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带着大黑框眼镜，略微有些发福的刘清远带着股疑惑的表情看了看我，林光常笑了笑，“老李的小兄弟，方言。&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刘清远微微点了点头，朝我伸出右手，我和他握了握之后，阿振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

林光常朝身边的靓女点点头，“上菜。”

刘清远眯着眼睛看了看我们一圈儿，不紧不慢地说道，“方言？方正公司董事长？你们最近做得很火呀，经常能看到你们的广告。”

我有点尴尬地摇摇头，“我做财务咨询的。”

刘清远呵呵一笑，“哈，他们老总也叫方言，和你年纪也差不多，不过都一样，都是商界精英，一看就知道了。”

这是江湖老手惯用的损人手段，故意抬出一个高出你地位好几个档次的来踩你。和地位低一点的混混初次见面之时，这种事儿我也经常干——王什么哥？啊，不好意思是刘哥，知道，金田那边场子都是你的嘛，还不是，新感觉？休闲中心啊，都一样，都一样，场子不分大小嘛。

林光常举起杯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阿言也算是年轻有为了，今天借着老李的面子大家认识一下，这是高兴的事情，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一杯酒下肚，刘清远拿出一个名片夹，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我，“方总以后要做广告的话，直接找我就好了，老林的朋友，肯定给你最实惠的价格。”

我双手接过来客气了几句，心里骂着，妈逼的我做个屌的广告。收账二十年，我们最专业？还是夜总会看场，保你乐无忧？要么就是猪肉果子一条龙，上天入地随你嗨？

刘清远发过名片之后就没再鸟我，和李总还有林光常聊着一些外人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我知道那是他们故意说给我听的，就是故意要我听不懂，把我排出那个圈子之外。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吹牛逼，心里琢磨着对策，我千算万算都算过了，就是没想到林光常会把这个家伙抬出来，我的阵脚被打乱了一下，需要重新部署计划。

喝了三杯酒之后，穿着高开叉旗袍的靓女们端着盘子开始上菜，我看了一眼桌上，无非就是本省佬最喜欢的海鲜加青菜类，汤品是人手一份的海参花胶乌鸡，我喝了一口之后有了主意，端起杯子挨个向他们敬酒。

和李总，林光常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我站起来举着杯子看着刘清远，“刘总，刚才和你说过，我是做财务这一块的，如果今后贵公司有财务方面的问题，尽管开口，做我们这一行讲的就是诚信和规矩，钱收不到位我都算给你白干。”

刘清远扶了扶眼镜，“方总太客气了，一看你就是个爽快人，不过我们基本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可能就麻烦不到你了，但是我谢谢你的一片好意，我陪你喝一个。”

我冷笑一声，“什么样的生意都有烂账的，实不相瞒，我们今天刚收上来合荣老板陈顺荣的两千万欠款，连本带利一分不差，而且是和平解决，大家都可以平平安安过个好年。”

三个老家伙并没有任何肢体和眼神上的变动，李总朝我招招手，“阿言，今天是朋友聚会，不谈这些，你们的酒还没喝呢，别傻站着。”

刘清远喝了一口酒，“我就说方总一看就是年轻有为，陈顺荣我认识，不是很熟，他的公司是不是在长洼那边的？”

我轻轻坐下，“没错，我们这次是代表马交那边的贵宾厅来收数。”

林光常眯起眼睛，“他在广西商会里面好像很有料到。”

我笑了笑，“副会长。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谁也赖不掉的。”

老谋深算的刘清远已经看出来今晚的大概意思，再没就此话题继续，和我敷衍了几句之后接着和那两个老家伙云山雾罩。几个老家伙谈的内容很晦涩，我听得糊里糊涂，隐约的意思应该是某人的二奶在外面包小白脸又反被正主当场擒获，某人拿公款炒股赔了个老底朝天已经跑路。由于他们对于关键人名乃至细节都是点到即止，我猜的可能也未必属实，但是对于我来说，我这边的立场和态度已经传达过去了，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也就心安理得地慢慢吃起菜来。

由于各怀鬼胎，这顿饭吃的就有些尴尬，席间谁也没提正经事情，林光常举杯和我喝了一口之后就没再理我，倒是李总拽着我喝了好几杯。渐渐地两瓶洋酒也喝进去了，刘清远接了个电话，哼哈了几句之后满脸歉意地对林光常说自己有事要走，林光常劝了几句之后没再坚持，刘清远站起来和李总，阿渠，阿振，我，老六和小胜挨个握了一遍手，“实在对不住啊各位，确实有急事，下次我做东，大家都要到，咱们一醉方休。”

桌上的菜我没怎么动，几乎是每道菜只夹两筷子，这种场合大快朵颐会被人笑话。老六小胜吃得更少，都在那里故作淡定。

李总和林光常开始扯起了东部话，这让我感觉很不爽，我们东北人最惨，占据全国气温条件最恶劣的地儿不说，还一点秘密都没有，全国人民都能听懂东北话，东北人走哪儿都听不懂人家说话。北方语系还好说，慢一点的话能猜个大概，南方语系快一点的话在我们听来就如同天方夜谭，他们两个扯得差不多的时候，李总站起身，“阿言，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我跟着起身，“那我也回去。”

李总朝我摆摆手，“你就不要回去了，和老林再聊聊。”

我心中暗喜，这事儿有戏了，嘴上却说，“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以后再陪林总好好喝。”

李总面有愠色，“你留下就好了，有事情打我电话，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

我接过话来，“正在跟进，一切都在掌握中。”

李总点点头，接着拍了拍林光常的肩膀，用普通话说，“我先走了。”

林光常和我起身把李总送出房门，坐回座位后对守在门口的靓女说，“准备一间茶室。”

靓女很快返回，朝林光常一鞠躬，“您要的茶室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林光常看了看我，“走吧阿言，我们去喝杯茶。”

老六小胜跟着我站起身，我见阿渠纹丝不动，便朝他俩说，“你们在这等一会儿。”

林光常笑了笑，慢慢站起身，我也跟在他身后尾随着带路的靓女走出房间。

转了两个弯之后，靓女拉开一道房门。这是一间装修得很淡雅的茶室，还没进门，一股田园风就扑面而来，二十几平的房间布置得很用心，左手的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右手边砌了一座小水池，里面布置着假山和人造瀑布，一张硕大的原木茶桌摆在正中间，四把同色的原木椅子围了一圈。

林光常大大咧咧地坐在背对窗正对门的主人位置，我思索片刻，坐在他的左手位，我们做好之后，靓女柔声问道，“林先生要喝什么茶？”

林光常想了想，“熟普。”

他不开口，我也就没说话，只是右手拄着下巴目光游离地观察着茶室的环境。刚才的靓女很快带着茶叶回来了，熟练地用一把雕刻精美的龙头钳夹散茶饼之后又把碎块掰成小块，等她按下电水壶开关的时候，林光常朝她挥挥手，“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不用在这里。”

靓女朝我们一鞠躬，轻轻退出房间。林光常熟练地洗茶，分茶，用茶插给我递过一杯，我单手接过来待其稍凉之后一饮而尽，再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他继续添茶，我继续一饮而尽，如此这般反复了几次，谁都没说话，整个房间里只有静悄悄的流水声。

林光常泡茶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如同老僧入定般眼中视若无物，我也挺直腰板板起面孔，两人有如棋手对弈般严阵以待。

如此沉默了许久，换过两次茶之后，林光常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很有自制力。”

我笑了笑，“林总讲笑了。”

他直视着我，慢慢说道，“你留意到老李抽烟的时候，我轻轻扇掉烟雾的动作，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抽过烟。”

我点点头，“这是我一贯的做人态度，尽量不让朋友不舒服。”

林光常面无表情，“做大事的人，必须要有自制力。”

我微微一笑，“我想不到那么远，但是该我做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还是一副泥菩萨表情，“你是个守规矩的人，也很有种，这个我不会看错。”

我看着他，“林总是老前辈，以后要和你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觉得还有以后吗？”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有人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回答别人反问的问题。”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受教了，这句话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他仔细打量了我半天，“你身上有狼的凶狠，但是没有狐狸的狡猾。在这个世上，一个人的资质分为几等。第一等深沉厚重，第二等磊落豪雄，第三等是聪明才辩。你觉得你在第几等？”

我仔细想了想，“我不会去评价自己，这件事情是别人来做的，我的朋友会说我够仗义，我的敌人会说我够可怕。”

林光常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你的胆子很大。”

我冷笑一声，“我只怕我该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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