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带着秦沫三人连夜进了黄泉坡后面的山林，尽量将自己的仇家带离人类的居住地。&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树影重重的山林中，一汪清澈的湖泊突显眼前，秦沫、柳寻对视一眼，纷纷选定——好，就是它了。

四人慢慢从半空中飞下来，降落在湖边。

此时，皓月当空，恍如银沙的月光静静地散落在周围的花草树木上，平静的湖面倒映着点点星光，与溪镇小河里的河灯既异常相似。

秦沫挥手在湖面上做了一个简单的结界，将已经睡着的小鱼妖轻轻放了进去，然后招招手，让已经快睡着的行止也进去了。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仇家吧。”秦沫拍拍手，看向柳寻。

柳寻飞身上了一棵高大的榕树，躺在树冠上，对着下方的秦沫挥挥手，笑道：“如此良辰美景，菡萏姑娘可别浪费了，仇家的事咱们明天再谈，今天就早点休息，做个好梦吧。”

秦沫想了想，那怪物看来不像是要置柳寻于死地的样子，今天柳寻又伤得不轻，那怪物应该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便放心地点点头，跟柳寻互道好梦走进了结界里。

倾盆大雨之下，浑浊的河水咆哮着，重重地拍打着两岸的河提，披着蓑衣的民众相互推搡着，站在已经断裂的木桥前，绝望地呐喊着，厚厚的黑云低垂着，仿佛张开的兽嘴，下一瞬就要吞噬掉眼前所有的生灵。

穿着鲜艳嫁衣的年轻女子被狠狠地绑在船头上，冰冷的雨水冲乱了她刚刚画好的桃花妆，凤冠上的珍珠滚落到浑浊的河水里，瞬间被吞没了，如同她渐渐低哑的哭泣声。

站在高地上的中年男人右手高高举起，他看着还在挣扎的女子，双眼闪过一丝厉色，右手重重一挥，骤然而至的闪电照亮了在场的每一张狰狞的面孔。

几位年轻的男子快速上前，架起两头尖尖的小船向河边走去，小船着水的瞬间，身着嫁衣的女子被汹涌的河水迅速带走，在奔腾的河水里上下浮动着。

一条黑色的蛇尾在水中一闪而过，被河水包围着女子再也没有出现。

“不要，不要，好冷，冷...”睡得迷迷糊糊的秦沫突然被一阵梦呓惊醒，她连忙起身，这才发现一旁的行止已经烧得满脸通红。

“行止，行止。”秦沫一边抱起行止，一边迅速拿出一张安神符，抵在行止的额头上，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两人的动静很快惊醒了睡在一旁的小鱼妖，看到行止的情况，他立刻揉着眼睛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边走边说：“我去找柳寻。”

秦沫点头，告诉他：“柳寻在湖边西北角的榕树。”

黑色的雾气渐渐从行止的周身溢了出来，雾气的颜色还在慢慢变浓——行止被煞气入体了，行止是以邪气为食的血玉，按说一般的煞气见了他，也该自行避让才对，眼前这顾煞气却偏偏自己硬撞上来，秦沫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寻此时还没有睡着，听到小鱼妖的讲述，立刻进了结界。

作为上古凶兽，柳寻身上原本也应该带着很重的煞气才对，不过他现在本体不在这，所以整体看起来就跟个道行尚浅的普通小妖差不多。

柳寻伸手探了一下行止周身的煞气，皱眉问道:“你们晚上也参加了他们的河神祭？”

秦沫点头：“祭祀有什么问题吗？”

柳寻蹲下身来，一边强行将行止身上溢出的煞气收入自己掌心里，避免影响到结界中的秦沫、小鱼妖，一边解释道：“那河里根本没有河神，只有一条被我斩了脑袋的黑蛟，你家这小朋友有是以邪气为食的血玉，大概是无意间吸入了那恶蛟的煞气，才会被影响了。”

《述异记》有载：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据柳寻所讲，他斩断脑袋的那条蛟起码活了七百多年，如果不是被相柳斩了脑袋，此时应该开始准备历天雷，趁雨化龙了，他身上的煞气之重，自然可想而知了。

有了柳寻的帮忙，行止很快从梦境里挣脱出来，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秦沫焦急的脸庞。

行止并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觉得浑身冰冷无力，好像自己已经好多天没休息了一样。

秦沫摸摸行止冷汗淋淋的额头，微微松了口气。

“姐姐，我怎么了？”行止的声音很弱，秦沫地下了头，才听清楚。

秦沫笑着摇摇头，道：“你刚刚梦魇了，吓了姐姐一跳，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行止往秦沫怀里缩了缩，小声安慰着秦沫：“行止就是觉得有冷，其他还好，姐姐不要担心，行止睡一觉就会好的。”说完，便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秦沫见此，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只天青色的小玉瓶子，从里面取出了一颗净心丸放进了行止嘴里；又以右手食指抵着行止太阳穴的位置，小声地念了一段驱梦咒，这才放心地将行止放回了远处，让他继续休息。

秦沫对着柳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然后便走出了结界。

柳寻走到结界外面，发现秦沫正在给结界加固，看来，行止的情况要比他想象的严重一些了。

秦沫在结界四周布上专门对付阴邪之物的符咒，这才转身看向柳寻道：“你看到了，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听你慢慢讲故事了，我必须尽快找到那条被你斩了脑袋的黑蛟，行止是刚刚化形的血玉，体内灵力还非常不稳，如果他不小心将那黑蛟的怨气吸收了，一旦失控，我们现在这方圆百里的生物都得成炮灰。”

柳寻一听，立刻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那条黑蛟的老巢，路上告诉你关于他的事情，不过，我得先去趟溪镇，我的原身在那天河里。”

秦沫没有追问柳寻为何会将自己的原身与现在的自己分离，只是道了句：“快去快回。”便又走回了结界里。

秦沫在结界里打了一会儿坐，再次睁开双眼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已经睡醒了的行止正抱着小鱼妖，向他介绍结界外面的小动物，行止不久前曾在鬼族新址——白首楼住过一段时间，那时他便是与秦沫一起住在到处都是小动物的山谷里，自然对这树林里的大多数小动物了如指掌。

“那个是驯鹿，跑起来非常快，我之前抓过一只，姐姐说等到冬天下大雪，它们还会拉雪橇，特别听话。”行止指着湖边正在喝水的驯鹿小声跟小鱼妖解释着。被行止用自己外套裹成球状的小鱼妖，乖乖地坐在他盘起的双腿上，不时捂住嘴巴发出小声的惊呼，然后回头看看行止，眼神里充满里崇拜。两人宛如一对感情深厚的亲生兄弟，相处得温馨而又自然。

秦沫闭上眼，慢慢用灵力在附近搜寻了一遍——柳寻还没有回来。

行止感觉到了秦沫的动静，抱着小鱼妖走了过来。

“姐姐，怎么了？”行止感到秦沫的脸色不是很好，走近了几步，低声问。

秦沫弯腰摸了摸两人的脑袋，低声安抚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正在此时，结界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一声惊天的旱雷狠狠地劈向三人所在的湖泊，还好，秦沫的师傅秦皈一原是上古神兽——麒麟之祖白渊，一般的天雷不看僧面看佛面，见了她都会自动绕道，所以在天雷接近湖面的时候基本已经没什么威力了，秦沫所做的结界也一点都没有损伤。

“行止，你带着小鱼儿留在这里，我去找找柳寻，一会儿就回来，我们回来之前，你们不要出这个结界，知道吗？”秦沫一边叮嘱着行止，一边从乾坤袋里拿出里自己的法器——腾空剑，向结界外面匆匆走去。

刚刚还在湖边饮水的动物们此刻也感觉到了危险，纷纷跑进了树林中。秦沫出了结界，立刻御剑而起，观察起周围的情况了。

湖泊上空的云层里不时有细小的白光闪过——柳寻很可能就在附近，天雷是追踪他而来的，作为上古凶兽，他身上可是背了不少人命的。

果然，不一会儿，一条青色长蛇的身影快速从湖底闪过，因为忌惮着秦沫的结界，天雷这次并没有直接劈向湖面，只是在湖泊周围的陆地上劈了几下。

秦沫想了想，将手里的腾空剑悬于半空，然后自己跳入了湖水里，腾空剑原是上古五帝之一——颛顼大帝所持之法器，天雷自然不敢妄动。

湖泊里，秦沫很快找到了已经幻化出原形的柳寻，果然如书里所写的那样——九首而面青，九首之下是一条长约二十多米的墨绿色蛇身，不同于普通蛇类的是，柳相的蛇身上还有成人巴掌大小的鳞片，寒光闪闪、坚不可摧。

大概是离开原身太久，纵使现在元神归体了，相柳的动作也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灵活，反而因为身躯过大，行动之间显得极为笨拙，不时的撞到湖底的石头和枯木什么的，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莽汉。

在柳相的蛇尾上，一具精致的水晶棺椁十分显眼，柳相慢慢地晃动着蛇尾，将棺椁推到了秦沫跟前。

透明的棺椁里，一位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双手交叉于胸口，像是睡着了一般，她脸上盖着大红色的盖头，看不清样子，从她身上浓烈的死气可以判断出，她已经是出世很久了。只是不知为何，尸体还能完整地保存至今，身上也没有半点阴气，反而有隐约的金光在她周身环绕着。

见秦沫接过了棺椁，柳相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看来，他也迫不及待地要去对付那条阴魂不散地黑蛟了。

“等一下，”秦沫喊住了要离开的相柳：“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对付黑蛟，我先想办法你的身体和元神好好融合一下，你再去吧。”

秦沫说着也不等相柳反驳，先将将棺椁收入乾坤袋中，然后慢慢游到了相柳身边，拍了拍他其中的一个脑袋道：“先将脑袋收一收，将脑袋里的杂念收一收，我可不想待会儿还要抓蛇玩儿。”

相柳知道自己争不过这位好友，只得依言而行，收了脑袋，并将自己长长的蛇身盘在一起，尽量地少占地方。

秦沫吞下一颗避水珠，身边的水流顿时被一层透明的光晕分隔开来，她盘膝坐在这层光晕之中，慢慢地漂到相柳的正对面，从怀里取出一颗黑色的丹药塞进相柳嘴里，并快速道：“抱元守一，闭目养神。”

吞下丹药的相柳很快就感觉到一股热气跟着丹药缓缓地进入他的腹腔之中，原本显得无比沉重的身躯迅速地变得轻盈起来，就好像疲惫了许久的身体突然得到了一个充足的睡眠，在梦醒之后，又享用了一份能量十足的大餐一样，浑身顿时又有了冲劲。

“将热气引进元神之中，想办法让它们合二为一。”秦沫的声音缓缓地在耳边响起。

相柳依言而行，果然，不一会儿，他就觉得体内的力量在慢慢聚拢，这种灵力充盈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那个女子就是你隐藏真身的缘由？”秦沫突然开口。

相柳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点点头，闷声答了一个“是”字，他是相柳，全身都是毒，但是比起那累累战绩，他后来慢慢地更想像普通人一样，可以有一两知己好友，闲暇之余，能坐在一起饮酒畅谈，而不是天天跟个患了失心疯的病人一样到处打架，而那个人把这个机会带到了他的身边。

“是位很特别的女子吧？”秦沫看得出相柳的执念极深，不然也不会将那女子的尸身保留这么久。

“嗯。”这次相柳倒是答得很快：“她救过我的命。”

秦沫依然是盘膝而坐的状态，只不过这会儿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了一壶酒和一只酒樽，她一边自斟自酌，一边笑着道：“反正有空，不如讲讲？”

秦沫的态度随意，她的相貌虽然有所改变，但这闲适的饮酒姿态却跟过去几乎一模一样，无形之中，就让相柳放松了下来。

相柳笑了几声，才慢慢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她救了我，也不知说是我们谁的幸运，那时候我刚好没有用原身，我当时伤得很重，她便带我回家养伤。她从小就有耳疾，被父母遗弃后，有一位药农收养了她，那位药农没有子女，将她视如己出，还教了她一些医术。我们认识的时候，那位药农已经过世了。我养伤的那段时间，见她总是被其他村民欺负，就偷偷施了法术，让自己的伤好得慢一些，想要多留一会儿，可以多保护她一些。”说到这儿，他想起了那位女子每天看着自己无法愈合的伤口时，那种苦恼又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突然笑了一下。

“然后就日久生情了？”秦沫调侃了一句。

相柳点点头，没有否认：“是呀，我喜欢她，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他是上古凶兽，法力高深，但对人情世故却并都不精通。初涉爱河，他哪里知道那种想要一直待在一个人身边，守着她，不让她被人欺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心里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来得太突然，他连个可以交流的朋友都没有，只得任由时间在溢满药香的小屋里无声地流淌过去。

“意外总是比幸运频繁。”秦沫仰天喝里一口酒，只得叹息了一声，那女子那么年轻就躺在里那里，看来不是天意，更有可能是枉死了，枉死之人的魂魄都会被集中在枉死城里，相柳没有去枉死城找那位女子，很有可能是那位女子的魂魄至今还未归位，不然相柳也不会在此执念至今了。

相柳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急着去对付黑蛟的他也没有再给秦沫继续讲他们的故事了，等他安全离开之后，秦沫也很快就浮上了湖面。

见她进来，行止和小鱼妖立刻围了上来。

“柳寻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小鱼妖先开口。

秦沫摇头：“他还有事要去处理，过一阵再回来。”

小鱼妖有些急了，追问道：“他是不是一个人去对付那条黑蛟了？”

秦沫蹲下身来，安慰着小鱼妖，道：“柳寻是上古凶兽相柳，你是知道的吧？一条还没化龙的断头黑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鱼妖听了更着急了：“那条黑蛟体内有一个凡人的魂魄碎片，那个凡人是柳寻喜欢的人，柳寻就是一直忌惮着这个，不敢跟它硬来的。”

“凡人？魂魄碎片？”秦沫立刻明白了，从乾坤袋里找出水晶棺椁问小鱼妖：“是这个人吗？”

小鱼妖飞快地点头：“就是她。”说着，他取下脖子上的鲛珠递给秦沫，道：“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她的魂魄，柳寻一直交给我保管，说等有一天，收集好所有的魂魄，他就出找你，他说你很厉害，会帮人修补魂魄碎片，这样，他喜欢的人就可以重新转世了。”小鱼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这几百年来，要不是有柳寻一直在帮他，保护他，他是不可能有现在修行的机会的，恐怕早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

秦沫听了小鱼妖的话不禁黯然苦笑，以前作为菡萏上神的自己或许还可以帮到柳寻，但现在的她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柳寻昨天大约也是看出了这点，所以才没有开口。

秦沫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接过鲛珠，将其紧紧地捂在手心里，用自己的灵力探查了一番，然后惊喜地发现那鲛珠里，居然还隐藏着那凡人的一部分记忆。

“快走，我们去找柳寻，我有办法对付那条黑蛟了。”秦沫一边重新将棺椁收入乾坤袋中，一边招呼着两人。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行止突然开了口，他拉住秦沫道：“姐姐，那个凡人是在溪镇的河里死掉的，我们是不是去那儿比较好。”

“你怎么知道的？”秦沫有些惊讶。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一群很奇怪的人，把她绑在一只小船上，放到河里，那河里有一条大黑蛇。”行止一边回忆着，一边讲述道。

秦沫脸色一变，语气微寒：“原来这就是他们的河神祭。”古往今来，以童男童女或者妙龄女子祭祀的事件，各地几乎都有发生，后来，随着广大人民的知识水平的提高，这种旧俗才慢慢收敛了些。其实除了个别人崇拜的邪神外，神仙大多数都是忌杀生的，一般塑了金身的，用香火祭拜就够了，根本就不会需要以活人的生命来完成祭祀仪式。神仙大多数是应凡人的信念而生，没有人会想要一个会吃掉自己的神仙吧，那样，跟他们惧怕的妖怪又有何区别。还好，柳相并不知道真相，不然这个小镇恐怕早就毁在上古凶兽的滔天之怒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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