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芳芳想早点落实蝌蝌上学的事，催大爸去找苗惠姐。

杨八级给苗惠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在哪里，有没有时间见他一下，有事请她帮忙。苗惠说我在办公室呢，你现在就过来吧。

杨八级和袁芳芳、蝌蝌一起，来到了公司离退休部。

袁芳芳与苗惠相见，分外亲热，蝌蝌也在一旁“大姨大姨”地叫个不停。

杨八级在她俩寒暄时也不打搅，呆在一边憨笑，待两人的亲热劲过了，就向苗惠说明了来意：“苗部长，你很忙，我们也不过多地占用你的时间，就是想向你咨询一下蝌蝌来宜昌读书的事，不知道职工子弟学校能不能收下蝌蝌，眼见得学校就要开始报名了。”

袁芳芳拿出户口本、村长和学校开的证明，递给苗惠，说：“这样的事我没有做过，不知道该怎么做。”

苗惠接了过去，看了一下，说：“这样的事我经历的也不多，看能不能这样，我们先弄清楚转户口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在我们公司，这事归人武保卫部管，这些年一直是他们在和公安局打交道，我们可以请他们帮忙。但是这几天人保部负责全公司的节日治安值班，人员都下去了，待过了十五才能恢复正常，即使领导发了话抽一个人上来办，公安局也未必能找到人，而户口办理的程序比较复杂，一个环节都不能少，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我看在开学前解决户口问题不大可能。芳芳的户口本和村长写的这份证明暂时放在我这里，我看到机会就给人保部交过去。蝌蝌上学的事倒是比较着急，弄不好就耽误他一个学期，我现在就给子弟学校的裴校长打电话，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她为人挺好，看她怎么说。”

杨八级和袁芳芳听了，面有微喜，说那就这样吧，麻烦你找一下裴校长。

苗惠起身走到窗前，跟裴校长通电话。电话接通后，两人聊了好一会才挂断，从苗惠的口气看，这事有门。

苗惠回到座位，放下了，说：“我把情况给你们讲一讲，是这样的，学校遇到类似你们家的情况不少，有的是户口这里但又得让孩子读书，有的是家长择校。解决这个问题还得跟你们协商，学校同意让学生进来借读，家长要交一定的借读费，每学期是5000元。这种借读呢，学生接受教育是完全一样的，在同学中间也是平等的，不会受到歧视，但借读的意思就是借个地方读书，是客居的性质，是不占学校的学生指标的，所以毕业时只有成绩单，没有毕业证。如果你们同意，本月二十五就可以去子弟学校报名，三月一开学，借读费是一年一交。”

袁芳芳听了，皱起了眉头，悄声对大爸说：这个办法不怎么靠谱，你想啊，书读了，没有学籍，那以后去哪里读初中、高中？考大学去哪里报名？再说一年交5000元的借读费也不是个小数目啊，姜林维每月给我的钱还不到2000呢。

杨八级思索了一会，抬头问苗惠：“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呀，我们就是想让孩子能够拿到毕业证。”

“我只是听裴校长简单地说了一下，听她的口气，她这是在打擦边球，市里的学校对学籍的比子弟学校还要严格，市教委对借读都是不同意的，”苗惠无奈地摇了摇头，“关键还是要解决户口问题。”

杨八级、袁芳芳想想也对，没有户口就是外来流动人员，怎么能够享受当地的教育呢？袁芳芳说：“苗惠姐，这事我们可以理解，你也是尽了心、尽了力，我们就再等几天，等人保部的消息，麻烦你盯紧一些，一有消息就及时告诉我们。”

“你们放心好了，蝌蝌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他读书的问题解决了，我的心才放得下来，”苗惠伸手在蝌蝌的头上轻轻抚摩，“蝌蝌长大了是要干大事的，对不对？”

蝌蝌被说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离开苗惠后，袁芳芳让蝌蝌跟着尕公到老年公寓的娱乐室玩，自己则去大爸和汤远发住的房间洗衣服、搞卫生。

第三天上午，苗惠来到了老年公寓，告诉杨八级父女：人保部已经派人去公安分局户籍科办理蝌蝌转户口的事，管户籍的干警说象蝌蝌这种情况，主要是从监护的角度看他在宜昌有没有直系亲属关系，如果能够确定杨建雄与蝌蝌的爷孙关系，或者蝌蝌的父亲或母亲在宜昌有一份工作，或者通过购买商品房，已经在宜昌落户，那他的户口转过来就没有问题。就目前的材料看，这一条件尚不具备。苗惠特别说明：人保部给蝌蝌跑户口的同志很负责，对户籍科的干警明确无误地讲清了杨八级与蝌蝌的血缘关系，但户警说这种解释没有意义，需要看到袁芳芳是杨八级亲生女儿的法律文书，至少要看到蝌蝌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出具的相关证明。

这一消息，无疑让杨八级和袁芳芳受到了一次打击，袁芳芳知道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袁跛子在当地劣迹斑斑、名声很臭，是派出所的“常客”，派出所的干警都知道他的女儿是袁芳芳，他的外孙是姜蝌蝌，现在突然要派出所出具杨八级是蝌蝌的外公的证明，跟让石头开花没有什么两样。袁芳芳一时觉得宜昌城的门向她竖起来了，她没有长翅膀，今生根本就无法飞进去。

思来想去，袁芳芳还是觉得带儿子回鄂西南的乡下去为好，以免耽误他的学业。她把这一想法讲给大爸听了，大爸说明天是正月十五，集团公司要举办焰火晚会，你们看了焰火后再走吧。

蝌蝌一听说有焰火看，情绪就上来了，缠着外公要他讲放焰火是怎么一回事，有没有火焰山，能不能看到孙悟空。杨八级笑呵呵地回答：“有，都有，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十五的晚上，杨八级一家三口早早离开老年公寓，来到了青年广场，汇入了观看焰火的人潮。

蝌蝌蹦着跳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袁芳芳担心弄丢了蝌蝌，就在花坛边上铺了一个塑料袋大爸坐在上面不动，她一条心看着蝌蝌，随着蝌蝌四处穿行玩耍。

晚上八点半，焰火晚会开始了。伴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颗颗火炮在空中炸裂开来，形成绚丽多彩的烟花，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不时爆发出人群的欢呼声。

袁芳芳拉着蝌蝌边看焰火，边朝杨八级坐的地方靠近。见到了杨八级，袁芳芳喊了一声“大爸”，便要拉他站起来。却听杨八级吃力地说：“我这时感觉不对头啊，头晕脑痛，手脚发麻，眼睛酸胀，浑身无力，我们回去吧。”袁芳芳吃了一惊，借着焰火的光亮，发现大爸面色蜡黄，说话时嘴巴歪向一边，抓她的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劲。心想莫不是大爸的心脏病犯了吧？不行，得马上送大爸去医院。她大声地对蝌蝌说：“蝌蝌，尕公病了，我们送他去医院，你来出一点力。”蝌蝌兴致正浓，眼朝天空望着，头也不回，嘎嘣一句：“你一个人去吧，我还要看焰火。”袁芳芳揪着蝌蝌的耳朵，厉声吼道：“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尕公病得不轻，送医院耽搁不得。”蝌蝌不情愿地挽起了尕公的胳膊，跟妈妈一起扶着尕公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青年广场。袁芳芳赶紧拨打“120”急救电话，过了十多分钟，医院的救护车来了，杨八级被救护人员迅速抬了上去，医生立即对杨八级进行检查，接着给他挂上了吊瓶、戴上了氧气罩。然后，救护车拉响了警笛，朝职工医院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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