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箱子慢慢悠悠地走向售票口，耐着性子排了好久的队之后，对玻璃窗对面的售票员笑着说，“最近一趟车的终点站是哪里？”

年轻的售票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电脑之后对着麦克风，“终点站东方明珠，58分钟之后开车。&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点点头，“软卧多少钱？”

售票员又看了一眼电脑，“没有软卧了，只有上铺，可以吗？”

我脱口而出，“可以，就上铺。”

好久没来过火车站了，我站在广场上抽着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部分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拖着或大或小的箱子，离开或者进入火车站。人群里有花枝招展的姑娘，珠光宝气的师奶，有拖家带口的工人兄弟，也有西装革履的白领阶层。几个年轻的靓仔大呼小叫地在海市火车站的巨型标志前合影，像极了十年前刚到海市的我、二林和老六，想到这里，我突然间没了观察人群的心情，在灌木丛里面把烟头掐灭，拖着箱子走向候车室。

即将载着我奔向目的地的那个候车长廊，挤满了大包小裹的乘客，我一瘸一拐地站过去排队，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站起来给我让座，我笑了笑，指指前面的队伍，小姑娘有点害羞地捂了一下嘴，我索性把头转向另一边。

开始检票了，我随着冗长的人流一步步向前挪着，检票员咔嚓一下把我的车票剪了一个口子，我慢慢腾腾地跟随着人流向四站台走去。

走下长长的台阶之后，我喘了口粗气，从最近那节车厢的列车员那里获悉列车长位置后，直接拖着箱子奔向11号车。

列车长席位前排满了长长的队伍，我皱了皱眉，没有插队，还是排在了队伍后面。等待补票和换卧铺的人特别多，列车开过阳城的时候，我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我放弃了，拖着箱子径直走回我的卧铺。

我那节车厢的男乘务员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了我的车票之后问我，“你要不要换个下铺？这样方便些。”

我笑了笑，“列车长那里好多人在排队，我本来想补软卧的。”

乘务员想了想，“这样吧，我去给你问问，你先坐着休息一下。”

我向他点头致谢，“那就太感谢了，真是人民铁路为人民啊。”

乘务员笑了笑，转身走了。我坐在硬卧的小椅子上，随手擦了擦汗，好在这趟列车的乘客不是很多，不然的话，挤过来得要了我这瘸子半条命。

没坐多会儿，那个好心的乘务员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可以了，给你补了个软卧，你自己可以过去吗？要不要我帮你拿箱子？”

我站起身，“不用麻烦了，已经很感谢你了，我是现在过去补吗？”

乘务员想了想，“你先跟我来一下。”

我拖着箱子和他走到两节车厢的接轨处，他看了看我，小声地说，“你看，本来软卧是非常紧张的，我和列车长说你身体不大舒服，才硬给你挤出一张软卧来，平时根本就没有的。”

不等他说完，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笑了笑掏出钱包随便抓出一小把现金，“我也不知道补差价该多少钱，我出来也没带多少现金，这些你就拿着，不够的话，你帮我垫一下，你把卡号留给我，我叫我朋友把尾数打给你。”

他看了看那些现金，“我先和你说好啊，我们是有纪律的，你是不方便去排队，所以我帮你这个忙。”

我笑了笑，“我懂，放心吧，我不会乱讲的，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乘务员把现金接过去，“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直接帮你把票换了。”

我掏出烟递给他，他接过去之后没有点火，“谢谢了啊，我先帮你换票，你稍等我一下。”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笑了笑，果然是有钱能使磨推鬼，当然，我更愿意相信，他只是单纯地同情我这个瘸子，想帮我一把，而不是看我的穿着打扮像个有钱佬。

几根烟的工夫，乘务员又回来了，递给我一个铁牌还有几张散钞，“我帮你把箱子拿过去，牌子你先拿着，到站之前再换票，这是找零，你点一下。”

我笑了笑，“不用客气了，你帮我这么大忙，感谢还来不及呢。”

乘务员硬把散钞塞给我，“不行不行，我们有纪律的，走吧，软卧在前面，还有四节车厢呢。”

我笑了笑把散钞随意地装进口袋，慢吞吞地跟着他穿过四节车厢，待他帮我拉开软卧门，放下箱子之后再度对他说了句谢谢。

我在进门右手边的下铺，上铺是一个看着像生意人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我对面是一个感觉很有学问的老头子，对面上铺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我朝他们点点头之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突然发现，这次出门，说了太多句谢谢，果然是环境改变人啊。

我贴着车厢坐着发呆，对面的老头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看着我，“到哪里呀？”

“终点。”

“哦哦，咱们都是到终点的。”

我笑了笑没再答话，老头见我没有兴趣和他闲扯，又继续看他的书。我索性躺下，闭着眼睛装睡。咣当咣当的火车进行节奏其实挺适合神游的，我一边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缓缓进入梦乡。

一觉睡醒之后发现已经入夜，我上铺那哥们儿还开着小灯在搓手机，对面的两人已经进入梦乡，一阵饥饿感袭来，我坐了一会儿之后，走向隔壁餐车。

餐车里坐满了桌子上只摆着一瓶啤酒的各色旅客，这是没买到座位，在餐车上蹭座的。我随便点了两个菜，叫了两瓶啤酒，挤在几个男人中间，慢悠悠地吃起来。

吃了几口我感觉坐错位置了，我这张桌子上的三个男人显然互相认识，随便扯了几句闲话之后，其中一个家伙就拿出一副扑克牌，“这么干坐着要睡着了，随便打会儿地主吧。”

我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菜盘子向外围挪了挪，给他们让出放牌的位置，心里暗笑，好戏要开始了，这帮家伙估计预谋已久了，想拿我当凯子，这都是我多少年不玩的套路了，索性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没几把牌的工夫，我就看出来他们的套路了，这三个家伙明显是在扮猪吃虎，不记牌不算牌，乱打一通，都是那种遇到牌权就直接拿地主的闷打型选手，又看了几把牌之后，他们的赌注已经从十块一局涨到五十了，围观群众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炮子头在后面一直指指点点，“哎我去，这牌怎么能这么打呢？”“炸他，炸他，外面没炸了。”“发三带呀我去，这牌咋能发顺子呢。”

我心中暗自发笑，本想回去睡觉，想了想，还是留在座位，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能使出什么套路。

果不其然，炮子头在那边一直大呼小叫，引起了他看牌那哥们的不满，“就你会玩，你会玩你来打。”

炮子头撸撸袖子，“行，是你要我玩的啊，我来，五十一铺是不是？来，洗牌。”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几个，我旁边那哥们的牌我都没看，因为根本用不着看，接下来的套路，就是炮子头一直输，输到立正稍细的时候就该拿点什么东西出来卖了，我打量了一圈儿围观群众，刚才出局那个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几个玩牌，另外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则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不全在牌局上，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睛，时不时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好像在寻找目标。

看了一会儿之后，果然炮子头输了不少钱，剩下的两个伙计渐渐地打起配合，牌道算得非常精，几乎每张牌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他们中有一个叫到地主，另一个就往死里扛炮子头，摆明了是在作弊，炮子头输得有点头昏脑涨，嘴上一直嘟囔着，“哪有这么打的，你俩是不是合伙儿骗我？”“我就不信了，你他妈还炸我是不是？”两家打一家，结果是非常显然的，炮子头输的脸红脖子粗，到后面完全就是为了面子不肯下场了，围观群众有几个看出苗头，劝他差不多该收手了，炮子头把脖子一横，“我又不是输不起。”

等到炮子头兜里的现金输光了，恶狠狠地站起来吐了口唾沫，“操，你们等着，我回去拿钱，别走啊，我马上就回来。”

我打了个哈欠也站了起来，接下来就该是炮子头拿个箱子，里面装了多少多少现金，再输完之后，开始卖什么金表金链子之类的东西，多少年的把戏了，想不到现在还有人搞这个。

我轻轻拉开我那个软卧的门，我上铺那人还在看手机，我朝他点点头，小声说，“还没睡啊？”

那人笑了笑，“我打呼噜声音大，怕吵到你们，不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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