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远发住在单位的经济实用房，点式楼，砖混结构，总共六层，方向偏西南，他住在顶层。杨八级走到楼下的时候，感到了一点清冷，不由把羽绒服的拉练向上扯了一下。

待大家都进了屋，汤远发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楼盘促销人员，滔滔不绝地讲起这套房子的种种好处来。

这是一套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住房，顶上的天花板开了一个洞，旁边放着一个木梯，供人上下用。屋内显得很凌乱，地面满是垃圾，衣服、毛巾、袜子都一古脑地堆在沙发上，空气中还充斥着液化气和霉气混合的怪味。袁芳芳皱了一下眉头。

杨八级环视了一下，说：“你这房子比起前些年的筒子楼是好多了呵，但是客厅面积还是太小，不如公司最近几年的集资房啊。”

汤远发满脸堆笑，应道：“那是，这几年确实在不断变化，住房是越来越高档了，集资房又比不过商品房。不过，我这房子虽说是二室一厅，但我楼上还有一块地方，你看这个结构，”他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洞口，“它就相当于屋里的跃层，住人、放东西都是可以的。”

杨八级点了点头，问：“你把屋顶下面的空间都利用起来了啊，那到了夏天不热吗？”

汤远发说：“还好呢，这屋的朝向好，通风畅，不过我们家人不多，不用上搁楼睡觉。”

袁芳芳在沙发前坐了下来，手一挽，叠起了衣服。

“你别动，姑娘，”汤远发尴尬地笑了笑，“家里没有住人，我也没有把卫生搞一下。”

袁芳芳笑着说：“没事，汤爷爷，您家有什么洗洗缝缝的事要做，直接叫一下我就行了。哎，您家是烧液化气啊，你出门时关了阀门没有啊？”

“那肯定是关了，”汤远发以无庸置疑的口气说，“不关还行啊，那会出事的。哦，我还得提醒你，你们要是住我的房子，得时刻注意安全啊，气、水、电，样样都马虎不得。”

袁芳芳应道：“这我晓得，您老人家放心。”说完心想，汤爷爷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说话总想占上风，我大爸搞不过他。

杨八级见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向汤远发问：“那住你这房子，一月得交多少租金啊？”

汤远发哈哈一笑，说：“老弟你提租金的事就见外了，你的女儿住在我这里，是瞧得起我，屋里还有个人看管，我不是放心了吗？住个十天八天，就别提钱的事，要是讲客气的话，象征性地交点电费水费就行了。如果住的日子长了，交多少租金也是你们看着办。”

杨八级心里有些许感动，搓了一下手说：“我是想让女儿跟着我长期过下去，在你这里住的时间不会短。租金肯定是要交的，我看每月交600块钱行不行？”杨八级说出600元的时候，是经过思考了的，因为他知道这一带二室一厅的租房普遍是在这个价位，如果谈得好，500元也拿得下来。

汤远发还是那副笑相，用大度的口气说：“你说了算嘛，不过老弟你不知道现实的行情，象我这样的房子，每月的租金就没有1000块以下的，而且行情还在往上涨。不信，你去楼下几户问问。”

杨八级一下子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是想占便宜，便说：“我也是说出来跟您商量，要不就加一点，每月交800元吧，水、电、气的费用另算。”

“唉呀老弟真是啰嗦，你讲的都是一些小钱，不要太较真了。不过，小区的物业公司比较厉害，几乎是天天在催交费，每年的费是1085元，去年的费我是交清了的，那今年就由你们来交吧。”

“行，”杨八级心里盘算了一下，以他目前的月收入，虽然紧了一点，对以上费用还是勉强能够承担的。

袁芳芳眼见大爸跟汤远发就要达成口头协议了，忙上前打横锤：“大爸，这个房子好是好，但对于你和蝌蝌来说，是不是高了一点啊，你经常要过来，心脏又不好，爬这么高的楼梯我不放心。”

汤远发干咳了一声，说：“姑娘啊，这六层楼哪算高啊，后面那栋楼有九层呢，顶楼还不是有人住了。你爸身体好着呢，他要是自己不说，哪个会猜到他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呀，医生也是对他讲，手术做了，就跟正常人一样了，该锻炼就要锻炼，别自己嚇自己。”

汤远发年纪比大爸还大呢，算是长辈，袁芳芳不好反驳，只好另挑房子的毛病，“汤爷爷您说的没错，可是您房屋的朝向有问题呀，阳台上只有上午照得到一、二个小时的太阳，冬天不会暖和。夏天你这屋是迎西晒，又是顶层，两个房间根本进不去人，像我爸爸这样的身体，在屋里怎么呆得住啊。”

汤远发有点生气了，说出的话也硬了一些，“姑娘啊，你父亲总比你想得周到一些吧，你是农村人，你现在得用城里人的眼光看问题，你父亲能不能在这个房子里住，得由他自己说了算。”

几个大人说着话，谁也没有在意屋里还有一个小孩，蝌蝌进屋后，一直在折纸飞机，似乎大人说事与他没有关系。没料到蝌蝌这时突然扑到妈妈身上说：“妈，你别说了，就让尕公把这间屋租下来，我好喜欢呵。”接着摸了摸靠大门的卧室墙，说：“我们住进来后，就把这面墙拆了，客厅就会变得跟我们乡间的堂屋一样大，我就可以在屋里玩小汽车。”

“这面墙是拆不得的，”汤远发连忙制止，“这是承重墙，拆了，楼就垮了。”

袁芳芳也制止道：“蝌蝌，你小孩子别乱说话，把墙拆了，你晚上睡哪儿啊？”

蝌蝌把头一歪，“我上搁楼去睡呀。”说着就蹬上木梯往上爬。”

“危险，搞不得！”这下把杨八级搞急了，他赶忙把蝌蝌从木梯上抱下来。

“我要上去嘛，你不要抱我。”蝌蝌在杨八级身上扭动。

一时交谈陷入了僵局。蝌蝌又拿着那些纸飞机走到阳台，一个一个放飞。有一个纸飞机卡在晾衣架上了，蝌蝌进屋搬了个凳子，放在阳台边上，爬了上去，踮起脚，伸出胳膊去抓飞机。屋里人看到，蝌蝌整个人都悬空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快下来！”杨八级慌了神，忙向阳台奔去。

袁芳芳也惊叫：“这是高楼啊，掉下去就没命了。”

汤远发也有点害怕，说“嚇死个人的，咋就这么调皮。”

杨八级把蝌蝌抱回客厅，袁芳芳上前朝蝌蝌的一阵猛打。

杨八级护着蝌蝌说：“别打，跟他好好说嘛。”

“他就欠打，这一路都在给我惹麻烦。”袁芳芳仍然不解气。

汤远发见此情况，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就是闹药，住我家里，你不会省心，我也不会放心。那就算了吧。”

大家一起下楼，袁芳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公寓的房间，袁芳芳抱着蝌蝌使劲地“啵”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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