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全村人齐齐涌到法夏家的时候，他们看见法夏的妈妈蹲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而整个房子里充斥着山里的气味，桌子凳子水缸等家具都东倒西歪或者碎了一地，有经验的人就已经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于是让人先把法夏的爸爸抬到一边去，另外几个经常进山的很奋勇地闯进了二楼。

法夏的爸爸愣在哪里一动不动，他眼前的法夏赤身裸体地在床上躺着，说是躺着也不是躺着，因为那是一个很扭曲的体型，是一个男人强行占有了一个女人之后，而那个女人又很乐意接受男人的云雨之欢，于是法夏是笑着的，并且笑得有点贪婪，像个刚从洞房里走出来的新娘。

被子床单自然是全部被那一阵狂风给掀开了的，它们死了一样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让法夏的身体全个暴露在空气里，尽管她依然昏迷，但是这着实不影响观众们的观赏，等村里那些人越过法夏发愣的父亲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们先是一惊，然后就忙不迭地转头想走，你想想他们会真的走吗？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于是先头走进来的人就远离了法夏，又有意无意地回头去看一眼，等后面那些不知所谓的家伙们再走进来的时候，都被他们大义凛然地挡了回去，从此以后村里就流传开了这个故事，并且在背对法夏一家的酒桌上被广泛流传开了。

他们就一本正经地为法夏一家焦急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掩饰着自己的贼心看笑话，过了好久法夏的父亲总算是从惊魂中清醒过来，刚眨了一下眼睛就瘫倒在地上，然后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地挥着手击打着那些凑热闹想帮忙的人，他们很快就被他挥打和咒骂赶出了法夏的房子，又被从门槛里轰了出来。

他们就在门外叫喊着：“你不识好人心呀！我们是来帮忙的！”

法夏的父亲就又从门洞里喊：“滚……滚……都滚！”

又有些好心的人说：“你开开门，我们来帮忙，事情总是有得解决的！”

法夏的父亲：“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事情能解决就怪咯！你们不要看笑话了，赶紧滚，滚回家去！”

你说不清楚这是一场闹剧还是悲剧，但在这之后，每天晚上法夏的家都是门洞大开的，并且在这样的夜晚，风总是从法夏家的门里穿过，很快就从法夏的房间里消失，后来法夏的父母真的只好认命了，法夏也从此传出了坏名声，这将导致她今后的艰难。

金珠尼这样说着，我看得出来她的哀伤，白起石很不合时宜地干咳了一声，但他并不说话也并不打算插足我们的闲谈，把两只手挽了膝盖在哪里坐着，他很安静，比这夜空更加安静。

我说：“那阵风是什么？山神？还是山里来的妖怪？”

甜甜说：“陆老头不是说过啦，山神是不要人命的，人才会要人的命吗？”

我说：“谁说的清楚呢！”

金珠尼看了看夜空，又转过来看我们，她说：“对头，山神是不要人命的，人才会要人命！”

我很疑惑地看着她，我说：“那阵风究竟是什么？”

金珠尼叹了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那个游客！”

甜甜很惊讶：“那个游客不是死了吗？消失了的，忽然间就不见了的……”然后她忽然想起这两者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是能够有联系的，于是借着月光怔怔地看着金珠尼：“你是说那个游客变成了厉鬼了？”

金珠尼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谁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变成了什么，但是自从法夏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冷笑着：“呵……他的目的就是搞死法夏，这个男人罪恶得很！”

甜甜立刻很理解人地反驳了我：“那叫执念，你知道吗？一个死了的人总是被他生前的执念影响的，生前想着什么死了后就必须完成那件事儿！”

我就笑着说：“不是吗？他不就是想着睡了法夏，死了终于达成目的了，执念嘛！”我冲甜甜摊了摊手，这是一个很不屑的动作，很快就被她同样不屑地回击了我。

甜甜就捏了自己的鼻子一把，然后冲我哼哼着：“你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你就在这里瞎给人下定义，你心里一样肮脏得不行，所以你只能想到这些了！”

我很不忿，但是我决定不再和她这样毫无意义地争论下去，因为那将是永远得不到结果的体力消耗和脑力劳动，于是我很不屑地扭过了头去看白起石，白起石泥雕木塑一般地望了我们一会儿，在我觉得他很长久的一段沉默后，他终于说话了。

他说：“是呀！你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很多东西都让死人带进坟坑里了，剩下的都是活人在酒桌上从麻木的舌头上编造出来的，酒话你也信？那你倒不如干脆跑街边去找一个酒汉谈一谈！”

他竟然和甜甜站在一条战线上，而与此同时，甜甜向他投来很是赞赏的目光和微笑，而我则几乎被甜甜的欢快和白起石的淡漠气的要死，于是我只能谁也不搭理了，我扭向了另一边，现在我谁也看不见，就看见山脚下的河流和头顶上的朗月星空。

然后白起石很突然但又让你觉得这并不是突然地加入了甜甜的队伍中，我觉得这是蓄谋已久的阴谋，但是那关我什么事儿呢。

白起石问金珠尼：“那个游客死了是吧？”

金珠尼没有说话，但她似乎点了点头，白起石又问：“他又消失了是不是？”

金珠尼又没有说话，白起石就说：“这个故事是从金珠尼死了之后传出来的是吧？”

谁知道呢，金珠尼想了半天，最终又很不自信地点了点头，白起石就由此得出结论：“当时一起丢弃了那个游客的只有这两个人吧，应该是的，因为当时是黄昏了嘛！但是很奇怪的是，这个故事又是在法夏死了之后才流传出来的，当时为什么不说呢？所以这个故事很有可能是经过编造的，你们也知道，村里那些舌头都厉害着呢，要捏造一个故事出来也就是两口酒的事儿！”

甜甜现在又不同意他的观点了，她说：“当时法夏还活着的，人家怎么说这个事儿？”

白起石很坚持：“就是要没有了当事人才好编故事，因为根本没有人站出来反驳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你说是不是？”

甜甜想了想，她似乎也觉得白起石的话是有道理的，于是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这样短暂的沉默在我们这种疲劳而且松散的队伍里是很可怕的，于是我觉得这几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我倒退了几十年看见当初那个美丽的姑娘，白起石只是想了一会儿，又问金珠尼：“法夏怎么死的？”

金珠尼就怔怔地看着他，又扫了一眼我们所有人，然后有些胆怯地指着下面的河流：“哪里！她从哪里跳下去了！”

我很吃惊地忽然转头：“法夏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甜甜和我一样吃惊地看着下面的河流，又看着金珠尼，我有意识地扫了一眼白起石，我从他的眼睛里也看到了吃惊，而且后来我判断那是不吃惊中假装出来的吃惊，所以他的表情比我们都要僵硬得多。

然后他在我们吃惊中又愣了一会儿之后，也同样指着下面的河流问金珠尼：“法夏是死在哪里的？”

金珠尼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河岸上的滩涂，从我们的角度看，河滩上铺满了石头，光秃秃的，有些大石头又长得奇形怪状，被河水冲刷得很干净。

金珠尼就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嗯嗯！当时就找不到尸体了，消失在河里了！”

白起石也在得到金珠尼的回应后显得更加吃惊了，我们都望着他的吃惊脸，彼此就这么对望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照相机来递给甜甜，甜甜接过照相机来在手里翻看，又看着他，他就解释着说：“这是我捡回来的那个照相机，里面有一段录像，你们已经看过了吧？”

甜甜点了点头，他又指着刚才那个滩涂说：“我就是在哪里捡到的照相机！”

甜甜紧张了一下，然后惊讶地‘啊！’了一声，又说：“不会这么巧吧？”

白起石：“不可能有这么巧合吧！但是宁愿真是巧合！”

他顿了顿，看了金珠尼一眼又说：“我之前说过的，每年的八月节河边都要有两个人消失在河边，而且是一男一女，尸体都找不到！”

甜甜更加惊愕了，她瞪着眼睛看下面的河流，然后对我说：“这河水没多深吧？”

我说：“估计只有两米左右！”

她又说：“两米深的一条河能淹死人不奇怪，但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我说：“是呀！很奇怪！”

她又看着金珠尼问：“你们村里人以前都在这条河里洗澡？”

金珠尼说：“那是几十年前了，自从这条河变成了吃人河之后就废弃了，没人在把它当神河，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外地来游玩的人才会靠近河流！”

我说：“那最近十年死的都是外地人？”

金珠尼想了想：“也不全是，前两年村里也失踪了几个女人！”

我说：“不是一男一女吗？”

金珠尼就叹气：“嘿……她们从河边走过就不见了，什么都找不到，谁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村里人就说她们都让法夏勾走了，别找了，找了也找不到！”

我说：“这不是诬赖别人吗？在河边消失就是法夏勾走的？”

金珠尼说：“她们都这么说，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反正对的错的都是她们说了算，别搭理就行了！自己心里知道的！”

白起石就冷冷地哼了一声：“哼……长舌妇们编瞎话的本事永远都是一样的厉害，比毒蜂子还毒的女人舌头，害死了多少人了！”

我才没兴趣搭理他的感叹呢，我看着我们脚下的河流，河水很平静地流淌着，你永远也不会觉得它会变得波涛汹涌起来，天上的月亮天晴朗得很，一切都平静祥和得要死，根本没有任何将要发生大事儿的征兆，于是我站了起来，很浮夸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很郑重地宣布我的结论：“天一亮就是八月节了，你们看看这样的天气，能有什么事儿？你们看看这条河，就算它曾经淹死过人，现在这么平静，简直像个温柔的姑娘，能出什么恶鬼吗？”

我炫耀似的向他们告知了我的结论，然后我走开，我在掩饰我的某种莫名的不安，我掩饰我的不安，而在这之前我一直把这种不安称之为疲劳过度，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了，因为我的话说完，下面的河水就又被风吹了一下，月光一条一条地跳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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