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你回来！就算讨厌我，你也要考虑考虑爸爸呀！”

柳朵儿无力的看着他走远，任凭她哭喊声嘶哑，柳川朝萧寒身边的男子点了点头，说了句：“老板，我不走。”

不等老板回答，柳川已进入大门，老板脸上呈现出柳朵儿看不懂的笑容。

“萧总，鄙人改日登门拜访，请慢走。”

萧寒面不改色，漠然的走向柳朵儿，柳朵儿已用尽所有力气，柳川每向前走一步，她的心就下沉一点儿，直到关上了门，柳朵儿有种窒息的感觉。

家人，他是她的家人，怎么可以这样？

鲁森经过他们身边，到车上去等着。

柳朵儿不甘心，带不回去他，柳文会怨她，萧寒和鲁森的时间也浪费了，她忽然跑向大门，用力拍打着。

大门打开，跟在柳川身后的两个男人出现在柳朵儿面前，她哭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知道来者不善，可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还我弟弟！让他出来见我！快还我弟弟！”

其中一男人被柳朵儿拽得烦躁，抓着她手就要扔出去，抬眼看见她身后的萧寒，识相的收回了手。

“朵儿。”

萧寒的声音低沉而阴郁。

柳朵儿感受到萧寒的手抓住了她，柳朵儿倔强的看着大门，一动不动，她浑身无力，挪不动地方，她不要就这么回去。

淑珍妈妈在天上看着她，淑珍妈妈说过，她只有这一个弟弟，父母离开后，他就是她最亲的亲人了，不管他来自哪里，他们已是真正的一家人。

“妈，不，妈妈，对不起……”

柳朵儿身体发软，说着就要倒下地，萧寒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了她，不由分说的拽着她往回走。

大门重新又关上，柳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那么恨她。

小时候他依赖她，让她讲作业，和他一起在父母身边帮忙做家务，现在，他不需要她了，早就不需要了。

柳朵儿被萧寒拖到车里，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柳朵儿无力的耷拉在车门上，垂着头双眼空洞。

汽车发动了，仓库看上去破败而偏僻，柳川在这里做什么？他不是在做不该做的事吧？一想到这里，柳朵儿没有来得发慌。

“萧寒。”

柳朵儿忽然挣扎：“放我下去，你放我下去，柳川不可以一个人在这里，他不知道社会人心险恶，他什么都不懂，会被欺负的。”

说着，她打开安全带，尝试着打开锁着的车门。

鲁森狠狠抓着方向盘，不让车身颠簸，萧寒手臂紧紧箍着柳朵儿身体，任由她哭泣得颤粟，柳朵儿趴在萧寒腿上，慢慢的，清楚的意识到车已开远，回不去了。

不堪的家庭，不堪的亲人关系，是柳朵儿最无力的存在。

哭得没有了力气，柳朵儿一动不动的趴在萧寒腿上，不说话，不喝水，不睡觉，脑袋里一片空白，姿势保持得身体酸痛了也不曾换位置。

不知道走了多久，鲁森停下了车，给萧寒打开车门。

柳朵儿从他腿上离开，靠在她一侧的车门上，双眼臃肿，没有焦点的看着不知道的地方，萧寒见状，只得陪在车旁。

“你去吧。”

“可是，萧总，你该休息了，酒店我提前已预定好了。”鲁森说着看向柳朵儿。

萧寒看了看酒店，再看了看柳朵儿，没有说话，弯身到车内牵着她手出来，眼光刺眼，柳朵儿发晕，她不愿意暴露在热闹繁华的地方。

萧寒带着她径直上了楼梯，鲁森紧随其后，拿出房卡递给萧寒。

开了门，柳朵儿托着疲惫的身体躺在了床上，怔怔然看着房顶，眼泪顺着眼角无声的慢慢下滑。

她听见萧寒进了卫生间，她听到了流水声，她听到了萧寒洗漱的声音。

毫无感觉。

不多久，萧寒从房间里出来，只披了浴巾。

柳朵儿对房间里的布置，对慢慢朝她走来的美好风景没有丝毫兴趣。

萧寒拉上窗帘，房间里立马暗了下来，萧寒躺在她的身边，把她放在他的手臂上，替她盖上被子，柳朵儿睁着眼，被动的配合，没有多余动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朵儿只觉得身体仿佛流淌在河流之上，只要她稍微用力，就会喘不过气来。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起了床，窸窸窣窣整理仪容，再轻轻的走了出去。

黑暗中，柳朵儿睁大了眼看着看不清的陌生环境。

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循环出现：“姐姐？你也配？”

“人家的姐姐从来不嫌弃自己的弟弟，从来不诅咒，你呢，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对父亲做过什么？”

“为什么不能说你？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妈妈明明希望你和萧寒在一起，是你，逼死了妈妈。”

“我知道你讨厌我。”

“因为我是多余的，但是妈妈对你那么好，你不应该辜负她。”

柳川说的每一个字，让柳朵儿的心千疮百孔，妈妈，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你原谅女儿，女儿错了，不该任性，许许多多的不该……

随着开门声，微光透进来。

有人走到她床边，脸出现在她眼里。

萧寒面无表情，动作轻得害怕一碰柳朵儿就消失。

“朵儿，陪我用餐。”微沙之音从他嗓子里流出来，请求里带着丝丝的低落。

柳朵儿转动眼珠，一动不动。

不要，她什么都不要，恨不得此刻是世界末日，让她在内疚亏欠中永无宁日，让她自暴自弃，不要管她。

萧寒等了等，柳朵儿没有改变主意，感觉到额头上多了只手，很快手离开额头。

关再度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很好。

走吧，大家都走吧，让她一个人呆着，这样没什么不好，她这么不堪，不招人待见，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柳川说得对，她不配，她什么都不配。

无数消极的声音在柳朵儿脑海里浮现，她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怔怔然的如同行尸走肉。

没多久，萧寒拿了食盒上来，开了灯，放在了桌上。

柳朵儿不愿意起床，萧寒无奈只有等。

等到鲁森来敲门，看了眼桌上的食物，最终开了口：“萧寒，行程要更改吗？”

萧寒起身，关上门，鲁森在门外站立片刻，猜不到答案。

耀眼的目光晃得柳朵儿睁不开眼，萧寒拉开窗帘让她暴露在温暖的太阳下，她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温暖。

“跟我回家。”

萧寒只说了四个字。

柳朵儿木讷的起身，步履清幽的打开门，下了楼，找到熟悉的车，打开车门，在鲁森惊讶的目光中坐下。

没多久，萧寒在她身后出现。

一路上，车里死气沉沉的让人压抑。

柳朵儿毫无察觉。

困了她就闭眼睛睡觉，醒了她就睁眼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毫无特色的风景，被亲人被爱的人抛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生不如死。

回到森兰轩，柳朵儿没等萧寒伸手，独自上楼，关在沐浴间，温水开到最大，她希望把自己冲干净，仿佛这样做可以冲走这些年的难受和屈辱，同时希望可以重冲走那么多的无奈和无能。

她不知道冲刷了多久，只是偶尔看到指腹泛白起皱，只是听到了门口有人拍门。

任凭外面怎么问，柳朵儿慢条斯理的关上水龙头，换好衣服，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萧寒看着她，无能为力的坐在沙发里，手托着下颚看着她。

这样的她，好无助，好失望，电话响了许久，两个人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没有人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