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龙轲去姜家接孩子。小昭明会爬了，会嘟着小嘴自己蹬腿自己笑。

“这臭小子，尿了我一身。”姜小白走过来打小报告。

龙轲挑眉，抱起儿子亲了一口。

“你就得瑟吧，秦时诺晚上也来。”姜小白笑着走开。

秦时诺的心思谁都看的明白，别的先不说，传出去听着也嫌臊，偏偏冯婉婷老了老了，人也糊涂了，觉得小孙子媳妇不能生自个儿跑了，他抱个别人家的孩子养，越想越觉得亏，心疼，不值！

拉着姜小白说过：“阿白你别怪奶奶，我听说小秦以前就跟龙轲谈过？这藕断了还连着丝儿呢，人家心不在你身上，就算跟了你，你不觉得委屈？奶奶看得出来你也没多排斥阿轲是不是？咱不能干棒打鸳鸯这事！”

“奶奶我明白！”姜小白忍笑。

“奶奶就知道你最懂事，委屈你了……”冯婉婷心里感慨，这孩子乖，孝顺。

“不委屈！”

“好孩子，奶奶一定给你找个好的。我看秦家还有个小姑……”

“奶奶，我心里有人了。”眼看着要给自己塞秦珀，姜小白赶紧表态，“不是时诺，真的！再说您还不知道吧，秦珀，抽这个。”姜小白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意思就是吸毒。

“真的？哟，那可真不行！”冯婉婷这回还算明理，随即又说，“你看上的是谁家姑娘，带过来给奶奶瞧瞧。”

“还上学呢，没毕业，过几年一定带给您瞧。”

“哼，你们男人就喜欢年轻貌美的！”

冯婉婷经常叫秦时诺来家里吃饭，就坐在龙轲边上。

姜鸿看不下去跟老母交谈过：“妈！您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时诺是说给阿白的，您怎么老是往阿轲那儿推？这阿轲还没离呢，传出去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你爱搁哪儿就搁哪儿，一张老脸不早就丢没了！小孙子你打小就给我送人，一个人可怜见儿的，自主成了家，现在可好，媳妇都跑了，你也不操心！我费劲扒拉的张罗着，你不支持就算了，还给我发脾气甩脸子，别以为我老了就管不了你！”

龙轲路过，见了鬼的表情，他越发不待见冯婉婷。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一旨令下，拿着支票把他们母子赶出了龙城。如今，再说这话，不可笑？还不是心里放不下爷爷！

“人老了，你多谅解。”叶海云走过来。

龙轲转头看她，岁月的摩擦让这个女人更显温婉，但仍有倨傲。他说：“我有些话想要对您说。”

叶海云顿了一下，随即点头：“走吧，我让阿姨泡点茶。”

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龙轲开口：“当年那事真是您做的吗？”

叶海云抬眼，笑：“你不是早就查到了？”

“我想听您亲口说出来。”

叶海云斟了一杯茶，慢慢的说：“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你。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们情绪都很激动，她动了胎气，姜鸿就当着我的面带她去医院。可他不知道我也怀孕了，我摔了一跤，孩子没了。”叶海云说的很平静，但龙轲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叶海云继续说：“我当时是真恨她，抢了我的爸爸，我的丈夫，甚至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我什么都没了……”叶海云抬起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人问过我当年的事，但我不怕，我一点儿也不害怕！警察找过我，姜鸿恨不得掐死我，也许今天你也可能直接把我从这二楼推下去，但我不害怕！”

龙轲一直在沉默，不知道今天这番谈话还要不要继续下去，陈年旧事也许真的就不该重提。

“不是她。”姜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他说：“当年知道你妈出事以后，我托了很多人去查，你阿姨……是买过那种慢性毒药，只有长期服用才能致死。当时从她这里找出毒药的时候我也很震惊，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她想要毒死的人不是你妈，而是，她自己……虽然这样的巧合的很令人怀疑，但它确实只是巧合。”

叶海云盯着面前飘着丝丝热气的茶水。

原来他早就知道，但知道又能如何？

她曾经只想慢慢地死去，她害怕人生太长，这条路她走的太过绝望，做出让人失望的事情。她不想看到一个怨恨、疯狂、极端的自己，她情愿慢慢的死去。

可惜姜鸿偶然找到了毒药，当时他惊恐的看着自己，他吼：“是你做的？叶海云，你到底是有多恨，要杀要剐你冲我来，你怎么敢对她下手，她是你的亲生妹妹！”

叶海云一脸无辜，却不再争辩。

警察来了又去，第三个孩子就在那个时候离开。最后，是她的父亲保了她，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总之她可以安然无恙的活。她不想领情，生下叶海汐的是他，造孽的源头在他。可姜小白背着书包从学校里回来，从此，她不敢再想轻生。

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二十几年，她像一块极冷极冷的寒冰，就这样过着，其实也好……

龙轲早已悄无声息的离开，他抱着昭明上车，转头看到二楼观景台上，姜鸿缓缓走过去，想替叶海云拢了拢快掉到地上的披肩。

叶海云起身，冲楼下的昭明挥挥手。

龙轲上车，不知道一个女人需要抱着怎样的心态才能这样缄默数年，在最后说出来的时候，不哭闹，不委屈，不抱怨，平平静静如一汪死水，终有一天，会在太阳的烘烤下消失殆尽，可她也有生机，对姜小白，对昭明，甚至对他，一潭死水养育了一众鱼虾，豺狼虎豹和蟑鼠草木！

在整场恩怨当中，他没想到叶海云才最无辜。

心情有点沉重，昭明坐在儿童座椅上，傻不拉几的咯咯发笑。

早上上班，姜鸿过来。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姜鸿说，“冷家和那个秘密组织有关，常长峰当年应该是为了控制那个组织，才痛下杀手。你妈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也一直躲着一些人，毒是一直放在她的饮用水里，最后终于发作……”

“我妈早就知道水里有毒！”龙轲说，“不然我和她一起喝一样的水，为什么我活着她死了？因为你，因为你让她心死，活不活都无所谓了！”龙轲说着说着声音变的很大，“你发现冷家跟常家有牵扯，所以你就怕了，你怕她对你不利，莫名其妙的被常家害死对不对？”

姜鸿沉默，没想过自己的一时滥情，能让两个女人都想寻死。慢性毒药，慢慢的侵蚀，慢慢的死去，把痛再细细的品尝一遍，一寸寸的重新折磨。

龙轲替自己母亲不值。

再晚些时候姜小白过来，直接道：“我妈是常家嫁祸的？”

龙轲点头，既然叶海云只是为自己买了毒药，那为什么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她？显然是有心人栽赃，而且手法高明，以致于他查了那么多年，直到后来连自己心里都觉得叶海云不至于了，证据却还是明明白白的摆着。

海临做了凌恒的收购案。

姜泓查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顾忌很多，没敢跟常家人对着干。但姜小白有胆，这么多年能让他生气的事不多，常家这次是真触到他的底线。

凌恒一倒，常家其他的生意就不太稳，树倒猢狲散，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仁义了。常心的被她妈带走。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是我爸亲生的！”常心哭，桌上的DNA检查报告她不敢看。

“你闭嘴！”她妈喝止她，“不好意思，常歧，这事我做的不对，早就该说了，但我看你对常心像亲生妹妹一样，她对你这哥哥也依赖，想着就这么下去也好。但是现在，姜家逼得太猛了，你也不想看着我们所有人都被拖累对不对？”

常歧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抬眼看着常心，“走吗？”他问。

“不！我不走！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我不是爸亲生的，妈你跟那男人鬼混的事我早就知道，你也别想着撇开常家跟他好，我早就派人把他做了……”

啪，常心被打了一巴掌。

“常心。”常歧走过去。

“爸尸骨未寒你就跟那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白脸混，你对不起爸，我不能对不起他，要走你走，我怕遭天打雷劈！”

“你……”常母气的直哆嗦。

“你先走吧。”常歧直接逐客，带着常心去卧室休息。

“先睡会儿吧，有事明天再说。”常歧拍拍她的肩。

“哥！”常心拉住他，“你会不会嫌弃我？我知道我是一个叫大康的男人生的，那男人几年前出车祸死了，我妈就又找了个男人，我我我……”

“好了，又不是你的错，谁都不会嫌弃你。”

“哥……”常心哭，“我其实是有点高兴地，因为我不是爸亲生的了，我不是你的妹妹，我可以喜欢你……”

常歧一怔，“你再说一遍！”

常心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住了，咬着唇不敢说话。

常歧就开始吻她，力道挺重的。心里有气，窝火，不甘心，他把所有的烦恼都发泄了出来。常心第一次，疼，含泪忍着，就像她说的，她是有高兴地，真高兴，疼也高兴。

齐洛淇情绪挺低落的，人的感情很奇怪，就像她对常歧，说不明白。但她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他，就冲着那一截断了手指头，还有被关进戒毒所的秦珀。

常歧接了电话，穿戴整齐出了门。

见了面，又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常歧带着笑，熟练的调酒，白日的火焰很轻飘，看不完整，他却对那些跳跃的，燃烧的东西着了迷。透过火焰，齐洛淇脸上长长的疤痕不丑，像长长的月牙。常歧轻轻的抚过，“疼吗？”他的声音蛊惑，齐洛淇一颤，躲开了。

常歧挑眉，“来，给我调一杯血腥玛丽。”

齐洛淇照做，这一回常歧把猩红的酒液喝了个一干二净。他醉了，他难得喝醉，嘴里乱七八糟的喊着好多人的名字。齐洛淇真是不知道，他这一辈子爱过多少女人，到底哪个才是他最爱的。

常歧前脚走，常心后面跟着。她不否认，很讨厌齐洛淇。常歧碰过的女人太多，但真心护着不碰的却很少，以前她还算在里面，但今天以后，她不是。吃进肚子的东西，常歧可能就不稀罕了。

“你别动，我会带他回去。”所以常心从暗处走出来。

齐洛淇抓着一旁的酒杯，完全戒备的状态，上次四儿差点侮辱了她，就是这个女人干的。

“你别害怕，我不会害你的。”常心走路的样子别扭，“因为从今天起，我属于他了，是真正的属于，男人女人的那种，你明白吗？”

齐洛淇吓的不清，又听到她说：“你别误会，我们是兄妹不假，但不是亲生的，我爱他，比你，比于天意，都爱他！”

这种事，齐洛淇插不上话，她完全错愕的看着常心扶着常歧走了。

白湛打来电话，姜小白喝醉了，让她过去看看。

齐洛淇盯着电话，心里全是忐忑。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周围会充斥着姜小白这个名字。

虽然很害怕，但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姜小白的公寓。姜小白醉醺醺的开了门，看清是她，二话不说，拉着她去了卫浴间，很嫌弃的洗着她脸上的那道疤。

齐洛淇挣扎，流了眼泪。

“滚开！嫌弃你就别碰，也别看！”

姜小白喝醉酒身行不稳，被她推着后退了好几步。

“齐洛淇，你别不识好歹！我问你是不是又去见常歧了？上次的教训还没受够！”

“我……”齐洛淇有点理亏。

姜小白忽然倾身就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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