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左年月微笑的转身离开，叶勋还久久难以回神，他紧眯着双眸，突然从她的背影中看到了相似的人，那个女人当初也是这样坚定的说：“我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是我的宝贝。”

想想，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知道那个故人，她如今过得可好？

左年月回到病房，叶家姐妹问她有没有事，她摇摇头说没事，叶可知微微叹气，她大致也能知道父亲会跟左年月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吧，我照顾他就好了。”左年月笑了笑。

叶可晓点点头，说：“那就拜托你了，我们先回去了。”

“嗯。”

他们走了没多久，陆烟烟来了，在看到躺在床上的叶慕沉时，好像一下子懵了，她听哥哥说出了事，却没想到真正看到的时候，依然没有办法接受，她最爱的叶大哥，怎么会躺在那里动也不动呢？

她奔上去，趴在床边唤他：“叶大哥，你醒醒！”

“烟烟，你别吵他，让他好好休息……”

“你滚开！”陆烟烟失控的甩开她，双眼仇恨的瞪着她，“都是你，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叶大哥不会变成这样！”

年月刚黯然的垂眸，陆烟烟忽然冲过来一把推开她，将她推得退出去好几步，最后重重的撞在墙上，陆烟烟怒指：“你把叶大哥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左年月被晃得头脑发晕，可她只是沉默，沉默，听着陆烟烟在眼前嘶吼，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泪雾慢慢拧成水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你这个坏女人，你这个不祥的女人，因为你，我哥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叶大哥也被你害成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世上，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是叶大哥！”陆烟烟胡乱的嘶吼，对着她发泄着自己的难受与愤怒。

左年月低潮的傻笑起来，为什么？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不是自己？

“左年月，我讨厌你！我恨你！”陆烟烟推着她，将她折磨得站不稳。

“烟烟。”她突然开口，轻轻的喊了一声。

陆烟烟大声的哭起来，眼泪肆意的布满整张脸，她哭着骂她：“你这个坏女人，你把叶大哥还给我，你为什么不去死……”

“烟烟。”她又无神的喊了一声，自喃着，“我也想去死，可我不能，我死了，谁也照顾他呢？”

她低低的笑，“谁照顾他我都不放心，只有我自己才可以。”

说着，她推开陆烟烟，不顾陆烟烟的纠缠，她走到床边，握着叶慕沉的手，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烟烟！”这时，陆烟烟闯了进来，拉住陆烟烟往外走。

陆烟烟被拖出了病房，她情绪激动的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你别胡闹！这里是医院，再说，你再怎么胡闹，他也不可能醒过来，已经成这样了，不能怪任何人！”陆衍西字字严厉的教导她。

陆烟烟一听这话，当下眼睛就红了，她怒问：“你到现在还护着左年月？你永远都护着她！是她害叶大哥变成这样的，就应该她代替叶大哥去死！”

“她去死叶慕沉就能醒过来吗！”陆衍西喝止她，“叶慕沉心甘情愿护全左年月，关别人何事？你是叶慕沉的谁，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对错？”

“哥！”陆烟烟伤心的吼他，“你也没资格管我！”

“我不准你再来捣乱，回去，回家去，以后不准再来！”陆衍西拉着她就走，陆烟烟狠狠的撅着屁股，却被他拖得越走越远。

陆烟烟被拖下车的时候，看到言焦焦站在陆宅前，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陆衍西见到她，脸色很差，无视她朝里面走，言焦焦跑过去，张开双臂拦住他，“衍西，我们聊聊。”

许久没见，言焦焦憔悴了许多，整张脸不施粉黛，唇瓣泛白，很是狼狈不堪，此时她双眼无神的凝着陆衍西，却是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来。

陆衍西停下来，看着她：“说吧。”

言焦焦脸色黯哑，问他：“你说愿意跟我领证的事，不作数了吗？”

闻言，陆衍西有些厌烦，他双手抄兜，“自始至终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一直以为你懂，我不可能跟你结婚的，你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为什么”言焦焦蹙眉问他，双眼都是伤心，“因为我先走身败名裂了，配不上你是吗？”

陆衍西睨着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摆脱她的纠缠，“言焦焦，其实你怨不了别人，很多事情，如果你不做那些不必要的事情，或许现如今，事情并没有那么糟，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呵呵呵呵……”言焦焦傻傻的冷笑起来，双眼睁得圆圆的，“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已经娶了我了？”

陆衍西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偏头，不再跟她多言。

言焦焦继续说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可能我一点希望都没有，陆衍西，我为什么做这么多？难道你当真不知道吗？”

“游戏的开始，我就跟你说得很清楚，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答应跟我玩这个游戏，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陆衍西害的！”言焦焦好像突然之间发了疯，对着陆衍西大吼大叫。

“言焦焦……”陆烟烟想过去拉着她，却被她一把甩倒在地。

陆衍西见形势不对，一手钳住她，“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我的一切都毁了，我哥他死了，死了你知道吗！”言焦焦奋力的想挣脱他，却被陆衍西抓得更紧，陆衍西双眸阴森的看着她。

言绝死了。

是的，那场车祸，他没有系安全带，撞车的时候，他似乎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的，去了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陆衍西正在失神间，突然言焦焦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来，趁他不备，一刀就朝着他捅过去，嘴里喊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就陪我一起去死吧！”

手被及时抓住，陆衍西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手上的匕首，她是真的疯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他质问出声。

“我当然知道，我要杀了你，我也不想活了！”言焦焦歇斯底里，手上用力，无奈，被陆衍西抓得动也动不了。

就在这时，陆震庭带着温雅回来，正好下车就看到这一幕，陆震庭一声喝止，“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看过去，温雅正裹着大衣站着，陆震庭保护着她，她的神色异常冷静，他们刚从医院回来。

几个人被叫了进去，在大厅里站着，言焦焦眼泪一把一把的往下掉，满脸的委屈绝望，陆震庭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什么来。

“我们陆家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温雅出声，很冷漠的样子。

陆衍西霍然看过去，满眼的难以置信，出了这样的事情后，他没想到母亲居然还是这样的想法，他不满：“妈，你不能做的主，我不会听你的。”

“不听也得听！”温雅冷声，攸的站起来，“难道你要看着言焦焦真的去死吗？人是你害成这样的，你不能推卸责任，这件事情我就做主了，你没有资格反驳。”

眼神极冷，好像没有半点感情。

陆衍西仿佛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些过往，和她的自私想法，他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她的牺牲品。

他冷声说：“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娶她，我以后有自己想走的路，也会去找自己的幸福，我不需要你再安排我的人生，如果你是把我当成牺牲品，不好意思，我不会再傻傻的任你摆布！”

陆衍西说完，二话不说的上了楼，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

陆烟烟看着他离开，一时之间，觉得一切都好乱。

陆震庭也不赞成这样的做法，于是便小声的在温雅耳边说：“这件事情，还是改日再说。”

“不能改日再说，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赞成也没用。”温雅冷冷的说着，走到言焦焦面前，“还站着干什么？你看看你这张脸，跟鬼一样，你这样谁看到都没兴趣，还不回去好好的梳洗一下，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就搬过来住，选个日子去领证，婚礼我会帮你办得轰动一点。”

言焦焦这些天一直都处于崩溃状态，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爸妈觉得她丢人，把她藏在家里不准出去，每天都要对她一顿打骂，她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可她没想到，温雅居然会这样挺她，一时之间，她觉得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伯母，谢谢你。”她终于能露出一点笑容来。

温雅睨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楼去了。

陆烟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陆震庭也很无语，可他不能刺激温雅，只能任由她这样做。

叶慕沉沉睡的第十天，左年月夜夜守候，每天白天回去梳洗一番，然后就躲进画室，不知道她都在画些什么。

陈小羊他们都很担心她，她不哭不闹，每天就想是个正常人一样，陪着叶慕沉的时候也很冷静，有时候还听她给叶慕沉读故事，很淡很轻，好像生怕吵醒他似的。

他们每次看着，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天一早，陈年过来换班，左年月走出医院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她停下脚步，久久不说话。

左森走上前来，看着她满脸的淡漠沧桑，心疼的敛了眸，“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自己的女儿，原本该是什么样，她很清楚，什么是伪装，她都知道，这个女儿就是跟她太像。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里一忑，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到几乎同样的命运，她为自己的女儿担心，怕她会支撑不过来，于是她回来了。

“我挺好的。”左年月笑笑，没有多余的表情。

左森微微扬唇，“现在是回去吗？”

“嗯，一起吧，我正好去超市买点蔬菜。”左年月说着，在前面走着，左森在后面跟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心里感到忧伤。

超市里逛了一大圈，什么都拿了点，左年月去付账，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交流，到家进屋，左年月把食物拿进厨房，问左森想吃什么，左森说随便，然后就在客厅里转了转，直接打开了画室的门。

看到那些画的那一瞬间，左森微微震惊，站在门口，动弹不得。

“要不你先洗澡……”左年月正好出来，看到左森站在那里，她慌忙跑过来，“别看了！”

说着就去拉门，手忙脚乱的一下子没了主张，满脸的慌张与无措，左森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一幅一幅画，里面藏着多少的爱意，即使是个外行都能看得出来，何况她还是个内行。

“你画这些做什么？”左森问她。

她的眼神闪躲，眼眶泛着泪光，说：“我要把他的样子画下来，每天的样子都要画下来，我怕有一天突然会忘记他睁着眼睛的样子，忘记他微笑的样子，他抱着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对我说甜言蜜语的样子……”

“时间会很久，还有几十年呢，现在不记下来，等老了肯定就记不得了。”她缓缓的说着，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左森握着门把的手瑟瑟的发抖，她知道，这该是多痛，才能做出这么无聊的事情。

无聊吗？

一点都不。

她的心口涩涩的疼，伸手，将女儿的脑袋按在自己怀中，“傻丫头。”

左年月终于哭出声来，是嚎啕大哭。

她好怕忘记叶慕沉，所以，怎么可能离开他呢？

等她哭累了，终于好了一些些，左森端着热腾腾的汤面出来，里面打了几个鸡蛋，放了些蔬菜，把盛好的碗放到她面前，“吃吧，热的吃完暖和些。”

左年月一口一口往嘴巴里塞，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好几碗，吃饱了，她坐在那里看着左森慢条斯理的吃着，她说：“妈，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你出了事，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左森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左年月一怔，她没想到会是这样轻飘飘的回答，原来，母亲真的是在乎她的。

“妈，谢谢你。”她还是习惯说谢谢，感觉这一刻特别幸福。

左森放下筷子，突然安静的看着她很久，然后问她：“你真的准备就这样守着他一辈子吗？”

闻言，左年月一怔，有些诧异的望着她。

左森心一横，说：“他现在变成了植物人，能醒过来的几率是零，你确定以后都要跟着一个活死人过？你的日子还很长……”

“妈！”左年月冷声阻断，她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刚刚涌上来的一些暖意，突然就变得寒冷无比，她沉着脸说，“不管你们怎么想，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他，他是永远睡着也好，有一天醒过来也罢，不管他怎么样，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求了，如果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让我离开他，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她突然站起来，脚步沉重的冲进房间，然后将门关死。

左森看着关紧的房门，她闭上了眼，为什么造化弄人，要这样对她？

让她离开一个深爱的人，可能现在会很痛，可能以后也永远无法忘怀，可能会记一辈子，伤心难过一辈子，可也绝对是最好的选择，她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过着那样痛苦绝望的日子。

左年月晚上出来的时候，左森还没走，她做好了晚饭，让她吃了再去医院，左年月冷着脸，没有理会她，拉开门就下了楼梯，左森出来叫住她，“你不听妈妈的话了吗？”

曾经，她是最听妈妈话的，可是现在她不想，也觉得她不配。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听你的话，可是我得到的是什么？”左年月微微自嘲，“我得到的，永远是一个冷漠的脸，和沉默的空气，其实我什么都没得到，得到的是孤单，我以为有你在身边就好，可是其实我一直以来，不过是自己一个人而已，现在，终于有一人将我带入了温暖之中，我爱他惜他，愿意陪着这样的一个他，然后你出现了，告诉我，让我离开他，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呢？”

左森听在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毕竟是你母亲，我这么做，是为你好，离开他吧，或许他也是这么希望的。”

“呵。”左年月冷冷一笑，“就像当初，你离开那个男人一样吗？”

她的话一出，左森惊恐的睁大了眸，“你在说什么？”

左年月微微侧眸，余光扫向身后，“我都知道了，你和那个男人的故事，你抛弃那个男人的故事，那个男人因为你死掉的故事，我都知道了……”

她一顿，讥笑：“我特别瞧不起那样的你，所以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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