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直很乖的女儿，用那种语气那种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来，左森心口微微的涩，她动了动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无所谓了。”左年月冷冷一笑，踏着楼梯下去。

看着她的背影，左森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待再次镇定，她抱了抱双臂。

翌日。

左森去了一个地方，启山公墓。

离很远，她就看到了一个故人。

温雅一身黑色的装扮，她站在墓碑前，优雅的盘发冷漠的面容，她安静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逐渐动容。

“叶修远，这么多年了，我都老了。”

捧在手里的菊花放在墓碑前，看着那张曾经疯狂爱着的脸，温雅的眼泪掉下来，“如果衍北还活着，应该也已经结婚了吧？”

她突然难以自控的抽泣起来，“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

说到伤心处，她再也不想掩饰，她靠在墓碑上，颤抖的指腹抚摸着日思夜想了许多年的这张脸，她放肆的哭泣，伤心的抽噎着，许久许久……

这些年，她来过许多次，上一次来，是陆衍北去世的那一天，她鬼使神差的来到这里，满脸泪水神志不清的跪倒在墓碑前，好像要把心肝肺都哭出来一样。

她最爱的两个男人，如今都躺在了冷冰冰的墓园里，她的心比任何人都痛，这些年，她比任何人都痛苦都难熬，衍北死的时候，陆震庭说要把他葬在叶修远的旁边，让他们做个伴，被她拒绝了，她爱这个男人，疯狂的爱。

可她也恨这个男人，有多爱，就要有多恨！

她瑟瑟的，“叶修远，你后悔吗？当年抛下我和儿子，去追那个没心肝的女人，你后悔吗？”

墓碑里的人没办法回答她，倒是她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女声，有些沧桑。

“温雅。”

温雅一怔，双瞳撑大，缓缓的回过头去，在看到来人时，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得愈加厉害，她缓慢的站起来，双眸含着浓浓的恨，她一步一步的走近左森，几乎是二话不说，一巴掌就送了上去！

左森没有躲，她接下这一巴掌，然后将视线重新投了过去，她淡淡的，问：“最近好吗？”

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点简单的问候。

温雅哈哈大笑，近乎癫狂，她双眸阴狠的看过去，“你问我好不好？你觉得我好不好？我应该怎么回答你呢？你害死了我的丈夫和儿子，我怎么可能好？你告诉我！你这个贱女人！”

说着，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这一次，左森差点脚下不稳。

“温雅，对不起。”她站稳，缓缓说道。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我如今的伤痛吗？你把他们还给我！”温雅快要崩溃了，再次看到左森，她还是那副淡然无谓的样子，越是因为这样，她越是觉得气愤难当。

别人因为她不得安生，她却仿佛置身事外，不公平！

左森向前走去，在叶修远的墓碑前停下来，静静的看着叶修远的照片，她的唇角淡淡的掀开一些来。

叶修远，好久不见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你不配站在他面前，滚开！”温雅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往一旁摔去，她一个跟头摔倒在地，膝盖似乎被撞破了，很痛。

温雅拦住墓碑，“你这个害死他的女人，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你马上离开这里，滚！”

左森慢慢的站起来，“温雅，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不要再恨我了，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现在还有陆震庭，还有自己的孩子，你应该幸福一点。”

“幸福？”温雅冷笑起来，“孩子？如果不是你，修远怎么死？衍北怎么会死？你害死了我生命中最在乎的两个男人！你居然还敢恬不知耻的让我忘记？虚情假意的让我幸福？左森，你永远那么虚伪，永远那么的让人恶心！”

听她说这些，左森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相反，在她心里，好像已经被无数把刀子戳过，一刀一刀，划开原本的伤口，反复的扎进去，直到她好像感觉不到，其实只是麻木了而已。

她在心里，何尝不是无数次的咒骂自己，厌恶自己，恨透了自己，她早就习惯了麻木。

她无谓的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吗？”

时间一顿，温雅难以置信的看向她，不明所以，她是什么意思？

左森苦涩的牵动唇角，“等我把一切都安顿好，如果你还想要我的命，我便给你。”

“你说什么？”温雅疑惑的看着她。

左森的唇瓣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即使脸上有了些许的细纹，可依旧不影响她的魅力，相反，相较于年轻时候的她，此刻光彩愈加迷人，她说：“很多事情不是我所想，却的确因我而起，别说你想我死，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想成全你，也想赎罪，可是一直以来，我之所以苟活着……”

左森突然垂眸，眸中有些苦涩的幸福，她又是浅浅的一笑。

温雅没想到会突然听到她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被震住，只顾着听她说，完全没了反应。

左森说：“是因为我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她仰头望着照耀过来的些许阳光，天气过分冷的缘故，显得温度不足，照在脸上，也并没有感觉到有多温暖。

“那时候，我和叶修远是真心相爱，搅乱你们的婚礼，是我一直以来都很后悔的事情，我以为会跟他长相厮守，哪怕叶家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不在乎他有钱没钱，如果他愿意，我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再苦再累，我都愿意跟他共同分担，可是，后来他的父亲找到我，说我身份低微，根本帮不了叶修远，只会让他众叛亲离，他让我不要那么自私，他说爱情不能当饭吃，等过了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从小养尊处优的叶修远，总有一天会厌倦我，甚至会埋怨我，会恨我将他的一生毁掉，他问我，这是你想得到的结果吗？”

“那时候我不信啊，我觉得，有爱情就够了，没钱我们可以自己赚，我们可以过简单的小日子，可是，当我看到他为了一份工作忍气吞声的时候，当我看到他每晚睡不着埋头苦干的时候，我的心比刀割的还难受，后来，叶勋找到我，让我放了他弟弟，我居然就动摇了……”

左森涩涩的一笑，“现在想想，我们的爱情，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

“叶修远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我太了解他，那天，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跟他大吵了一架之后，一个人去酒吧喝得烂醉如泥，是我哥带我回去的，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跟左译躺在一张床上，那个从小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的哥哥，跟我发生了关系，那件事情，让我下定决心离开叶修远，于是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回了左家以前的一处老宅，刚开始叶修远还会去找我，可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时，就彻底的伤了心，回去之后再也没有去找过我。”

左森看着叶修远的照片，继续说：“那时候，我是打算就这样带着孩子长大，看着她长大成人，然后简单的度过这一辈子，可没想到，居然会无意间得知叶修远离世的消息。”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几十年前的美好时光，仿佛还在眼前，可她跟这个男人已是天人永隔这么久了。

“我带年年回来，其实是想把年年托付给你们……”

“你为什么不把她交给左译？毕竟左译才是她的亲生父亲，交付给他是理所当然。”温雅禁不住的问。

左森摇摇头，“我永远不会让年年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为什么？”温雅费解。

左森说：“我跟左译原本就是个错误，年年的出生只是一个意外，我宁愿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不想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意外，根本不是爱的结晶，她只是一个错误，我没办法看着她叫我妈妈，然后叫着一个不是叶修远的男人爸爸，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温雅可笑的笑出声来，“左森，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跟以前一样，自私，自私狂妄，永远都想着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你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居然就不让亲生女儿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现在之所以会变成这种性格，都是你害的！你根本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听着温雅骂自己的话，左森一句都不反驳，她无话可说，的确就是这样，她知道自己太自私，可是这大半辈子的毛病，她永远是改不了了。

“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原谅你吗？”温雅恶狠狠的瞪着她，双眼猩红，“我曾经是打算原谅你，哪怕很难，我都想试试，可我没想到，我后悔！后悔当初心软收留了你，害我失去了衍北！衍北的死，就算你死一万次都没有办法补偿！”

左森垂眸，“我早就打算以命偿命了，只不过当时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那是我欠左译的。”

“什么？”

“左译对我有多好，我一直以来都知道，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自小就能喜欢左译，那该多好，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可是偏偏没有，所以看到衍西和年年自小便那么好，我是欣慰的，渐渐的，我好像看到了左译当年的付出，后来我想，我终究是欠左译一些陪伴，于是我选择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陪他一段时间，毕竟，当初他为了我，宁愿被叶修远折磨，也没有泄露半点我的秘密，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差点命丧黄泉，我这一辈子欠他太多……”

“所以呢？你要告诉我，你之所以躲开，之所以逃避衍北死的责任，是因为你要去还左译的人情，然后自己去死？”

温雅根本不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她觉得可笑极了，怎么会有一个人，主动要去死呢？而且这个人还是左森！

左森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她，“温雅，其实你也有过想死的念头吧？就是那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温雅一怔，双瞳散开，仿佛当初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是啊，她怎么可能没有过那种感觉呢，那时候，她就像热恋中的少女一样，偏激冲动，好像爱情是生命的全部，好像没了那个人，就真的不如去死，可是这种感觉，也只是当初而已，这些年她虽然一直生活在仇恨里，可这种想死的感觉早就淡了，她可能只是恨……

难道……

她抬头看着左森，难道这么多年了，当她得知叶修远不在了的时候，她还是想陪着他一起去死吗？

“怎么会……”她禁不住的呢喃。

左森笑了，释怀的扬头看天，看天边的白云，她说：“不管过多久，好像一想起他，还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原以为活在同一片空气就够了，可谁知，他都走了那么久。”她笑了。

“左森，你疯了！”温雅此时才觉得，原来真正疯掉的人，是眼前这个她恨了数十年的女人。

左森不以为然的看向她，“还有，衍北的死，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衍北他……”

另一边的病房里，左年月因为和左森置气的缘故，不想回家，于是就一直待在医院里陪着叶慕沉，替他擦擦手，按摩按摩，天空过来换班，她让天空回去休息，看她那么累，天空不忍心，于是就说去打点热水过来。

天空刚走没多久，言焦焦来了。

站在病房外，叫了左年月一声，左年月回头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言焦焦仿佛变了很多，以往只是有点讨厌，可却没有此刻这种，眼神里好像藏满了深仇大恨。

两人站在病房外，左年月问她：“你怎么了？”

“你觉得呢？”言焦焦面笑，却阴狠至极。

左年月愣了一下，微微蹙眉，“你找我有事？”

“左年月。”言焦焦叫了她一声，忽而自己疯笑了起来，然后突然又镇定下来望着她，“左年月，我哥死了。”

“言绝……”左年月双瞳闪了闪，又垂了眸。

“我哥的死，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言焦焦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现在好了，叶慕沉已经躺在这里，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现在就差你了，左年月，我要你跟我一样，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我还要你一命赔一命！”

“啪！”她的话刚说完，左年月狠狠的一巴掌就打在了她左脸！

言焦焦不敢相信的瞪过去，她没想到，明明是自己来示威的，却被她先来了下马威。

她举手就要去打，“你敢打我？你这个贱人！”

手被截住，左年月冷冷的甩开她，冷哼一声，“言焦焦，请你搞清楚，你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言绝走了，我不好说什么，但是他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现在叶慕沉之所以躺在这里，是因为你哥言绝开车撞上我们，我没找你们，你还敢来找我？”

言焦焦气得咬牙，正要说话，左年月食指只想她，警告：“我不准你说叶慕沉，半句都不行！”

左年月冷冷的说完这些，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言焦焦不敢相信，才多久不见，她居然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让人生寒！

左年月冷冷的撇了她一眼，转身要进病房，言焦焦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一手抓住她，“左年月，你还有理了？如果当初不是你，我跟衍西早就结婚了，我们会过得很幸福，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去做那些事情，如果你早点死掉，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过得很好！”

左年月懒得再跟她多说，动动手臂要甩开她，言焦焦死也不放，左年月火了，一把将她推开，“我警告你言焦焦，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纠缠，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次见到你，我保不准会不会弄死你！”

她狠狠的指着言焦焦，像是动怒得很，然后进病房，关上了门。

言焦焦正准备去砸门，突然手又被抓住，这一次，言焦焦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人已经一屁股摔倒在地！

“你谁啊你！”言焦焦劈头就怒问。

天空将水瓶放下，抱着双臂冷冷的睨着她，“你就是言焦焦吧？”

“你谁啊！”言焦焦爬起来，怒问。

天空冷冷一笑，满脸的霸气，“你就是那个贱人？我早就想抽你了！”

说着，一巴掌就扇了上去，言焦焦难以置信的看向她，今天她已经被抽两次了！

“你凭什么打我！”言焦焦怒问，然后说着就要扑上去还手！

天空是谁啊，那身手连男人都畏惧几分，更别说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了，天空随便动动手指头，已经把言焦焦缠住，稍稍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言焦焦一声痛呼！

“我告诉你，我叫天空，是你惹不起的女人，里面的男人，也不是你这种贱人随随便便能说的，以后再让我听到只言片语，我就让你死得很惨！”天空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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