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的态度很了然，他绝不会帮着我和灯台子做口舌对抗，也不会帮着灯台子对我讨伐；甜甜们只是望着我在哪里怒火冲天，她们早就被这个怪人吓傻了。

灯台子就这么看着我，等着我对他发火也一言不发，我迷茫和无助，心里没了着落，刚才的怒火很快就偃旗息鼓了，我还是瞪着他。

灯台子说：“你是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选择了你，你是被我选中的人，你没得选择，你必须服从，只有服从！”

我说：“凭什么？我凭什么服从？我让你选我的？为什么选我？”

我看到李军在后面动了一下想要阻止我，可我没有理会他，我依然敌对灯台子。

灯台子说：“不为什么，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怒火在我心里烧着，很快就要将我炸裂，可我觉得无力，压抑在心里说不上来，我的暴怒对这个人根本没有作用，只是让我更加慌乱得大失方寸。

我原先渴望过与众不同，我也梦想过鹤立鸡群，可当我真正与众不同了之后，我又觉得被人玩弄于股掌，因为这种丧失尊严和自由的与众不同让我觉得被孤立和压迫。

灯台子说：“你是极少数的人，极少数的人就是与众不同的人，所以你该做与众不同的事，你该做你应该做的事！”

我说：“我应该做什么？什么才是我应该做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真是笑话！”

甜甜和精英们在一边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压抑地向我暗示，李军也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不看他们任何一个，我又说：“马戏团的猴是不是就长我这样？我是不是该给你亮出我的红屁股？然后你再赏我一根香蕉？……或者你干脆在我鼻子上打一个孔，你牵着我走怎么样？”

灯台子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是这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背负起你的责任……”

中间李军的对话机里有一个声音传出来，李军看了我一眼之后出去了，我气哼哼地在哪里站着，又来回走了几步，我说：“我不管什么狗屁责任，你直接告诉我小眼镜去哪儿了？”

甜甜看着我，精英们看着我，灯台子说：“你记得何一家后面那个土包吧？”

我一愣，然后惊讶地看着灯台子，他说：“小眼镜就在哪里！他会在哪里等你！”

我看向甜甜们，他们看了看灯台子，然后忽地站起来，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甜甜们在之后忐忑地跟着我走。

我一路都在想这个叫灯台子的怪人，他几乎粗糙到无所顾忌，也缜密到让人跳进他设计的大网里就再也跳不出来，他的声音被面具隔着，让人听不出他本来的声音，所以我无从判断他，也看不穿他，但我总觉得那个陌生人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看甜甜们，她们也看我，我问那些精英们：“你们以前听说过这个人吗？”

他们都大摇其头，水牛说：“这个人看起来神秘得很，连李军都对他服服帖帖，一定不是一般人！”

我扭过头去瞪他，我已经知道的事儿被他再重复一遍让我觉得我被他当成了傻子，我说：“其他的都不知道了？”

他们都又摇头，我想着，我最后什么都想不出来，我在遇到老东西之后，遇上李军，现在再遇上这么个怪人，之后我几乎被人当成了傻子一样摆弄，我的一切自以为是的智慧在这些人身上都等于零。

我们在何一家荒芜的别墅前下车，一个个从车上跳下来之后都一脸木呆呆地看我，我们眼里的一切曾经的豪华现在荒芜得让人心疼，或许我们又是担忧着从某个地方忽然窜出一个东西来。

我们径直往后面的小山走，一路沿着小道往上，我看到我后面的甜甜脸色有些惨白，偶尔不自觉地发抖，我问她：“你先回车里去吧！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我怕你受不了！”

她用倔强的眼光看我：“我怎么受不了？我是副组长，副组长就得身先士卒，我得带好这个头！”

她后面的水牛在经过她时说了一句：“你是副组长但你可以不用那么认真，我们也没认真把你当副组长！”

水牛的话几乎是个戏谑，甜甜斜了他一眼，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又看着我，对我或者水牛说：“从今天起，必须把我当副组长，谁要敢跟我打马虎眼，我把他头拧下来！”她做出一个恶狠狠的模样。

她的执拗让我拿她没有办法，所有和她一起打闹的队员都拿她没有办法，她很快超过我跟上了前面的其他人，我在后面愣愣地看着她奋力往上爬的背影。

我回头看了看天，天阴着一张脸，好像谁都和它有仇似的，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在他头上咒骂它的人，可我偏偏要骂它，我替小眼镜骂它：“你这个不开眼的东西，好人坏人都让你收走了，于是世间没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了，因为一样是被你收走的贱命，谁还行善积德呢？你个长了眼睛不看事儿的东西！”

我暗自痛骂了一通，我又跟上了前面的人，甜甜在我前面，最前面的是水牛，水牛中间夹着几个无精打采的家伙，他们都绷着一张疲惫的脸默默走着。

我前面的水牛已经进了洞穴里，后来又有几个跟着走了进去，我和甜甜被他们落在外边，不久后我就听见一声叫喊，喊声从他们每一个人的喉咙里传出来，从山洞里传进了我的耳朵。

甜甜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们加快速度跑进了山洞。

洞穴里的人挤成了一堆，一堆人挤在一起相互安慰，尖叫从他们头顶传过来。

我看过去，在他们前面，原先的八卦被破损了，红绳被随意地团成混乱的一片，散落在地上，原先盖好的棺材被人以暴力掀开了。

他们惊恐的是棺材里的内容。

我让甜甜躲在我后面，她看着那些尖叫了半天终于镇定下来的精英们，精英们不再尖叫了，也看着我们，用他们惊魂未定的眼神指示我们去看棺材里。

我走过去，我看到了棺材里的东西，我也着实吓了一跳，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不能算是人的人。

棺材里的人满身都是烂肉，是我见过409床小伙的那种满身溃烂，溃烂的皮肉里往外流淌着脓血，脓血流满了棺材，他被泡在脓血里，像个流着汤汁的腌制腐乳。

可这块腐乳的气味不怎么好闻，我已经为了这种气味干呕过好几次，又因为这种气味丧失食欲好几次了，我用袖子掩着鼻子。

我看得触目惊心，我满心希望这个人最好不要是小眼镜，我更加仔细地看着他，聆听着他。

他还有呼吸，可是呼吸很微弱，我能感觉得到他有多渴求空气，我盯着他看。

我回头看了看我身后的一群，他们也探着头看棺材里，我又看棺材里，我说：“是个人，抬出来！”

精英们开始有些胆怯地互相推搡着，我看着他们，甜甜对他们撇嘴，他们又互相看着对方，最后大水牛走向了我，跟着的几个看了看，也走向了我。

后面的几个隔着一拳打不到的距离又向棺材里试探，棺材里躺着的人以微弱的呼吸向他们提示安全，出于对丑陋和腐烂的惊恐，他们靠近棺材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

甜甜在后面喊：“一帮子把牛皮都吹上天了，现在一个个都傻眼了吧！只会吹牛的蠢蛋，精英中的蠢蛋！”

水牛看了我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棺材里腐烂的人，最后看了看他后面的人，慢慢把手探进棺材里去。

可是棺材里的家伙皮肉已经被泡烂了，手一碰就碎，粘糊糊地沾得人满手都是，与此同时恶臭又刺激着人的眼睛和鼻子。

那个人又湿又滑，几个人又惊又怕，最后才艰难地把他从棺材里弄了出来。

我们把那个仅可以称之为半人的家伙在地上摆得平平整整，让他能够以一个更舒适的体态活着和呼吸，而我们几个远远地站着或蹲着看他，我们都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但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在他旁边体味着他的痛苦和我们的恐惧。

我们只希望这个人不要是小眼镜，别的管他是谁。

可他真的是小眼镜，我们看着他，甜甜躲避着臭味和丑陋看着他，忽然甜甜惊叫起来：“小眼镜！”

我们被她的惊叫吓着了，回头看她，又转头看前面这个人，我说：“他不会是小眼镜！”

水牛：“小眼镜不可能这么丑，就算真让小眼镜烂成这样，也不会这么丑！”

另一个说：“小眼镜精神着呢！怎么会呢？”

我们大家似乎都在掩饰或者欺骗自己，甜甜用惊惧得闪烁的眼神扫视着我们，她不知从那里找来一根木棍，用木棍的一端在地上的人身上戳。

大家都惊讶地看她，她说：“你们看看，这真的是小眼镜！”

我们回头，看见她的木棍一端挑起一层皮肉在我们眼前晃，浓水从烂皮上滴落到地上的人身上。

我们才发现，那个人真的是小眼镜，烂皮不是他的，裹着他的是一具完整的人皮，人皮已经腐烂得很严重。

我们互相对望一眼，又七手八脚把小眼镜身上的烂皮扒下来扔到一边，我们眼前终于出现一个完整的小眼镜。

但我们看到的小眼镜并没有比我们想象的好多少，他的嘴巴里，鼻孔里，耳朵眼里，都塞满了泥巴，泥巴几乎填满了他的每一个孔洞。

小眼镜半死不活地躺着，我们看得发呆，最后又手忙脚乱地帮他把泥巴抠出来，甜甜揭开了小眼镜的皮之后就躲得远远的，她有些想哭，我回头看着她，精英全心全意都在小眼镜身上。

我又往棺材里去看，棺材里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起老东西的话，这个地方人呆不得，鬼也呆不得，我不知道小眼镜为什么到了这里，灯台子怎么又知道他在这里。

我困顿地看着精英们把小眼镜抬出山洞，又装进车里，我疲乏而厌倦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甜甜看着小眼镜啜泣，我们都愣愣地看着死了一样的他，大家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痛楚。

我说：“小眼镜怎么跑出去的？”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