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马上要动手术！我现在马上过去！”

张三摸爬滚打着冲出小巷，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中心医院冲过去。

一到医院手术室门口，张三愣不走神就被贾厂长一巴扇到墙边窗户上去了。

窗框上的瓷砖棱角，以及窗外呼啸的冷风让他清醒了几分。

还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张三已经被贾厂长跟抓猴子似抓起来，一沓钞票随之重重落下，夹带几张福利彩票。

贾厂长怒火中烧。

“你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关键时刻就不要到处乱跑。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了吗？今天下午说你你几句你就出去喝酒，还喝成这个样子。有没有把事情说出去？”

“没有没有。”张三摇头否认，记不起来到底见过什么人，也没有功夫去回忆。现在一颗心全部都在手术上了。

贾厂长见势，也没有办法，训斥一声：还不快去好好洗把脸再回来。”就把张三放走了。

洗过脸之后。

张三清醒了，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缓缓走到贾厂长面前。

“对不起。姐夫。我错了。”

张三一直耷拉着脑袋，眼神不敢抬，一脸愧欠，椅子也不敢坐。

贾厂长只是叹了叹气，随后像摸着张三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做得也不对。平时对你太过严厉。你姐会没事的。钱我都已经凑够并交清了。等手术做完，你姐姐就能康复。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

贾厂长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摇篮曲，在安慰张三，也是在安慰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在手术室门口守着，三个小时过后，手术室的灯关上了。

一名面色苍白的中年女性被护士推了出来。

从主治医师的口中得知，手术非常成功，但是主治医师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并没有病人已经完全痊愈和康复的样子。

“你们都是病人的家属吗？能不能到我办公室聊聊？”医生的语气很沉重。

“好。”贾厂长沉重地应答着，让张三在门口等着，暂时不要进来，也不要到处乱走。

随后跟主治医生到了办公室坐下。

“你的肾还好吧？看你的脸色不太好。”主治医生悠悠地问着别的问题。

贾厂长有些担心，强调说：“医生。你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难道是又遇见了什么问题吗？”

说话时，他的身体保持着极大的镇定，看得出来他经手过训练，他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害怕。

主治医生慢慢回到座位上，对着片子讲解说：“这次手术很成功地把你妻子肺部的肿瘤取了出来，但是我们发现，她长期昏迷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脑袋中的一颗瘤，压制了她的神经。这颗瘤正在快速增长。”

看着主治医生坚定的眼神，贾厂长只说了一句：“医生。取出脑瘤的手术需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手术本身就很危险。”

沉默了好一会儿，主治医生表明了意图，希望贾厂长能签生死书，并说明了理由。

又交谈了一会儿。

贾厂长终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听着门板噶吱一声晃动，张三立即挺直了腰板，迎上去笑问：“姐夫。姐姐没有事吧？”

“······没事。没事。”贾厂长顿了顿，神情还是有些恍惚。。

“没事就好。等姐姐病好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夏威夷。好吗？姐夫。到时候姐夫你再给我讨个老婆。好不好？最好像姐夫这样能干的。”

张三叽里呱啦地说了未来。

贾厂长凑近就给他脑门上拍了一记，数落说：“没个正形。今天时候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好的。姐夫。再见。”张三高高地挥动着手臂。

目光接触之时，两人脸上都发出了相同的笑容。

明确送走了张三以后，贾厂长在医院门口回拨了一个电话。

这个注明未知地区的号码曾经给他拨过几次。

有种直觉告诉他，用未知国际号码给他打电话的人，是Mary。

拨出去3秒钟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贾厂长。好久不见。”

一个犹如梦魇般充满魔力的声音，从话筒传了过来，催促着贾厂长快点应答她的话。

于是，在手机通话时间跳到5秒以后，贾厂长吐着冷气说道：“好久不见。Mary。”

哈哈哈。

话筒里传来了几声妖媚的笑声和喘息声。

它在试探，试探几经交涉的结果。

“贾厂长。这么晚打电话给我。该不会是想找我喝酒吧？”

“我考虑过了。那单生意，我接。不过价格方面，我要再加一成。”

“哈哈。好啊。价格不是问题。”

Mary的语速一直都是不慌不忙，好像早就预料到贾厂长会给他打电话似的。

交谈过程中，贾厂长还听见了款款流动的水声。

她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水中漫游婆娑，扭曲缠绕，美丽而剧毒。

她的舌头就像是毒蛇的信子，在空气中伸缩，试探。她的声音穿过了高楼大厦，从话筒里传来，好像就近在咫尺。

紧紧盯着医院走廊两侧墙壁上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贾厂长顿了顿，复而无比坚定地说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Mary从来都不讨价还价，甚至还有点兴趣。

“我要先拿到货款。全部的。美钞。”贾厂长逐一说着自己的要求，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这是最后一单。”

他这样说着，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一直等着。

这样深夜人静的医院走廊，比所有的街道都要阴沉，黑暗，仅有的光线圈在墙角，圈出一块块无法连在一起的路面。

像是无法看清楚的前途，仅能凭借白天的经验去抹黑行走。

他一步步走向黑暗，把自己隐藏起来。

冰冷的空气中，回荡着他故意压低的声音。

隔着不远的距离，张三蹲坐着，像只老鼠，两只眼紧紧盯着看不见边的黑暗，听着空气中越来越不清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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