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懵懵懂懂蹑手蹑脚地远离了李老汉往老东西那边靠近，老东西的一柄长剑横在手里，现在他做了一个要收又不收的动作，这个动作迟疑了一会儿他就彻底愣了。

水牛说：“嗳……咱们快逃吧！现在赶紧逃，你看他们都傻了，现在兴许能逃出去！”

甜甜很轻蔑地戳了他一下：“你兔子托生了？只知道逃跑？”

水牛噎了一下：“兔子急了也咬人！”他瞪一眼回去，甜甜冲他更狠地瞪一眼。

我看了老东西一眼，他死死地盯着那边正慢慢纠缠在一起的三个，我又向那边看了过去，李老汉很成功地掺和进了小翠和李军的组合，李军站的直挺挺地瞪着他，小翠想尽办法想要拖走李军可李军偏偏就是在哪里纹丝不动，小翠就放弃了，她放弃了拖拽之后就忽然变成了一个护崽的老母鸡站在了李军的前面，炸了毛一样地狠狠对着李老汉。

小翠：“你滚！你滚啊！你还想怎么样？该死的，你走开！”

李老汉：“翠儿啊！”接着是李老汉那家伙泣不成声又过度激动的向李军母子俩猛扑，猛扑的时候又尽量注意自己作为父亲和祖父的身份。

李老汉说：“苦了你们了呀！我不该呀！作孽呀！”

李军立刻给他顶回去：“你是作孽，你这个罪孽丑陋的怪物，你腆着屁股苟活着，我真憎恨自己没有瞎没有聋才看见你听见你说话，听你说话我都觉得罪恶，下了地狱我都不得安生！”

李老汉：“你有那么恨我吗？”

李军：“何止是恨，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我来吃了你，吃了你！”

小翠：“你异想天开，你却得了长生，长生不死又怎么样呢？你就是个怪物，你看看你自己，不人不鬼的丑八怪，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你什么都不像，世间的丑恶都堆满了你一张脸了，看着恶心！”

小翠依然倔强地把李军往后拖，没拖动，又向李老汉狠狠啐了一口，把满心淤积的仇恨都喷吐在李老汉一张不安的脸上。

李老汉：“我这么做都是为你们好呀！”

于是小翠表现得更加不屑和愤恨，李军的眼睛能瞪出火花来，如果不是小翠死命拽紧了他，我们丝毫不怀疑他能一脑袋撞进李老汉肚子里，然后把自己当一颗子弹在他腹腔里打转，横冲直撞，把李老汉肚子里那点东西全都捣烂了。

小翠：“为我们好？你良心都让狗吃了？”

在他们的唇枪舌战很久之后，终于果然出事了。

小翠在被李老汉逼到绝境之后，她忽然发现无路可退了，她就把李军护在后面直面了李老汉，这样的互相瞪眼和憎恨再后来就成了激化矛盾的导火索，小翠就炮弹一样射了出去，目标是李老汉。

而李老汉在这时也震了一下，但他的震惊根本没有阻碍小翠向他弹射过来的趋势，李老汉所剩的仅有震惊了。

后来我想，李老汉其实并没有那么坏的，就像走投无路的人一想到银行就容易动外心思，那个年代的人没有银行可抢，所以只能消耗自己，小翠就首当其冲成了被他消费的了。

于是我们都震惊，因为李老汉不为所动地愣在那里，他显然是知道小翠的意图的，尽管他知道还是一动不动地愣着，在后来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我发现他的脸上不断变换着表情，由最先的发愣到惊愕，再由惊愕变为释然，最后他竟然笑了。

你想象得到那种五味杂陈的一张脸上笑容有多狰狞吗？

最后他震了一下，因为受到撞击，小翠这个炮弹已经撞进了他的身体，而且他被穿透的伤口是致命的，于是他就更加惊愕地瞪着小翠，小翠有些慌张地盯着他。

甜甜就对我笑得有些欢快：“死了死啦！”

我不看她，用手肘捅了她一下：“你那么快乐吗？”

水牛：“她可快乐了？”

甜甜就瞪他一眼，老东西一脸麻木地看着被穿透了的李老汉，我想他才是最快乐的。

我说：“哎……哎，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甜甜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她问我：“谁呀？谁的！”

我斜了她一眼，然后冲那边挑眉：“死人！”

水牛：“死就死呗，造了这么多罪孽还想有个善终啊！”

我说：“长了副人样子却有个烂心肠，你也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甜甜现在很是和水牛一样嫉恶如仇地说：“不想死的活着脏污了我的眼睛，死了我都要做噩梦，死了吧！死了好，以后就不能祸害人了！”

小翠又往李老汉的肚子里钻进去了点，让我们意外的是李老汉照样无动于衷，但我们似乎又有些理解了，李老汉只是看着自己被破开的肚皮，又盯着李军看了一会儿，然后步履更艰难地向后蹒跚了几步，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直到看见小翠从倒了的尸体上爬起来，我们才终于确定李老汉死了，于是刚才那种绷紧了的紧张氛围慢慢变得舒展了。

水牛看了老东西一眼，就僵硬着一张笑脸：“死了吧？下地狱去吧！”

小翠木木的向李军走过去，李军恨而且惊讶地看着李老汉丑陋怪异的尸体，又看了看小翠：“他……他死了？”

小翠摊开手的时候给了我们确切的答案，她的手心里攥着一颗血淋淋的东西，那是一颗心，那颗本来鲜活的心脏被他攥紧了，揉捏成了一团烂泥。

小翠：“死了……”

李军：“便宜他了，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小翠不说话，默默走近了他，用血液脏污了的手在李军额头上理了理有点杂乱的头发，把那撮耷拉在眉毛上的头发顺到了耳朵后面，这样的细致入微简直让人心慌心悸得很。

小翠：“走吗？”

李军回头来看我们，看了半天之后他就笑了，是那种很温暖很友好的笑，一点儿也不显得隔阂也不显得做作，后来我们都被他融化了。

我又看了看老东西，老东西的脸上有些淡漠，现在他终于放心地把刚才横在手里的剑装进了一个精致的剑鞘里，剑鞘雕龙画凤有些浮夸，他装完之后看了看我，但他没有对我表示什么，他走了，走了之后又回头撂了一句话：“后面的事儿交给你了！”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响了，我蒙了，因为我拿我前面这对母子束手无策，因为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我们几个加起来还不够小翠塞牙缝的，更别说还有一个李军了，于是我有些忐忑地看着老东西走远了。

李老汉死了之后，我们周围的大雾开始散开了，大雾散开了我们就能看见罩在一层朦胧中的李庄，李庄横亘在这个山腰上还是那么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也还是那么让人伤心。

精英们猛省危机已经解除，水牛那狗日的又张开了他永远不着调的嘴巴说：“还有两个呢？”

他很恶毒地瞪着小翠和李军，可小翠和李军根本就没有兴趣搭理他，小翠拉了李军的手，李军孩子一样地弓在小翠的胸里，真是太天真浪漫了，我们之中也没有人去搭理他，大概是等了太久，水牛才回过神来向后面一群精英扫视了一圈。

小眼镜轻蔑地说：“还有两个你还想怎么样呢？”

水牛：“怎么样？他们是鬼！我们是特殊能力小组！”

他想亮出身份来让这些精英们和他产生共鸣，可还是没人搭理他，有的是冷言冷语，陈厚说了：“就你还特殊能力呢？你倒是跑得比兔子更快，这也算是一个本事呵！至少逃命的时候跑得快吧，我们都死了你也不会死的！”

瓦布很赞同陈厚的话，随即表示了附和：“是呀是呀，逃得快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一群精英很轻蔑地笑，后来在水牛的红脸中，这样的笑越发不可收拾地张扬起来，每一个都笑得口不由心，我也笑着，可我知道这没什么好笑的。

水牛说：“是呀！你们还能有什么本事？狗屁哦……”

我们又没来由地笑，甜甜笑得站不稳了就坠住了小眼镜的肩膀，后来我笑得下巴酸疼，我说：“嘿……人要脸树要皮，你是没脸没皮还死撑着活了下来，你真是够有本事的！”

然后我迅速逃离，并不是怕他反击，而是这样的口水骂仗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小翠母子已经慢慢向我们更远的地方走了，他们准备出村，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发呆，甜甜问我：“他们要去哪儿？”

我还是看着他们的背影，我说：“由他去吧！他们自由了，总该给人点儿空间！”

我说着，甜甜又捅了我一下：“不去道个别？”

我仍然坚持着：“不用，这样挺好的！”

李庄自此以后就在我心里烙下了一块疤，不是因为我们丢失了一个李军，而是小翠，小翠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她又站在大树底下喊：“你会不会记得我？”

我说：“我会！”

然后她看了看李军，李军被她的一只手牵着，她又说：“你忘记我吧！忘记李庄，忘记这一切！”

可是我始终忘不掉这一切，我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出汗了，通体是汗，一身的冷汗，梦里那个破衣烂衫，乞丐一样的小翠对我笑，笑得我心寒。

我发现我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得了心病，病在心里，两年后为了治愈我这个心病，我生拉硬拽地把甜甜拖上了李庄。

可是我们从高架桥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惊呆了，因为我们前面横亘了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柏油马路是通往李庄的，它从高架桥下一路通过那片田野后来在山脚下停止。

山腰上被人架起了一座栈道，栈道弯弯曲曲地在山体上爬着，蔓延着，我们一路上了栈道后来进入李庄，李庄那些破房子被人拆了，然后按照模型又重新搭建了几座。

这里被开发成了一个旅游景点，从我们身边走过去的游客手里拿着相机在按快门，然后很满意地走远了。

甜甜说：“这些人真是的，有一个噱头就往上顶，真是什么便宜都不放过！”

我说：“他们要的是钱，这些游客要的是刺激，其实谁不知道呢？这是一种变态的买卖，你情我愿管他呢，老天看着呢，老天如果真的长了眼睛，就该让这样的事别在重演了！”

栈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些人脸上衍着兴奋的笑，他们一定觉得这一定太不可思议也不合情理了，于是我不去看他们，村口那棵大树被人工修建了一个护栏，护栏上挂着一个蓝底白字的小牌子，上面写：“全村三百四十气口人一夜之间死亡的鬼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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