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石就笑的很勉强：“是呀是呀，山里的日子好过啊，天天守着太阳守着月亮，真好，真不错！”

我说：“是呀，自家山里的太阳最暖和，月亮最亮最圆！”

他看了看我，他说：“你也是山里人？”

我说：“我不是，可惜了我不是，所以我一直很羡慕山里人，山里人淳朴，什么都是甜的，泥头都带着甜味，风都是甜的，人说话都是甜的，山里的姑娘也是最甜的！古人说人面桃花不就是说山里姑娘吗？”

他就嘿嘿地笑：“是呀是呀！”

甜甜忽然可劲地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记，我整个人都快要被她拍的散了架了，我没好气地看着她：“干什么？”

她当没事人一样问我：“吃什么？”

白起石立刻也紧张地附和：“对对对，吃什么？我请客！”

我看了他一眼：“你是老板，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他就很仗义地拍着胸脯，然后猛摆手：“小意思，你们说说想说什么？”

我先听到来自腹腔里的一声低鸣，然后一脸气定神闲地回头看了看后面的精英们，他们也都干裂着嘴唇站着，瞪着，愣着，傻着，瘫着，现在听到吃饭可来了精神了，一点儿不客气地往桌子边坐了，小眼镜：“酸汤鱼！”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着小眼镜。

然后白起石看了看甜甜又看了看我，我给了他半边脸，甜甜看着他但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白起石就乐颠颠地往厨房里走了，等他消失在我们眼睛里的时候，水牛又神叨叨地拉着那几个被他糊弄的稀里糊涂的精英开始扯淡。

我说：“你们就听他瞎说吧，他要是知道还在这里？早死了不知道烂哪里了，不过也对，他毕竟最能逃跑嘛！”

于是精英们轰地笑了，水牛倔强地想要挽回他的尊严：“你们还别不信，我给你们讲一个！”

我说：“你这瘪犊子玩意能说点什么好的？别张嘴瞎咧咧！”

这时候白起石从后面端着一个大砂锅走了出来，砂锅里还冒着热气儿，热腾腾地往外喷着香气，那股气味钻进了我们鼻腔里，顿时就起了生理反应，肚子里本来空荡荡的，被这个气味一刺激，就不住地往胃里倒口水，再从胃里倒腾回来，就开始舌头打颤满嘴生津。

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白起石手里的砂锅一动不动，白起石就笑了，然后把砂锅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他却不说和这个吃食有关的事儿，他说：“刚才你们在说山里那些怪事儿？”

我说：“他们几个饿疯了，瞎说的！”

白起石：“你们先吃，吃完我给你们讲一个我知道的事儿！”

我说：“边吃边听也行！”

他就扫了一眼在坐的豺狼虎豹们，一个个挥动着大爪子吃得不亦乐乎，一点吃相也没有，显然没有人介意他在这个时候说任何话，他就开始想，想了半天，他说：“山里人少，不像城里这么热闹，周围又都是大山和树林子，死人都是葬得漫山遍野都是，阴气本来就重，所以经常会发生一些怪事，那是很正常的！”

我说：“闹神闹鬼的山里多的是！”

白起石：“我要说的事就发生在大山里，大山里的一个村子，也就是我长大的村子，只是后来我进了城市，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但一有时间我都会进山去，城里的日子实在是让人憋得慌！”

甜甜大有感触，把塞进嘴里的筷子使劲咂了一口，然后说：“对！城里真是太烦躁了！”

白起石对她点头：“我小时候亲眼看见了这么一个怪事儿，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胆战心惊的！”

我沉默着看他，他又说：“那时候村里有个老太太，据说是我一个祖奶奶，你们也知道，村里关系复杂着呢，我那时候还小，也不太能理清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那时候她好像已经有九十多岁了，身体还棒的很呢，她男人都死了好几十年了，儿子也在前几年死了，就她还活得好好的，当时村里人说，她可能能活过一百多岁！”

我说：“那不是好事儿吗？”

白起石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谁说得清楚呢，都说是好事，谁也没想到到头会发生那样一件事儿！”

甜甜就瞪着眼睛：“发生什么了？”

白起石：“有一天她和往常一样自己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那天的太阳很暖和，平常我们几个孩子从院门前过的时候，他都咧着早已没了牙的嘴笑，有时候我们又看见她脱了衣服在太阳底下捉虱子，但是那天她什么也没干，盯着她前面的一只猫看，那只猫躺在她前面睡着了，后来有人说她当时在对那只猫说话，至于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我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鱼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说：“那天正好有一个人从她院子前面经过，像往常一样对她招呼，可是他叫了半天没人理他，老太太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面那只猫，那个人又叫了一声，老太太还是不出声也不看他，这时候那只猫‘喵’地叫了一声，老太太就像一团破布从躺椅上倒了下去，那个人就发现不对劲了，干紧扯着嗓子对村子里大叫，然后向倒了的老太太跑过去，可他把老太太扶起来的时候却把他吓坏了，一屁股瘫在地上，软得像一团泥！只是无论村里人怎么问他都不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又过了几年，在一次喝酒的时候，又有人借着酒劲问他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他看了那个多嘴的家伙一眼，还是一个字也不说，又红着眼睛往嘴里灌酒，直到喝的满脸通红脖子发烫的时候，他就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她的眼睛蓝了，全是蓝眼珠子……’”

我问他：“全是蓝眼珠子？”

白起石：“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谁知道呢？”

甜甜惊奇地问：“后来呢？”

白起石：“村子本来不大，一嗓子就能从村头喊到村尾，后来全村的人都挤进了小院，但是村里的先生出远门了，这可怎么办呢？老人死了必须赶紧入棺，再让太阳这么热下去，尸体要不了两天就臭了，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先生，村里人就一把抓住他不放了，非要他主持老人的丧事和葬礼不可，先生就说了，他可以帮忙，但是村人得答应他一个条件……”

甜甜打断他：“什么条件？”

白起石：“以后出了事儿都别找他，也别说是他办的事儿！”

我：“他那时候就知道要出事儿了？哪儿有这样的先生！”

白起石：“当时村里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实在没办法了，逮了个狗尾巴就当救命稻草吧，就齐齐说，你办吧，出不了事儿，退一万不说，如果真的出了事儿，我们也不会找你麻烦！”

我说：“真就办了？胆子也太大了！”

他说：“办了，不仅办了，而且办得风风光光，开始那几天虽然大家都提防着那个先生，但过了几天村子里的人发现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大家就私下里商量，一定是他们多心了，渐渐地就放松了警惕，但是他们只注意那个外来的先生了，他们忘记了那个老太太，因为他们觉得老太太死得安详，是寿终正寝！”

我说：“那只猫？”

白起石：“据说老太太临死前在和那只猫说话，但是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那天果然出事儿了！山里人神经粗，以为没事儿了，当晚就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多了，连那个外来的先生也被那帮人灌得烂醉如泥，谁都把老太太忘记了，上半夜灵堂前闹哄哄的还没事儿，到了下半夜，很多人都醉烂了，只留了几个昏昏欲睡的年轻人守灵堂，你知道吧？那几个年轻人当时也喝了点儿，等其他人走后，那几口子又在棺材前面烧了一盆炭火，围了一张桌子，在厨房里弄来点儿小菜，又重新喝上了！”

我打趣说：“嘿……你说年轻人是不是老爱坏事儿？”

白起石笑了笑，接着说：“刚开始还是停顺利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马上就熬到天亮了，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发出一身猫叫，而且那只猫正从外面进来，几个年轻人本来血气方刚，又喝大了，心说谁怕谁啊！互相看了一眼，就撸胳膊挽袖子冲了出去，眼看天很快就亮了，月亮已经慢慢隐没在树林里去了，月光斜斜地倾泄进灵堂里来，但是几个冲出去的人只是被吹了一阵风，别的什么也没有，那几个年轻人以为是有人捣乱，就围着灵堂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几个就骂骂咧咧地往里面走……”

我瞪着他，他也瞪了我一会儿。

“刚一踏进去，几个就愣住了，当时酒就醒了一半，幸好其中一个反应快大叫了一声，几个人才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灵堂！”

我说：“他们看见什么东西了？”

白起石：“那老太太活了！”

甜甜和我同样惊讶，精英们也惊讶地盯着白起石，我说：“活了？”

白起石就猛烈地摆手：“活了，但不是那个活了！诈尸了！”

我说：“诈尸？”

白起石：“那几个年轻人一冲出门就大喊大叫，他们的喊声招来了狗叫，后来又招来了村里的其他人，灵堂里又重新被一村的人堵了个水泄不通，那老太太直直地从棺材里挺起来，村里那些人也吓傻了，也愣愣地看着她，还好一个上了年纪的招呼着，赶紧叫先生，赶紧叫先生！”

甜甜：“真活了还是假活了？”

白起石：“在棺材里闷了四五天了，活的也给憋死了！”

水牛把被他啃得油光锃亮的筷子丢在桌子上，又抹了抹油腻腻的嘴：“那有啥呀！以前我们村还有个老太太停了几天又活过来了，当时棺材前面还坐了一堆人呢，就听见棺材里有个人使劲地对着棺材盖子猛踢猛打，所有的人都吓坏了，以为闹鬼了，一下子冲出了灵堂，最后主家把先生请来，说是请来不如说是顶上去的，那先生也吓傻了，哆哆嗦嗦地往棺材边上靠，走近了才听见里面是个大活人在呼救，又找来几个胆子大的把棺材盖子打开，老太太就活过来了，你们说神不神？老太太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要抽烟，那主家肯定立马找来老太太平常抽的那杆老烟枪，猛抽了两口，从那以后就再没犯病，后来又多活了几年，最后落得个寿终正寝！……嘿嘿……”

白起石却连连摆手：“错啦错啦，不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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