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戟仿佛做了一场画面感为空白的梦，梦醒转眼间便还是熟悉的视野。&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乔一生端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表情诧异，似乎像是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沉戟立刻意识到——他刚刚被乔一生催眠了！

铜雀台催眠术着实厉害，曾经的乔老大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催眠大师，他对人类心理学、微表情、动作行为分析的研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很难有人能在他面前撒谎狡辩，每个人都如同一张透明的纸张，无处遁形无处隐藏自己思想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乔一生和乔晓夭继承了乔老大的探究心理天赋，他们像是先知一般能透过人的眼眸看进心底最深处的隐秘。铜雀台一度因为催眠术的存在以精神控制人类行为催发了一系列网上对邪教的批判，也引发了后续上面对铜雀台的打压。

乔一生如今能如此驾轻就熟使用催眠，沉戟心情复杂难辨：一面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铜雀台而倍感欣慰，一面又因为这件事会引起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对她下手从而担心她安慰。沉戟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乔一生，只能认命地同意她的提议。

“但你要向我保证一件事情，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会再帮你调查任何一件事！”沉戟表情尤为认真。

“我保证。”乔一生真心实意地点点头。

“其实你说的话我无法相信太多。不过这件事关联颇深，必要时候以自己安全为主。”沉戟长辈地关心了几句，正色道：“你要我帮你调查什么？”

“就是这个人。”乔一生将手中的资料给沉戟指着看：“我调查余光公馆的流水账目时发现一些不对劲。余光公馆除了一些表面上酒席宴会之外，赌博是他们收益来源最大的一块。但如果账面上光走酒席收入显然这笔钱不对劲；于是我就调查他们的支出项就会有很奇怪的事情发生——支出大于收入！当然这一点是能说得通的，这种地方明面上的生意亏本很正常，这也是警视厅调查不出问题的原因所在。”

“那么……我们都知道余光公馆还有一大部分收入是来自地下赌博，大量的资金要如何流通呢？要进入股东的手里必须是有明面流水公示，如果一旦大资金流水肯定会触动检察院的预警线。明面账目上肯定过不去，那么！唯一的渠道就剩下支出这一块了……”

沉戟：“你怀疑支出这块有薛洪亮的人？”

“没错！”乔一生激动地点头称赞，“我们一般的思维模式会认为支出就是花钱，简称消费。但支出和收入都是货币流通的渠道模式。如果两者都占着那货币流通在市面上是另一种客观的自给自足，也可以达到了洗钱的效果——比如说购置菜品的这一项乙方对接人是他们自己人，那么选择优良菜品支出的大量资金是绝对能说得通的，避开了税收同时也避开了法律的监管，一举两得！”

“再者，为了避开稽查调查资金税目问题，对接人避嫌绝对不能和余光公馆的人沾有关系。他的银行账目流水要相当干净明了，这样的资金流转才能将钱洗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我在查这个乙方对接人时，意识到这个人的名字很奇怪，没有特质性……”

“就因为这个？”沉戟有点意外乔一生的敏锐。

乔一生难掩得意地勾起唇角笑了笑：“你要知道，学心理的人都很敏感，就想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好了回到正题。我察觉到张东西这个名字毫无特质性，所以拜托一位朋友帮我在公安档案局里调查这个人，意外的是……这个世界上有这个人！但是他的照片……却存在两个身份！”

“你的意思是一个人的脸存在两个合法身份？”沉戟问。

“没错，这就是我今天需要拜托沉戟哥帮我差的原因。”乔一生面沉如水，“公安那边的防火墙太厉害，我朋友时间不够暂时他的IP不能轻举妄动。所以想拜托你帮我看看这两个身份分别是谁，具体干的什么工作和薛洪亮有什么关系。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就是关键线索！”

乔一生说完大段话口干舌燥，端起一杯水就灌了下去，喉结滚动一杯水下肚。她满足地舔了舔嘴唇，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地轻松，她完全没注意到沉戟变深的瞳色，就像一只猫爪在心底不时挠上一爪，痒痒地，不轻不重提醒着眼前的姑娘早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曾经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呆呆叫‘沉戟哥哥’的那个小女孩。

沉戟移开目光，轻咳两声正色道：“档案那边破译防火墙需要一段时间，你能等吗？”

“当然可以。”乔一生一屁股坐在沉戟身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不管怎么说总算找到了一些关键线索，总比你和我哥无头苍蝇的调查强得多吧。擒贼先擒王这个王若是不好抓那抓点小兵总无伤大雅……但千里之提毁于蚁穴，只能看这条线索会不会成为一击必中的利剑了。”

沉戟摸摸乔一生的头，宽慰道：“会的。至少总是一条线索，你和你哥都很厉害。”

说道楚夭，乔一生就想到了那天失意而又深情款款的沈错，试探性地问道：“沉戟哥，你知道我哥和沈错哥是怎么回事吗？”

沉戟大概没料到乔一生问这件事会这么直白了当，愣了一下，失笑道：“你怎么忽然关心这件事？”

“因为我从沈错哥那里听来一些事情，我哥他、曾经在余光公馆工作过，他……过得很不好吗？”

沉戟沉下眼眸：“如果过得好，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想到楚夭之前在摩天轮上那副六亲不认，阴险冷漠地样子，乔一生心底说不出的愧疚和心疼。她其实也相当纠结无措，一面哥哥报仇心切，一面从小的道德观立起的信念相互冲突，她对楚夭除了无处言说的心痛以外，便是满腔的愧疚与难过。

但愧疚和难过这种情绪屁都没用，她现在一无所知才是原罪。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得了解清楚事情原委，才能确定下一步方案。

“他……发生了些什么？”

“其实我知道的不太多。我刚进去那几年他只是给我寄过一封信，我并没有见到他本人。后来再见他的时候是在三年前，整个人瘦地脱相，憔悴不堪地。他给我说铜雀台要回来了，我能帮他的不多，他说他生活的很好其实你哥这人你也知道，他那哪是好，完全就是逞强……可是他什么也不说，我们也只能从发生的这些事情猜测原委——我知道的并不如你想象的多。”沉戟叹了一口气，“小乔你应该多关心关心你哥哥，他现在过得也不好。”

乔一生难受地紧抿嘴唇，嚅嗫道：“我哥他……现在在哪？”

不管铜雀台背负着怎样不堪的过去，她和她哥之间这么久却很难有一场正式的交谈。无数次被许多杂事打断，然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乔一生有时候觉得大乔从未离开过，他还是那样不近人情却又默默关心。可是摩天轮事件，他的态度第一次让乔一生明白，她哥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少年，沈错口中的楚夭，沉戟口中的大乔，她曾经记忆里的乔晓夭已经成为无情时光中碾碎的残渣，再也拼凑不到一起了。

开车去见楚夭的路上，乔一生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十几年前她哥的模样。一时间无法和现在的楚夭合在一起——那几乎是另一张脸，如果不是深刻在骨子里的血缘牵绊，乔一生真的无法认出楚夭是曾经的大乔乔晓夭。

楚夭在电话里很不耐烦：“我现在没空和你回忆从前，有事就说。”

“余光公馆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你听吗？”

“……听音阁，502包间。”楚夭报了个茶楼名字，就挂了电话。

乔一生也没生气挂了电话就开车去听音阁，沉戟答应他今晚之前能破译公安的防火墙，X那边也在尝试。只要这件事能查出一些关联，之后顺藤摸瓜容易多了。于是去见楚夭这一路上，乔一生并没有太紧张，她看了眼手机，倒是喻一城的态度让她有些说不上来的五味陈杂。

喻一城很倔，她也继承了喻一城这一点，他们以前因为一件事的不和总会冷战很久。但最终都是喻一城妥协——他认为他和一个小孩争论是没必要的。可如今她不是小孩，喻一城真的和她真刀真枪威胁上时，败得那人准是她。

宽恕永远是给自己的，不是给他者，她除了重新捡起遗失的东西才能支撑整个生命不足以偏离航道。

乔一生烦躁地揉了几下头发，心想大不了今晚去堵喻一城下班，他总不会不见她吧。要重新追喻一城，这个命题乔一生瞬间觉得比她毕业论文还要困难好几倍！

楚夭到的时候乔一生正坐在窗口抿茶，侧脸在阳光的衬托下明眸善睐，洁白无瑕的脸上挂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容，已经张开的五官精致明澈像极了照片里年轻时候的母亲。楚夭咳了咳嗽，提醒自己到了。

乔一生扭过头，似乎有些惊喜：“哥！”

“什么事？”楚夭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冷淡。

乔一生倒也没在意，她清楚她哥的性格，也很果断地拿出自己搜索到的线索说给楚夭听。果不其然楚夭也没意识到还能用这种方式洗钱逃税，他有些迫不及待，低下头不知道给谁发了短信再抬起头时，脸上表情柔和了点：“你长大了。”

乔一生拉拉嘴角：“哥，你敷衍的表情太明显了。”

“但我说的没错。你长大了有点用，不像小时候只会哭闹。”说道以前，楚夭难得收敛了冰冷地气质，显得平易近人了些，但表情还是宠辱不惊，冷淡无情。“沈错找你了？”

“啊？”乔一生有点吓到，连忙摇摇头：“不是他找我，是我找他帮个忙。”

“怎么？拿我威胁他啊？”楚夭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

乔一生不明所以：“哥……你和沈错哥他发生过什么事？他……一直在找你。”

“你听过狐狸和兔子的故事吗？狐狸抓了兔子一家人送给了老虎，他留下只小兔子等养肥。每天给兔子好吃好喝着养着，等着肉肥那一天大快朵颐。你说狐狸对兔子不好吗？不让它受欺负，也不让它饿肚子，甚至连根罗卜都不用兔子拔。深怕出个什么事伤了瘸了影响口感，你说兔子该感激狐狸吗？”

乔一生沉默不语。

楚夭冷笑了一下：“谁真心谁假意。不说我你以为你和喻一城会有好结局吗？本就是互相对立的矛盾体偏偏要不知死活地融合，最后不是两败俱伤就是你死我亡。如果早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要浪费时间。”

“那兔子真的没想过其实狐狸是真心实意的吗？你将你固有的想法映射在别人的行为上，这本就不符合逻辑。这在心理学上是一种防御机制叫做投射作用。”乔一生极为认真的弯了下嘴角，想让大乔不要再那般咄咄逼人：“如果沈错哥是真心实意对你呢？”

“你知道什么？”楚夭不置可否，神情隐隐有些发沉。

“你记得你那颗子弹吗？”

“不是没死吗？”

乔一生摇摇头：“那颗子弹没要了他命，但破坏了他身体的免疫机制。上次见他就感觉整个人虚弱地不成样子，从来没见过沈错哥那么憔悴过。听说他伤口一直好不起来最近感染了……噢算了具体多严重我也不清楚，不说了不说了！哥，我一会儿可能有点事，今天找你本就说那件事，如果有结果记得提醒我一声，我得先走了……”

“地址。”

“啊？”乔一生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便听到楚夭嘲笑的声音：“你这招激将法太无聊了，我和沈错的事情你别插手，不是你该管的！”

乔一生：“哦。”她给了地址，楚夭便转身就出了门，一点留恋也没有。

乔一生低头给沈错发了条信息。

——[你的事我帮到了，那我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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