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霖毫不犹豫道：“这件事，你听爸的，省的两家人都尴尬，穆崇英心里也膈应。”

其实他压根不在意穆崇英心里怎么想，本质上他是个挺冷漠的人。律师从道德意义上来说，是个扶贫救弱的职业，然而真正想做到顶峰，就必须得有一颗铁石般的心肠。他和穆崇英连有交情都算不上，曾经还有不少误解和冲突，此刻愿意稍稍注意他的感受，纯粹是看在顾琴歌的面子上。

董湘听他这么说，心里有点儿替郁唯觉得委屈：“小唯和琴歌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还年轻，总是要朝前看的。”

顾东霖耐着性子问：“一顿饭而已，吃与不吃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又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董湘跟儿子商量起来，还是很坦承的：“毕竟都是一家人，琴歌的终身大事已经有了着落，小唯年纪也不小了，我总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好归宿。”

顾东霖嗤笑一声：“所以，你想让她借一借穆家的东风？让小琴给她介绍男人？”

董湘解释道：“我知道，穆崇英的那些朋友，肯定是看不上小唯的。但是，我之前听琴歌说，他手下也有不少高管，年纪也不是很大，三十出头，因为工作太忙了，一直都没有结婚，上次还让她做介绍。既然双方都有这个需求，那小唯也正合适。”

顾东霖笑了，一直以来因为官司而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迹般的放松了下来。

“妈，你这个想法，自己想一想就行了，千万不要再跟别人说，特别是穆家人。”

董湘皱着眉头：“小唯条件也不差，退而求其次难道也不行吗？”

顾东霖的话显得很凉薄：“妈，我知道在你眼里，你的女儿很好，乖巧懂事，年轻靓丽，但是，对于一个年轻男人而言，在他有很多选择的前提下，为什么偏偏要娶一个被人家包养过的女人？”

董湘呵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毕竟是你妹妹！”

顾东霖眉头轻轻皱着：“妈，你以为她以前的事情，在你差点儿闹翻了贺愁予的婚事之后，在江城还有人不知道吗？”

“穆崇英他公司总部在江城，能在他手下爬到高管这个位置的，你觉得会有不懂眼色，消息还不够灵通的二愣子吗？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圈子只有这么大，一共只有这么些人。就算对方本人不知道，难道身边的朋友、亲戚就没一个知道的吗？知道了之后，你让人家怎么想？”

董湘心疼得要命：“谁没个年轻的时候呢？难道犯了错，就要被连累一辈子吗？”

“那她犯的错，凭什么要别人买单？”顾东霖的话格外现实，声音甚至有些冷漠：“她要是有这个让人家趋之若鹜的本事，也就罢了，偏偏她没有。”

郁唯以前的日子，用一个非常典型的词来形容，那就是外围。贺愁予当初对她，也未必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但是包养和交往是两个概念。贺愁予追顾琴歌的时候，并没有因为她之前跟过穆崇英就甩脸不认人，但是知道郁唯的事情之后，分手却说得毫不犹豫。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在情事方面，大众对于男人的标准，就是要比女人更加宽容。女人要是花天酒地，就要被人指责不知羞耻，想要回头，愿意接纳她的男人，甚至会在背后被人嘲笑。而男人则不一样，年轻时的花心浪荡，只要肯收心好好过日子，那便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甚至嫁给他的女人，还会被说有旺夫运。

同样的经历，因为性别的不同，会受到不同的对待。而郁唯的情况则更加不同，被包养这种事情，比私人关系混乱，更加敏感。让穆崇英手下有钱有势又年轻的高管接受她，和让一个出身清白的富家小姐，嫁给一个在夜店里牛郎一样，不是完全不可能，而是可能性无限接近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董湘问：“她还年轻啊，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一辈子！”

顾东霖淡淡道：“我早就说过，送她去外地，或者直接去国外留学。她也才二十七岁，就算语言是问题，也可以去新加坡或者台湾，总之，离得远了，知道的人也就少了，重新开始就好，何必留在这里，受人家的闲言碎语？”

董湘道：“那我怎么舍得！”

顾东霖叹了口气：“妈，你自己好好考虑吧。不过，别为了她去难为小琴了。就算她现在过得好，也不代表她就该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

董湘挂了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她不知道的是，郁唯站在门口，脸色十分阴沉。

穆崇英呆在家里的时候，确实是懒散得厉害。吃了早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他以前坐像很端正，背挺得笔直，都是在部队里被规训出来的。现在就不一样了，背后压着个抱枕，整个人歪在沙发上，拿着个平板电脑在戳戳戳。

何玉珠坐在他身边，跟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给顾琴歌听到了。

顾琴歌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其实她平时在家里是不做这些事情的，吃完了将碗筷放到厨房里，自然有保姆收拾。可是现在，毕竟是婆婆在这里，好歹得装一装样子。

何玉珠问的都是婚礼上的事情，稍微大点儿的事项，穆崇英还是心里有数的，但是你要是问他伴郎和伴娘分别配什么胸花之类的，他能知道才有鬼。他连自己穿什么都是顾琴歌在安排，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带什么花！只要别带菊花就行了，其他的他都没意见。

何玉珠一听这话就不满意了，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你的婚礼，就由着她们母女来折腾？”

都不说其他，一场婚礼要花出去多少钱，你自己心里连个数都没有？这怎么行？

穆崇英听着只觉得好笑，现在结个婚男女双方互相把对方算计到骨子里的，那也不是没有，但是感情基础好的，真的就不至于到这份儿上。他认识顾琴歌多久了？她是什么样儿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就是再给她十个心眼儿，她也算计不到他，她就不是那种会在这种事上抠唆的女人。

穆崇英懒洋洋的，两条腿叠着，拨了拨头发：“妈，我有这点儿时间，干点什么不好？这点七零八碎的小事也要我来做，那我娶什么媳妇儿？”

穆崇英这话，多少有点儿‘大男子主义’倾向。当然，在国内，有本事的男人，多少都有点儿大男子主义，不过这跟直男癌不一样。新时代的大男子主义一般是‘我要怎样怎样，然后你可以怎样怎样，因为你是我女人’，责任的主体是放在他自己身上的。直男癌完全就是‘你要怎样怎样，你还要怎样怎样，因为你是女人’！

就像是婚礼这件事，穆崇英把比较重要的部分，比如婚礼的时间、地点、安保和男方宾客名单给圈过来，剩下的就完全由着顾琴歌的性子来。你想穿什么样儿的婚纱、想要什么形式的婚礼、想请哪些人参加婚礼，只要别穿着凤冠霞帔在教堂宣誓，他都由着她的性子来。他只负责赚钱养家，至于到底要怎样貌美如花，那就是顾琴歌自己的事情了。

何玉珠幽幽道：“你还真是放心她，当初你大哥和你大嫂，两个人磨合了多久才过到一起？”

何玉珠觉得穆崇英对顾琴歌的信任太过了，幸亏她还不知道两人结婚没签婚前协议的事情，不然早就跳起来了。

提到这件事，穆崇英就更加不想说话。洛凤宁是洛家的长女，也是名门世家的出身，一点儿都不比穆崇英了差，当初还那么年轻，屁股后头至少跟着狂蜂浪蝶好几十。穆崇凛追得美人归还花了不少心思，两人结婚的时候感情好的很，要是没何玉珠这个亲妈在里头掺和，大概当初也不至于生出那么多的事儿。

何玉珠还想说点什么呢，见顾琴歌从厨房里出来，便没说得那么直接。

穆崇英跟个没事人儿一样，朝顾琴歌招了招手，让人家坐到自己身边来，就是当着亲妈的面，不能搂着抱着，靠近点儿也挺好的嘛。顾琴歌坐下之后，慢条斯理的拿小锤子砸核桃。最近穆崇英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儿头疼。顾琴歌觉得他是用脑过度，所以有事没事往他嘴里塞点核桃，补补脑。

何玉珠看着她那副小媳妇的做派，其实挺不喜欢的。她喜欢的儿媳妇，是洛凤宁那种端庄，能撑得起事儿的。可是顾琴歌呢，站在穆崇英身边就是小鸟依人的模样，性格也不大气，有点儿娇柔。其实顾琴歌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是相当能独当一面的，不然她当初在纽约，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有男人挡在前面，她要那么强势干什么？

何玉珠虽然看她不顺眼，但是该说的事情，还是一句没落下。先是问顾琴歌筹备婚礼的事情，这个顾琴歌一一说了，说得还挺细致的，从婚礼服装到宾客名单，她都能弄得个七七八八。

何玉珠听了还是觉得不放心：“正好这几天我也有时间，给你们把把关。你们的婚事要大办，这也是我们穆家的脸面问题。”

顾琴歌点头应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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