该走了。”父亲从外面走来一把抱起她，乔一生连忙抓稳，还未询问什么就被眼前火光漫天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父亲……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乔老大似乎并不想解释，只是安慰道：“没事，意外起火了，妈妈已经开了车停在门口我们得离开了。”

“离开？”大概在乔一生印象里，父亲是最安稳的臂膀，即便背后大火熊熊燃烧，灼热的空气让她嗓子发干，但她还是一点惧怕都没有。

乔老大捂着她的头，大步走出起火的别墅：“一生，有时候我们会希望你成为童话里无忧无虑的公主，为你建造一所童话镇。但有时候，你知道的，这个世界没有公主……”

他把乔一生放在门口车后座，妈妈坐在副驾驶，回头温柔地对还懵懂的乔一生笑道：“一生，你记着一句话好吗？”

“什么话？”乔一生奇怪地问。

妈妈笑道：“我爱你。妈妈爱你，爸爸爱你，哥哥也很爱你。”

她刚想问大乔去哪儿时，一束强光从远处打在了挡风玻璃处，乔一生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抱住头蹲下身。父亲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就在这瞬间，两颗子弹分别从前方那人手中的枪里穿透空气与灰尘，直直陷入了父亲和母亲的额头，那强烈的能量激发车座直接向后倒了去。

乔一生发出剧烈的尖叫声。

她的耳朵出现了短暂的耳鸣，眼前的画面令她一瞬间遍体生寒。

她的父母亲倒在车座上，满脸鲜血横流，双双睁着眼手臂垂落在侧，呼吸已经断了。

“爸爸？”乔一生小声地喊。

“妈妈？”她试图叫醒母亲。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强光还是一如既往照射了过来，她此时双眼刺疼，满眼泪水，心中却不是悲伤而是难言的震惊。

这时车门被人打开，有人抱她出来，画面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乔一生拼命挣扎，身后的人不住的抱紧她……

“放开我！放开我——”

“别怕，他们死了，你安全了。”那是记忆里熟悉的声音，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隧道走到她面前，却是伤她致深的催命符。

她不记得当时是何种心情，却意外地冷静下来，维持了铜雀台大小姐最后一丝尊严：“你知道你杀的是我爸爸妈妈吗？”

背后的人抱着她，一言不发。

“杀人犯，你是杀人犯。”她恶狠狠地说。

她察觉到背后的人身体一僵，似乎这句话对他是极大的冒犯和诅咒，在熊熊燃烧的烈火背景下，就像无上的佛门暗语般让背后的人瑟瑟发抖，继而银牙颤抖。

乔一生挣开他，转过身去，身穿警服的年轻警察面容苦涩，那张帅气迷人的面容此时充满了痛不欲生的表情，眼眸里就像有一只魔鬼即将磨砺而出，他忍耐着，强硬地将那些恶魔压在眼底，痛苦且又绝望。

可是，谁又能比她更绝望呢？乔一生安安静静地盯着他，身后父母亲的尸体她不敢再看第二眼，如果自己心中只保持着怀疑，还存留着点希望，总比确认了事实，悲痛欲绝好得多。

“对不起。”

有时候，坚强不是一时就能融会贯通的技能，同样道德的正确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看开的。才刚刚接触实操案件的喻一城，在这上面，动摇了。

他再像一个犯罪分子的女儿忏悔。

杀人有错吗？有错。

杀了一位父亲有错吗？有错。

杀了一个坏人有错吗？不知道。

杀了一个恶贯满盈且意图反抗的坏人有错吗？没有错。

这就是社会行事的套路与模式，一纸荒唐且满是可笑。却维系着上层人物息息相关的利益与立场，每个人会给自己一个政治正确来开脱各种罪不可恕的名头。用这样一个愚蠢且又幼稚地语言问题将一切罪行抹杀。

喻一城带着乔一生回了警视厅，坐在审讯室那刻，不大的乔一生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在害怕，这个世界明明早上还一家人欢声笑语，到了晚上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一个不大的小女孩，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忍了一路的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这撕裂的哭声让站在审讯室外全神贯注注意乔一生的喻一城心脏也是撕裂般的疼痛，他不知道这疼痛是祭奠那逝去的正确良知，还是为那里面哭泣女孩的悲惨身世怜惜。她哭得太难过了，也太过绝望，审讯她的警官受不了，起身出了门，眼圈红了一片。

“哎，也是可怜。”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一抬头撞见喻一城，愣了一下，说：“小喻，你……要不去劝劝吧，要不让这孩子心里埋着恨就不好了。”

喻一城薄唇紧抿，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那我进去看看吧。”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不大的审讯室灯光微弱，乔一生趴在桌子上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瘦弱的身子好不可怜。

“……哭完了吗？”他本就不善交际，让他安慰一个小女孩，无疑是强人所难。

可这个女孩和他的关系却不是那般简单，他杀了她的父母亲，就这么一个不大的小女孩孤零零的要活下去实在是难上加难。

乔一生抬起头，脸上哭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泪水，她看着喻一城，问：“你不愧疚吗？”

“……”

乔一生这话无疑是把尖刀捅进他最疼的地方又搅了三圈再狠狠拔出来，刀上还带着血和肉。喻一城低着头，脸上表情晦暗不清，无法猜测他的真实想法。

“我活不了。”乔一生也不知道在给自己说还是给喻一城说，她重复了一遍：“我活不下去的，你会害死我的。”

“你不会死。”

“我什么都没了，活着干什么呢？”乔一生自嘲地笑笑，还是稚嫩小孩的脸上气势却不比任何人弱。

喻一城低声说：“你有件事要干。”

“什么？”

“报仇，你不想找我报仇吗？”他抬起视线，脸上带着难见的平静与释然，就像度化成仙的佛，无悲无喜，连之前那一丁点愧疚和痛苦都找不到。

乔一生眸子里倏然亮起一束光，这光不强烈，却足以支撑起一个人想活的信念。

“死很容易，活着却十分艰难，身为铜雀台的小乔你就要这样逃避属于你自己的责任吗？”喻一城厉声厉色地对她说道。

仿佛犯错的那个人是乔一生，而不是他本人。

乔一生抿着嘴，沉默不语。

喻一城弯唇提了提嘴角，说：“我养你怎么样？我供你读到大学，如果你有能力报仇，我随时恭候。”

他伸出手，向伊甸园里那只诱惑人的毒蛇，那双白皙好看的手伸到乔一生面前，笔直且让人无法拒绝。

“好啊。”乔一生忽然握住他，平静的与喻一城对上眼。“你养我啊。”

两人分别从各自的双眼看到各自的未来，踽踽一人，荒草丛生，你死我亡。

喻一城弯唇笑得冰凉：“合作愉快。”

乔一生放在腿旁的手紧握成拳，指骨泛白，捏的死紧，好像脑海里已经布好了紧张稠密的复仇计划，眼前的人仿佛是死人，不具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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